齊堆笑著說:
「這玩藝兒既是他們造的,也叫他們自己嚐嚐它的滋味嘛!」
小鋼炮立刻兩眼放光,一連聲說:
「行!行!」
於是兩個人興沖沖地向小高地的山頂爬去。過了山頂,就到了向敵面的山坡上。在這裡他們左尋右找,終於發現了一個隱蔽的防炮洞。洞口向南,朝著敵人的陣地。他們悄悄摸進去,藉著月光一看,裡面堆放著許多電線,還亂扔著餅乾紙和罐頭盒子。洞里拉著一根電線,通到洞外的單人掩體裡,果然,敵人白天就躲在這裡,依靠兩邊的單人掩體觀察我軍情況。小鋼炮立刻說:
「排長,我看就在這兒埋下一個吧!」
說著,就撂下大口袋,取下小圓鍬,在洞口要挖,齊堆擺擺手說:
「你在洞口挖,只能炸住一兩個。他人多了,一定往裡擠,你在裡面埋上一個,就給他來個連鍋端了。」
兩個人埋好後,蓋上一層薄薄的乾土,扔上了些碎紙片、罐頭盒子,使它恢復了原狀,然後才出了洞口。
他們順著交通溝向下走了小遠,看見有幾棵大楊樹,樹底下被踩得光溜溜的,旁邊一塊扁平的大青石,附近還有一個小水窪。齊堆停住腳步,指著樹底下說:
「小鋼炮,你看,這準是敵人乘涼的地方。敵人在山上捱了炸,一定會跑到這裡喝水休息,咱們給他留點小點心怎麼樣?」
小鋼炮欣然同意說:
「好!那就再留下一個。他要休息,就叫他們徹底休息吧!」
最後,他倆又在各交通路口埋上了幾個,這才帶著一身輕鬆跨過峽谷,輕輕地哼著歌兒回到了自己的陣地。
當他們把十幾個光怪陸離的洋怪物從口袋裡倒出來的時候,郭樣把他們的手攥了老半天,最後瞅著齊堆,笑眯眯地說:
「行!行!我看你這個老民兵還真有兩下子!等天一亮,我就給你召集人辦訓練班。」
訓練班辦起來了。教員、材料都現成。這也許是訓練班中最短的訓練班,從學員入學到結業儀式,通共還不到一個鐘頭。到下午,郭祥就抽了兩個班,區分了作業地區,準備一到黃昏就準時出發,作為實際的畢業考試。
在這一天裡,最不寧靜的是小鋼炮,覺也沒有睡著,飯也沒有吃好。因為他老跑到前沿去看,他和排長給敵人留下的幾份禮物,是不是起到了作用。中午,在小高地的後面,冒起了兩縷黑煙,卻沒有聽到爆炸聲,更使他坐臥不安。他跑到齊堆那裡說:「排長,今天的太陽給咱泡上啦!往日走得那麼快,今天怎麼就不動窩了?」
好容易捱到太陽落山,明月升起。齊堆和小鋼炮各帶了一個班,分赴指定地區。直到月落烏啼勝利歸來時,郭祥看到的地雷就不是一口袋,而是滿滿的幾口袋。真是五光十色,應有盡有。郭祥說:
「不是說給他們留下一些嗎?怎麼都帶回來了?」
齊堆笑著說:
「連長,給他們留下的已經夠吃喝一陣的了;如果再多,也是浪費。不如咱們留點存貨,總有用著的時候。」
「也好。」郭祥兩個眼珠一轉,立刻決定說,「在咱們陣地前面也埋上一些,叫這些不花錢的洋玩藝,也給咱們看看家吧!」
小鋼炮回來時,更是興奮無比。一跨進門就喊:
「起到作用了!起到作用了!」
郭祥笑著問:
「小鋼炮,起到什麼作用,你倒是說呀!」
「咳,你就別提了。」小鋼炮說,「那個洞子,簡直進不去人了,一踹進去,粘糊糊的都是血。我摸進去一看,裡面露著一隻腳,還穿著大皮靴。我就喊:‘繳槍不殺!’他也不應聲。我心想,你別裝蒜,就抓著靴子往外一抻,你說是什麼,原來是敵人炸掉的一隻大腿!」
整個洞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團裡來了電話。郭祥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團裡周政委。他在電話裡問:
「執行任務的人都回來了嗎?」
「都回來了。」
郭祥接著把執行任務的情況講了一遍。政委顯得很高興,但是緊接著說:
「你們不要滿足,不但要自己搞好,還要幫助友鄰。從明天起,你們準備派出十個教員,帶著地雷到各部隊講課。」
郭祥連聲應諾。下邊政委用又嚴肅又親切的聲調說:
「郭祥同志!你們搞的這個‘地雷大搬家’,發揮了群眾的主動性和創造性,在全軍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在有些方面,你們比起一些先進連來是落後了。……」
郭祥聽到這裡,耳朵一支稜,嚥了幾唾沫,把耳機攥得緊緊的,聽著政委下面的話。
「比如說現在開展的冷槍冷炮活動,有些連隊硬是打得好呵!你聽說過‘狙擊兵嶺’嗎?」
「沒聽說過。」郭祥回答。
「哦,這個連隊可真了不起!」政委用煽動性的調子說,「他們是中線一個有名的連隊。這個連隊在一個多月時問內,光用冷槍冷炮就打死敵人400多名,簡直快夠一個營了。敵人害怕得很,把他們佔的山頭叫做‘狙擊兵嶺’。這不是我們授予的稱號,是敵人給他們的稱號!」
政委好像故意讓郭祥思索了一會,又接著說:
「可是,你們為什麼就沒響取得這樣的戰果呢?是積極性不高嗎?不會,你不存在這個問題。恐怕還是打大仗的思想作怪,瞧不起這些‘小打小鬧’。郭祥同志,你有沒有這個想法?……」
「有。」郭祥坦率地承認道,「我老是想,我們在這兒泡的時間不算短了,乾脆把無名高地拿下來算了。」
「哈哈哈」政委爽朗地笑起來.「我就知道你是這個思想。當然,無名高地要爭取早一天拿下來。但是狙擊活動也不能放鬆。我們要從‘零敲牛皮糖’這個總方針上好好領會領會昨天我在師裡開會,師長還特意叫我給你捎一句話呢!……」
郭祥的耳朵又支稜起來,攥緊耳機問:
「師長說什麼了?」
「師長說,前天他在你們友鄰看地形,看到無名山的敵人送飯換崗都大模大樣地走;有一個傢伙還站在那輛固定坦克上向我方張望。師長對這件事很生氣。他說,我們前面不是四馬路,幹嗎讓敵人大模大樣地走?應當把他們打得像狗爬,把他們打到地底下去!」
郭祥漲紅著臉,一時沒有言語。政委在電話裡問:
「郭祥,你有什麼意見?」
「沒有意見。」郭祥說,「政委,請你報告師長,我們堅決把敵人打到地底下去!」
掛上耳機的時候,郭祥擦了把汗,長長吁了一口氣,說:
「咳!現在這個形勢,真是長江後浪催前浪,稍微不注意,就落後了!」
「政委到底說些什麼呀?」齊堆問。
郭祥笑著說:
「嘿,他這政治工作就是有兩下子!你剛輕鬆一點,他就提出了新任務,叫你想驕傲都沒有時間。……快快,快去找指導員開支委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