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祥和大夯回到部隊,真好比從天而降,同志們奔走相告,上上下下都歡喜不盡。郭樣的老戰友們,近的擠空兒來看望他,遠的也在電話上詢問。大家見了他,少不得在他的胸脯上親熱地擂上幾拳,歡迎這個「嘎傢伙」的意外歸來。郭樣也少不得一遍一遍地把這一段經歷講給同志們聽。大家聽了金媽媽和樸貞淑對待志願軍的那種感情,都感動得掉了熱淚。有誰能說出中朝人民所結下的生死之誼是多麼深厚呵!以上這一切,讀者都是會想像到的。如過多敘述,反而要浪費筆墨了。令郭祥惶惑不解的是,大家向他敘說了許多別後的情況,卻沒有一個人提到楊雪。再說,他的歸來,幾乎成了轟動一時的新聞,楊雪怎麼會不知道呢?可是既沒有她一個電話,也不見隻字片言到來。這都不能不使他感到奇怪。因為自己在人前又不便動問,就鑽到悶葫蘆裡去了。有一次,他實在忍耐不住,就問老模範:
「咱們連這一次負傷的有多少人哪?」
這個問題,他本來早已問過;老模範以為他忘了,就重述了一遍。接著,他又問:
「這些人都送到哪裡去啦?」
「大部分送回祖國去了。」
「其餘的呢?」
「其餘的送到了軍的野戰醫院。」
「醫院的情況怎麼樣?」
「醫院的情況麼,不錯,很好。」
老模範不再往下談了。郭祥實在忍不住又問:
「白英子那孩子現在還好吧?」
老模範的眼睛暗了一下,神情有點慌亂,支支吾吾地說:
「那孩子還好……」
說過,假託有事,就忙別的去了。
郭祥更加狐疑起來,不知出了什麼變故。
部隊自移防到西海岸以來,補充了大批新戰士,正在加緊練兵。郭祥想給楊雪寫封信,也沒有寫成。這天早晨,部隊在海邊上演練完畢,收操回村。郭祥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歇了一會兒,正望著滾滾的浪濤出神,聽見後面有輕輕的腳步聲,郭祥扭頭一看,見徐芳穿著連衣裙,垂著雙辮,揹著背包和小提琴,正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她見郭祥已經發現了自己,就停住腳步笑著說:
「您躲在這兒想什麼呀?」
郭祥馬上起身來,笑著說:
「小徐,你怎麼搞起突然襲擊來啦?我剛才一點也沒有看見你。」
「我可老遠就看見是你。」徐芳趕來同他熱烈地握手,笑著說,「郭祥同志,你這一次可真把大家都急壞了。我們還以為你真的去見馬克思了呢!」
「不會!不會!」郭祥笑著說,「我本來到馬克思那裡去報到了。可是他老人家捋了捋大鬍子,摩摩我的腦瓜兒,笑著說:‘你這個小夥子幹嗎老搶先哪,回去!回去!你的任務還沒完成哪!’這不是,我就又回來了。」
徐芳咯咯笑了一陣。郭祥笑著問:
「小徐!你這次下來有任務吧?」
「找就是奔你來的。」徐芳笑著說。
「找我幹什麼呀?」「因為你是我們那個劇本的主人公嘛!」徐芳把背包、提琴放在大石頭上,坐下來。她摘下帽子,一面擦汗,一面說,「你的事蹟,我們文工團早聽說了。我們本來想好好採訪一下,有的同志性急,說這樣怕趕不上趟了,還是先編起來再說。結果一夜之間就突擊出來了。又連著排了幾天,就給首長們審查。誰知道首長和機關的幹部們一看,都不滿意。說根本沒有寫出英雄的思想感情,在中朝友誼方面也沒有寫出深度來。這才又重打鑼鼓另開張。大家下定決心:一定要把英雄的思想感情挖出來……」
「你也參加了這個集體創作?」郭祥笑著問。
「也就是敲敲鼓邊兒。」徐芳說,「我主要是為了配曲。主力是幾個有經驗的老同志,他們隨後就到。我們已經商量好:這次一定不惜時間、精力,一天不成兩天,兩天不成三天,不把你們的思想感情、精神境界挖出來,決不罷休!」
郭祥聽到這裡,登時出了一腦門汗,勉強笑著說:
「徐芳同志,叫我看,你們就別編了,我這次沒有完成任務,心裡就夠難受的了。就說跳崖吧,我們不做敵人的俘虜,這是革命戰士最起碼的了,有什麼可寫的呀!如果一定要寫,也別拼死命來‘挖’。上次就有個記者來挖喬大夯的思想感情,大個兒端端止止地坐在那裡,風紀扣扣得又緊,不一會兒工夫就汗流浹背,把兩層軍衣都溼透了。事後,大個兒跟我說:‘我的老天!這還不如打仗輕鬆呢!’」
徐芳婉兒地一聲笑起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