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杭天醉娶妻生子,重複上一代的日子之際,他在三生石前模模糊糊意識到的完全與他目前的狀況各異的生活,正在大相徑庭地進行著。1905年,趙寄客在日本加入浙江反清會黨光復會;同年底,在東京一間秘密民舍,他宣誓加入了八月剛剛成立的中國同盟會。趙寄客和從法國趕來的浙江同鄉沈綠村,被孫中山先生同時秘密接見。他們無條件地接受了同盟會的綱領:驅除勒虜,恢復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他們當天發誓:矢信矢忠,有始有卒,如或渝此,任眾處罰。
下一年初,沈綠村回上海,趙寄客隨俠女秋道回浙,重新寄住在南屏山白雲庵,併入浙江武備學堂執教,任工科教習。
在蒲場巷,趙寄客曾經和他的從前的把兄弟杭天醉不期而遇。當時,杭天醉坐在黃包車中,左邊擁著嘉和,右邊擁著嘉平。看見持劍兵旅的趙寄客,他猛地一驚,站了起來,頭撞著了車篷。他的兩個五歲的兒子驚奇地發現父親面孔潮紅,嘴唇發抖,熱淚奪眶而出。因為這樣,他們深深地記住了那個穿軍裝的英武的男人。「他的手裡有刀!」嘉和事後說。」不!他的眼睛裡有刀!「嘉平糾正說,他記住了這個男人深陷的目光中殺氣騰騰的東西。
他們還記得父親和那人沒有說一句話,他們一個坐在車上,一個站在路中,相持了片刻。那男人一個轉身,颳起一陣旋風,揚長而去。他的辮子又粗又亮,像一根大皮鞭,抽打著風。
那一年,杭州發生了一些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四月,新城官山有黃道士、羅輝、洪年春等,率眾數百,縱火入城,反對抬高糧價,旋被官兵驅散。
同月,官紳王文韶、葛寶華、沈家本等人,為自辦全浙鐵路,集股二百餘萬兩,擬訂草程,堅持路權。
閏四月二十一日,杭州下城各機戶罷工,抗議清政府連續增稅七月,湯壽潛、劉錦藻在杭州謝麻子巷創辦浙江高等工業學堂
十月,杭州商務會成立,樊慕煦為總理,杭天醉為理事之一。
第二年正月,杭州、餘杭等地發生草索幫聚眾搶米風潮。林藕初的孃家被這些腰裡縛根爛草繩的饑民們吃了大戶,親戚紛紛逃人城中忘憂樓府躲避,氣得抗夫人怨天尤人。兒媳婦說:「這種世道,吃大戶還算便宜,沒有殺了人就算太平。」
婆婆說:「你家沒人來掃蕩,你就站著說話不腰痛!」
兒媳說:「誰說沒有?去年我家就被吃了兩回。我娘要報官,是我父親擋了,說過去算了,留人家一條活路。「
杭天醉說:「吃光最好,吃光最好,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杭氏兄弟已經習慣了家中這種奇怪的不溫不火的紛爭。他們很好奇,不知道吃大戶是什麼意思,家中來了那麼多鄉下客人,又是什麼意思。
同年三月十七,秋道與徐自華來杭,趙寄客暗中保護他們,同上鳳凰山,把杭州的街道、路徑繪入軍事地圖。在嶽墓,趙寄客遠遠看見秋謹久久徘徊,不忍離去。他還聽見她對徐自華說:「死後若能埋骨於此,三生有幸。」
同年,孫中山在廣州起義之後,秋謹再到西湖,在白雲庵聚集光復會會員秘密準備武裝起義。此次會議之後,趙寄客在杭州神秘失蹤,而紹興大通學堂,則多了一位名喚趙塵的教習。
七月十三日,起義事敗,秋道被捕,十四日於公堂書寫「秋雨秋風愁煞人「之千古絕句。此時,吳山越水,大夜彌天之中,匆匆行走著一腔血仇的獨行快趙寄客。次日凌晨,秋謹在紹興軒亭口就義時,趙寄客剛剛看到了晨癌中尚未醒來的杭州城。
1908年,光緒三十四年,光緒皇帝和西太后幾乎同時「駕崩「,地保打著小鑼敲開了忘憂樓府的大門,通告兩件大事:一是三個月不準剃頭;二是一百天內不準唱戲。
不準剃頭對兩個孩子沒有造成什麼太大的心理壓力;不準唱戲,對兩個孩子的父親來說,卻是一件極為苦惱的事情。茶莊的事情,越來越被家中那兩個女人瓜分。剩下的事情,也都由茶清吩咐人做了。他只是管著一個茶樓,茶樓又有個林藕初的本家林汝昌管著,他就靠在茶樓裡聽聽戲過日子。原來還可以在吳山圓洞門和小茶解解悶,小茶卻又生了。這次生的是個雙胞胎,一男一女,取名嘉喬、嘉草。因為有了嘉和、嘉平,杭夫人覺得沒有必要再抱回來了,便留給了小茶。小茶坐月子,身邊有了一對兒女,喜歡得掉了魂一般,哪裡還顧得上杭天醉。杭天醉新鮮過了一陣,便又開始無聊,像只無頭蒼蠅,兩頭瞎忙,沒人把他當回事了。
過了年,天氣暖和,太陽當頭。杭天醉窮極無聊,便翻了他平日裡聚藏的一些戲衣,到陽光下來曬。龍袍、羅裙、繡孺、青衣,攤得滿院子花花綠綠。又有那些假髮、頭套、刀劍、頭花等等,金光閃閃,耀得嘉和、嘉平兩個睜不開眼。嘉和頭髮軟軟的,脖子長長的,眼睛也長長的,頗有乃父神韻,他安安靜靜地坐著,看他的弟弟嘉平舞刀弄槍。
嘉平是個早產兒,腦袋大,身子小,眼睛圓,走路易摔跤,但又生性愛跑,是他哥哥的反面。他拖著一把洋鐵片的大刀,大刀在陽光下閃出異樣的白光,把他的圓眼,照得左躲右閃。他又使勁把刀翻過來,刀片便叮鈴恍嘟響動起來。嘉平舉起刀,向空中一揮,口裡喊道:「殺!」
嘉和則坐在屋廊下的椅子上,說:「啊,你看,爹是這樣的。」
原來,杭天醉憋了一會兒,戲瘤子上來了,套了一件水袖羅衫,便嫋嫋嬪停地在園中走起了碎步。然後,長長的一甩,袖口差點甩到了嘉和的臉上。嘉平提著把刀,驚奇地發現父親這樣一身打扮,嘴裡嘰嘰咕咕地念著,走路像飛,然後一個亮相,停住了,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草木,便唱了起來: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父親又突然停住了,對兒子們說:「這一齣是《遊園·驚夢》,說的是陽春三月,桃紅柳綠,杜麗娘獨守春閨,傷春悲懷,出來賞玩,忽見一美貌書生,於是,她呀……,「杭天醉一個亮相,又唱開了:
則為了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是答兒都尋遍,在幽閨自憐。……
是那處曾相見,相看伊然……
嘉和清楚地記得,媽就是這時進來的。他從小就知道他是姨娘生的,所以歸奶奶管,但他和嘉平一樣,叫沈綠愛媽。媽對他很好,但是不親,從來不打他,倒是常要打嘉平的小屁股。嘉平也知道爹還有個家,叫吳山圓洞門。有時,他見爹走了,便上去拉住衣角,說:「帶我去吳山圓洞門玩。」倒是嘉和,從來不說。都是小茶催急了,趟。小茶叫他叫,他叫:「姨娘。」小茶哭了,說:「你是我生的,曉得哦?」「曉得,奶奶說的。」杭天醉才帶嘉和去
「你要叫我媽。」
「那,屋裡的媽呢?」他驚奇地問。
「叫姨娘一樣的。」天醉說,「叫什麼還不是一樣?好比這孩子不叫我爹,叫我兄弟,我一點也不難過。再怎麼叫,還是我生的。名分這種東西,再虛偽不過了,誰去較真,誰就是天字第一號傻瓜。「
「那為什麼不叫她姨娘,叫我媽,反正一樣的嘛。」
多少年來,小茶斗膽還了這麼一句嘴,杭天醉愣了,說:「叫我姨娘好了,行不行?我是姨娘,你們都是媽,這下襬平了吧。」
小茶笑了,說:「你還不是怕她?她是大,我是小,這點名分我還不曉得,還用你來擺平?「
嘉和睜著迷茫的長眼睛,他不能明白,什麼叫她是大我是小。但他知道爹怕媽。你看,現在媽進來了,穿著紫紅色的夾襖,鬢上戴一朵紅花。媽真是好看死了,嘉和看見爹正在舞弄的長袖僵在了半空之中,臉上漸漸浮出了尷尬的笑容。
「男不男女不女,是嗎?」杭天醉自己給自己解嘲說,脫下罩在身上的羅衫。
「沒啥,杭家從來就是陰陽不分的,沒啥。」沈綠愛說。
「說話清爽點,少指桑罵槐!」杭天醉突然發火了。
但沈綠愛卻沉著冷靜:「你看,你在後院唱杜麗娘,我在前廳拋頭露面,不是陰陽不分嗎?」
「我這是抗議!」杭天醉羅衫半解,頭上假髮飾和花鋼也來不及撤,便氣急敗壞地叫道:「宮裡駕崩不駕崩的,管我們老百姓屁事?憑什麼他們死人,我就不能修面唱戲。我這就偏唱給他們看!」
「你到西湖邊去唱呀!我陪你去。」
「你說得好聽!」
「是我說得好聽,還是你說得好聽。我看你也不過是在後花園裡驚驚夢罷了。「沈綠愛看著這滿園的花花綠綠脂粉氣,又看看她這個鬍子養得一寸長、頭上卻插花戴珠的丈夫,一股火氣也上來了,高聲道:「中國奇也真是奇了,那麼多的男人,偏只有個秋謹在出頭挑事。難怪好女子命苦,在家的憋死,想當個女中豪傑,又被殺死。「
「你那麼有志氣,你倒也放下你那些春茶秋草,你學著秋謹造反去呀廣'
「哎,你倒是說到我心裡頭去了。我若能像她那樣身從心願,敢為天下先,也活出一番人樣來了!我這輩子也值了。「
兩人唇槍舌劍剛到這裡,便聽到後面有人鼓掌,且喝道:「好!巾幗不讓鬚眉!「
嘉和與嘉平正聽著父母吵嘴,聽得有人洪鐘般一聲喊,兩雙小眼睛刷地往外望去,見一中等個頭男人,長袍馬褂,黑呢禮帽,戴一副圓圓的墨鏡,一臉的絡腮鬍子。那男人把墨鏡摘了,嘉和與嘉平兩個不由驚呼起來:「大辮子!」
沈綠愛從來也沒有見到過趙寄客,奇怪的是一剎那間,她就認出了他。她對他的第一眼注視便是直接的、感激的、火辣的,因為他讚許她。他們兩人在目光相接的同時都在心中怦然一驚,然後沈綠愛少有的一陣心慌意亂,便把目光移向丈夫。園子裡原有的四個人中間,唯有杭天醉反應最為遲鈍。他看著他的疏離多年的把兄弟,茫然地半張著嘴。
「怎麼,真的不認識了?」趙寄容笑問,「你和弟妹這場精彩的對白,我倒是全聽見了。」
「你還肯理睬我?」杭天醉這才清醒,傻問。
「豈有此理!」趙寄客大步流星走向前去,「自家兄弟,說這種見外話。」
沈綠愛這才主動打招呼:「坐,坐坐。您是趙寄客吧。「
「名塵,字寄客,東渡日本幾年,得一號,曰江海湖俠。」
杭天醉卻一把抓住了寄客:「說,為什麼回了國也不來找我,見了我也不理不睬,我就認你這麼個兄弟,你……」他眼裡便要滲出淚來,嘴唇也哆嚷了。
沈綠愛已在廊下置了桌椅,招呼他們坐下,一邊拽丈夫衣角,輕聲說:「別說那些了,快把你這身戲裝脫了去吧。」
杭天醉卻大聲嚷嚷:「你曉得什麼?我和寄客像嘉和、嘉平一般大就互換金蘭。要不是我病倒,早就與他一同去了日本了。「
趙寄客坐下了,才說:「我看你一點也沒變,還是那麼沒頭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朝廷見了要殺頭挖心的人,何故牽累你?你現在和從前不一樣了,又有家產又有兒女,牽連不得。「
沈綠愛正上了一杯好茶,聽此言,心一驚,說:「莫非你和秋謹、徐錫豚,亦是一起舉事的?」
「正是。」
「不知是否與我兄長相識?」
「沈綠村先生,老相識了。」
杭天醉說:「這下你們革命黨可以認親戚了。」
正說著,那小哥倆就驚奇地跑過來,擁著這位伯伯。嘉平爬上他的膝蓋,上去便掀他的瓜皮帽,嘉和在後面,細細摸那大辮子「你們這是幹什麼?」小哥倆說,想看看辮子的真假,舊年大舅來,帶著假辮子的「辮子嘛,倒還是條真辮子。不過,該剪的日子,快到了。「「聽說你手一動,壞人就打到水裡去了?」嘉平說。趙寄客哈哈大笑,指著天醉:「你說的,是不是?」
杭天醉也笑,說:「再露一手,如何?讓我妻兒開一回眼界。」
趙寄客想了想,說:「好吧。」
話音剛落,人卻已經在院子裡了。他環顧四周,相中了一株盛開的山茶花。他縮身一蹲,撿起地上一粒小石子,測地放出手去,流星一般,人們再沒見那石子去處,卻見那朵大紅山茶花應聲落地。他輕輕走了過去,從從容容撿起,還像江湖中人一樣,朝各位作個揖,茶花夾在手中,顫顫地抖。嘉和看得目瞪口呆,連話都說不出來。嘉平卻撲了上去,抱住趙寄客的腿就往上爬,邊爬邊叫:「伯伯,你教我武功好不好?我有大刀。」
這邊,沈綠愛拉著嘉和走過來,又抱過了嘉平,說:「乖,出去玩,伯伯和爸爸有事要談。」
嘉平才扭了兩下,趙寄客便放下孩子,又把手裡的花給了他,說:「給你,好看嗎?」
嘉平把花一把塞給了嘉和,說:「不好看。大刀好看。「他就要去揹他剛才在玩耍的那把刀。
嘉和接過花,卻細細看了,嗅了嗅,然後,拉拉媽的衣服,說:「媽媽好看,媽媽戴戴。」
沈綠愛接過花,嫣然一笑,朝外走去,兩個孩子拉在身邊。走到門口時,她把茶花插到了耳邊。
那天傍晚時分,杭天醉和趙寄客兩個,都喝得有那麼六七分醉意了。沈綠愛在一旁坐陪張羅,才斷斷續續地曉得,趙寄客在日本就讀的是機械,入的是地處北九州的戶煙叮的明治專門學校。每年招收中國留學生的名額很少,考題難度也大,但他還是考入了,為的是將來專造武器彈藥,殺盡清賊。他說著,便從懷裡掏出一個黃金瓜來,說:「你們看它是個什麼?」
沈綠愛好奇,想用手去碰。被趙寄客用手擋了,小手指無意觸到了沈綠愛的手掌心,便一陣灼熱,賊一般縮回去。
「這是顆炸彈。」趙寄客又把它揣入懷中,「這幾年來我就沒離過身,需要時,便可取義成仁。」
「我們那時候就準備這樣。」杭天醉插嘴說。
沈綠愛看著酒酣後膽氣開張的俠士趙寄客,半隱半現在暗夜中,燭光照出他的半個輪廓,恰好勾出他筆挺的鼻樑和方方的下巴,煞是神秘迷人,心裡頭,一種從來未有過的衝動便湧動起來。她自己也已經喝了二三分的紹興酒,兩朵桃花湧了上來,與她耳邊那朵茶花相互輝映,臉上便開了三朵花。趙寄客望去心中不禁生嘆:怎麼這麼個奇女子,倒進了天醉這個優柔的男人的門?說著,卻又撥出那把德國造的駁殼槍來,說:「你們當我今天來,有何貴幹?我是有事來求你們了。」
「怎麼,要綁票啊?」杭天醉早已酒上頭,燭光中晃著身影,「不用綁,通通拿去便是了,最好把我也拿去。清朝要垮,革命要成功,遲早的事情。寄客,我也入了同盟會,把我這茶莊也一併入了,革命成功,天下大同,平均地權,貧富均勻,還要開什麼茶莊?」
趙寄客正色說:「你要人同盟會,自然是好事,資助革命求之不得。此時便有一樁革命事要做,我要外出一趟,這把槍不能隨身帶了,先在你處一藏。如何,有沒有這個膽量?」
「這有何難?別說藏槍,開槍又有什麼不敢的?「
杭天醉說著,便把那手槍接了過來。誰知他酒喝到此時,已膽大包天,又恰好剛才趙寄客把那槍開啟了保險。他舉起手槍,對著門上那兩塊天窗,得意地嘴裡喊著:「叭!叭!」
喊聲尚未落,爆豆子般的兩聲巨響,清脆呼亮,振聾發噴。接著是玻璃窗從上落地的破碎聲,劃破濃暮,震撼著這寧靜的江南深宅。
趙寄客峻的一下跳將起來,拔回手槍,一下塞入懷中,便竄到門口。杭少爺嚇得酒意全無、目瞪口呆。唯有沈綠愛在嚇了一跳後,立刻衝進房間從櫃中拿出一掛鞭炮,從屋裡扔出門外,摔給趙寄客,說:「放!」
趙寄客明白了,跑到院中,抓起一串百子炮就放。僻哩啪啦一陣,招來院中各處的人。林藕初也趕來了,問:「這是怎麼說的,平白無故放鞭炮?」
沈綠愛說:「白日見園中有一隻狐,怕它作怪,放了鞭炮嚇跑它。」
林藕初抬頭一看,是久違的趙寄客,拍著手笑道:「寄客,我當是什麼狐,原來竟是你啊,多年也沒見,我家媳婦放鞭炮迎你呢。」又轉身對媳婦說:
「什麼時候不好放,偏偏客人來了放!」
「天醉自是喝醉了,又不敢放,我也膽小,才求的趙兄長。」
林藕初看看沒異樣,才走,邊走還邊對趙寄客說:「寄客,你也看到了,我這個媳婦,花樣多,一來就麻煩你了。一會兒過來和我說話,你爹病著呢。你去探過了吧?你這個沒腳佬,哪裡尋得著影子,不知哪陣風又把你從日本吹回來了……」
等人都走光了,沈綠愛才發現自己身上臉上涼颶颶的,一身冷汗。趙寄客此時酒也醒了,作了個揖,說:「嚇著你了,弟妹。」
「我叫綠愛。」起「多虧了你。」趙寄客躊躇了一下,才說:「天醉只要和我在一就闖禍。我一走,他就好了。「沈綠愛伸出那隻白手,手指長長,說:「給我。」「什麼?」槍「這個……」「我來替你保管。」「這個……」杭天醉捂著腦袋出了屋,說:「你就給她吧,沒問題
趙寄客說:「這是個危險的事,一個女人……」
杭天醉哈哈地笑了起來:「你看,我的老婆,我都不怕,你怕什麼?這麼個大茶莊她都管得了,還能管不了一把槍。」
沈綠愛朝丈夫望一望,對趙寄客輕聲說:「他喝多了。」
趙寄客在園子裡走了兩個來回,把槍給了沈綠愛。杭天醉一邊拍手,一邊說:「寄客,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這一次,說什麼我也得和你一起走了……」
這麼說著,人卻癱了下去,爛醉如泥。趙寄客和沈綠愛上去架著他進裡屋。沈綠愛說:「趙兄長,你都看到了,醉生夢死。」
趙寄客只得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