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幹萬別把時問誤了。」
「稍等一等。」郭祥用肩膀碰了碰他,並且順手指了指月亮旁邊的一大塊黑雲,那塊黑雲正向著月亮飛馳。花正芳才會心地笑了。果然幾分鐘工夫,那輪明月已被黑雲遮住,地上昏蒙一片。郭祥陡然立起身來,把手一揮,壓低嗓音說:
「快,過江!」
說著,搶先跳進冰冷的江水裡。隨著戰士們的腳步,江邊的薄冰發出一片碎裂的響聲。
到了中流,江水已經齊了人們的腰部。激流捲起的波浪,濺到人們的脖子裡,棉褲成了千斤重的水袋,墜得邁不開腳步。冰冷的江水就像刀割一般。但是戰士們高高地舉著槍支,互相攙扶著,頑強地向對岸前進。郭祥不斷地壓低嗓音喊著:「把步子放穩一點!」「不要掉隊!」「小鋼炮!把小羅攙起來!」「快到江邊啦!」他的語聲,有力地驅散著寒冷,鼓舞著人們。
過了江,郭祥立即指揮部隊向敵人炮兵陣地的後側斜插過去。沒有走出多遠,在呼嘯的北風裡,棉褲就凍得硬邦邦的,打不過彎來。郭祥往地下猛然一蹲,噼噼啪啪,碎裂的冰塊立時落了一地,戰士們也都學著他們連長的樣子,走一陣,就往下蹲一蹲。不一時,就從側後接近了敵人。
這時,在炮火的閃光裡,清清楚楚看見敵人的牽引車,在公路上擺了一大溜,前面是大炮,約有十五六門。眼看離敵人一二百米了,敵人還沒有辨清他們是誰,仍然一個勁兒地向我正面部隊發射。多麼有利的戰機!如果來一個突然開火該有多好。可是人們這時才發現,槍栓已經凍得拉不動了,手榴彈蓋子也擰不開了。「怎麼辦哪?」「班長,怎麼辦哪?」人們紛紛悄聲地問。這時候,敵人已經發覺了他們,好幾挺機槍一齊橫掃過來。調皮騾子大盧喊道:
「嚷什麼!還不快往槍栓上尿尿!」
一句話提醒了人們。這辦法果然很靈,槍栓拉開了,手榴彈蓋也擰開了。郭祥揚起駁殼槍朝前「啪啪」地打了三槍,接著高聲喊道:「同志們,立功的時候到了!衝呵!」人們跟著郭祥吶喊著,一頓手榴彈蓋過去,敵人的炮兵陣地頓時煙霧瀰漫。還沒有拉開槍栓的戰士,就挺著結著冰花的刺刀衝了上去,也有人抓起石頭猛投過去,砸得大炮的鋼板叮噹亂響。敵人的炮兵那見過這個陣勢,嚇得扔下炮彈亂鑽亂跑。警戒炮陣地的步兵,還企圖抵抗,也都被戰士們用刺刀、槍托打翻在地。不到幾分鐘的功夫,敵人的炮兵和他們的十五六門大炮,已經做了俘虜了。
郭祥心中高興,坐在大炮上,像一位威嚴的將軍一樣在那兒發號施令,指揮戰士們看管俘虜,清查繳獲。時間不大,我正面部隊就突破了敵人的陣地,壓了過來。團長、政委也隨後趕到,他們顯得特別高興。周僕笑眯眯地,用慰問的口氣說:
「同志們,今天夠冷了吧?」
「不冷!!!」大家愉快地說。
「不冷?」周僕笑著說,「剛才過江,連我的馬都叫冰水扎得一蹦一蹦的,差點兒把我翻到江裡…」
「可是人不是馬呀!」
戰士們豪邁地笑著。郭祥也笑嘻嘻地說:
「首長,這次我算嚐到了甜頭兒,找到了竅門兒。」
「什麼竅門兒?」鄧軍問。
「以後,我希望上級專門組織小部隊摸敵人的炮兵。這些笨傢伙,只要摸到它跟前,還不如咱們的手榴彈頂事哩!」
鄧軍含笑點頭。接著命令郭祥立即整理部隊,向德川以南的公路猛進。
後續部隊也都趕上來了。拂曉以前,在德川西南的一帶高地上,完成了對李偽軍第七師的包圍。使郭祥感到遺憾的是,他們這個連沒有參加最後的圍殲,只不過是在遠遠的一帶山林裡擔任警戒罷了。
天已經亮了,這時大家才發現,棉衣外結著白花花的一層薄冰,像是冰甲似的,上面還疙疙瘩瘩粘著許多沙子和石子兒。戰上們抽出刺刀往下颳著。嗖嗖的西北風一陣陣吹來.這時候人們才覺得徹骨的寒冷。
「冰棒兒!冰棒兒!大同江的冰棒兒!」小鋼炮在地上蹦跳著,笑謔地喊。
調皮騾子見他背上還粘著兩三顆鴨蛋大的鵝卵石,就笑他說:「我看,你去賣冰糖葫蘆去吧!」
人們笑起來。
「調皮騾子這回可表現得不錯!」小鋼炮說,「一泡尿就把問題解決了!」
「趕評功的時候,我提議給他記上一功!」小羅也湊熱鬧說。
「這算什麼?」調皮騾子把脖子一扭,老味十足地說,「革命戰士嘛!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嘛!」
人們又笑起來。
剛剛過午,就傳來了勝利訊息:友鄰第三軍已將包圍在寧遠城的李偽軍第八師全部消滅。下午,太陽偏西時候,這裡戰場上的槍炮聲,也突然激烈起來。看樣子我軍已經發動了總攻。人們站在山頭上遠望著,突然看見敵人陣地上,有一個像大蜻蜓似的黑東西,慢慢地離開地面,愈升愈高。
「看,那是什麼?」
「直升機!」
人們紛紛嚷吵著。說話間,那架直升機像醉漢一般地飛過來,郭樣剛要組織對空射擊,直升機已經噗噗啦啦地向南飛過去了。半個小時以後,傳來了訊息:被包圍的偽七師,除一小股潰散外,已被全部殲滅,還抓了七個美國顧問。只有偽七師師長靈活,拋下他的部隊和美國顧問,搶上了那架直升機。郭祥直抓腦瓜子,覺得剛才沒有打掉它,可惜得很。
郭祥接到命令:立刻到蒼鷹嶺以南的大山裡去搜剿一股潰散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