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茶人三部曲 王旭烽 第2頁,共2頁

杭天醉骨子裡不信鬼神,態度倒是和孔子一致的,一是敬神如神在,二是子不語怪力亂神,倒是想到能借此機會去三生石一趟。他與這塊石頭,真是久違了。

杭人向曰:韜光觀海,天竺觀山。遊天竺,但為那數十里秀色山巒,羅列青峰,從下天竺至上天竺,一路有靈騖峰、蓮花峰、月桂峰、稽留峰、中印峰、乳竇峰、白雲峰、天竺峰等。杭天醉和小茶要去的下天竺法鏡寺,就在蓮花峰前。這蓮花峰與靈騖峰相接,山雖不高而山形特美,山上有巨石壁立,頂上開散,猶如盛開的大瓣蓮花,故有人吟「巨石如芙染,天然匪雕飾「之詩。那高約三丈、寬約六丈的三生石,就在蓮花峰下,天醉讓下人陪小茶入了法鏡寺,自己則消消停停地來到三生石前。

現在,他又看到那首關於三生石的詩了:「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吳越山川尋已遍,卻回煙掉上翟塘。「他很奇怪,先前一路上想象的再見三生石的激動,怎麼一點也沒有發生。光天化日之下的山林怪石藤葛茅草,看上去雖則多了城裡無有的山意,但和許多年前黑夜中的三生石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在夜夢裡,那是好像被罩了一層清漆的幽亮的地方,又深送又不可知。他好久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變化。直到他感到了隱於山中的那份孤寂,轉身離開的時候,他才想了起來,從前的三生石有兩個人,他擁有過兩種完全不同的生活,如今的三生石卻只有他一個人了。他結婚、偷情、納外室,很快將有孩子,但他只有一份無可奈何的生活了。在這種生活裡,他迷亂了一陣,然後,便是長長遠遠的迷茫。

巨大的命定的波瀾,第一次不可阻擋地淹沒了他。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和趙寄客是完全不一樣的人,他們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哪怕他此刻回過頭去尋找,他赤著腳去追趕也無濟於事了。這是誰讓他落到這種境遇的?誰在冥冥中把他的命運捏在手心中?杭天醉在那條長滿了皂莢樹的山道上怔住了。他被他自己的生活驚得目瞪口呆:去年此時,我還無牽無掛,今年此時,我竟然有兩個女人了!秋日的陽光照在山路上,杭天醉的眼睛迷濛了起來:前面白晃晃的是什麼?是那個久遠的銀色之夜裡的銀色背影嗎?那背影總也不回頭,像青天白日之下一個固執的夢。他驚聲問道:「你認命嗎?」

那背影用他聽慣了的熟悉的聲音,斬釘截鐵地回答:「認!」

從法鏡寺出來時,山道兩旁,蹲滿了從各地趕來的蓬頭垢面的乞丐們。觀音菩薩的每一次生日,對他們而言,都是巨大的狂歡節,他們要靠觀音的餘蔭來度過他們的飢寒交迫的餘生。小茶走了幾步,拉住了天醉的袖子,悄悄地說:「快走,我看見一個熟人。」

「誰?」

「吳升。」

「有什麼可怕的。」

「我不知道。不過他倒是和那些叫花子混在一起。「

「真是他。可憐,茶清伯把他辭了。那也是沒辦法。他這個人心術不正,他一直在纏你,是不是?沒關係,行了行了,瞧你臉紅的,好像真的就有了什麼事情似的。我們走吧,他是不是頭上還扎著塊破布?我看見他了。我們就裝作沒看見他,走過去算了,免得碰上了彼此尷尬。真想不到,他沒有去他的安徽老家,他竟然混到討飯堆裡去了。「

十八日夜裡,天醉攜著小茶,去西湖邊放蓮花燈。旗營各個城門,此一夜城開不閉,任人進出。杭人於十八日遊夜湖,主要還是為朝山進香。善男信女,早在數日前就已準備了,至誠者都是步行的,由錢塘門沿著裡西湖,直到靈隱天竺,二十多里路,沿途寺宇林立,香客逢廟燒香,見佛即拜,湖邊路上,一路香火透達連綿,忽隱忽現,幻影憧憧如明如滅,竟也映出了一個火樹銀花的不夜之湖。

那些不去西天拜佛的人們,事先則預定了遊艇,約定了晚飯後登舟,到湖上盪漾。大遊船可容十至二十人,中有大艙,可開筵席。天醉家的不負此舟,已經被家人用去了,天醉便僱了一艘瓜皮小艇,艇上除了舟子,只坐了他與小茶二人。

此時的夜西湖,杭人開始放蓮花燈了。燈以紙製,狀似蓮花,下託木板,並立一釘,上插紅燭;燈燃花放,浮於湖中,或多或少,但須得雙燈,用暗線接在一起,以圖吉利。

漸漸地,這黑絲絨一樣的寬大的湖面上,蓮花燈就佈滿了。微風吹來,心施搖曳,花燈亦搖曳。紅火微星,楚楚動人,時遠時近,時谷時峰,星丸錯落,輝煌燭天,水面又作一色相,正可謂夜靜水寒,銀河下凡了。

杭天醉那顆白天在三生石生起的惶惶不安的心,漸漸地,便被這強大的世俗的美麗化解了。他想,也不是非得和寄客一樣才好的吧,認命不是也有認命的道理嗎?比如認命便可以放花燈了。況且,在他看來,每一朵蓮花燈,都是大有深意的,都是有一個人的魂兒,附著隱秘的歡喜與痛苦,化作了燭光,在這樣自由的湖上和風中,無拘無束地盪漾著的。他彷彿聽到,從湖上傳來的此起彼伏的眾生的祈禱,阿彌陀佛……他被這種又美到極致又虔誠到極致的夜景感動得熱淚盈眶。坐在另一頭閒望的小茶,不明白少爺何以久久地不說一句話,又見他手忙腳亂地找蠟燭,便問:「你找什麼?」

「快,那邊有一隻蓮花燈被風吹滅了,你瞧它多可憐,它怎麼沒有和我們一樣成雙成對地放著花燈呢?快,划過去,我至少可以把它重新點起來。一隻孤單單的花燈,還被風吹滅了燭火,那放花燈的人兒該多麼傷心。怕此人也是個孤魂吧,要不怎麼就放了孤燈呢。再劃近一點,讓我把它先撈起來,我看看,那裡面寫著誰的名字?「

他一手撈起那盞花燈,往花心處看去,便一跳,怔住了。小茶問:「看到了?是誰啊?「

杭天醉點了那花燈,把它重新放入水中。燈兒搖搖晃晃遠了,匯入了燈海燭光,找不到了。

「你倒是說話啊,你啞巴了嗎?」肚子裡有了小孩,就好像打仗有了根丈八長矛,小茶說話,就有點不客氣了。

「閉嘴。」杭天醉說,又對舟子打招呼,一回去。」

水影又滑又濃,倒映著荷花,如著了紅妝。紅光,一會連成一片,一會又碎成萬縷千絲,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悽婉的幻象的美麗。杭天醉望著湖水。水下,便漸漸升上來妻子的面容。他真想問她,這也是命定嗎?茫茫燈海中,為什麼唯有你的這一盞飄向了我?你怎麼也會寫「蓮心正苦「這樣的字呢?妻子在水下悽然一笑,便消失了。

杭天醉還沒走進自己的院落,就聽到了一陣古琴聲,這使他十分詫異,彈的偏又是杭天醉極熟的《西冷話雨》,這才發現,秋氣漸深,秋雨綿綿了。

從雕花樓空的窗框縫隙中望去,幽幽一盞暗燭,燭下一個穿月白大襟衫的女子,一頭長長的黑髮梳成鬆鬆的一個大辮子,正在輕挑慢攏。音流凝咽,欲言又止,無限秋思,盡在這樣一幅夜圖之中。

杭天醉不禁黯然神傷,虛虛浮浮地,便飄上來一種別樣的幽情。站在門外,躊躇著不知如何動作,又見綠愛停了琴,別過臉來,似乎聽到了什麼。

他不好再站下去,也是不忍再看到她那張悽然的臉。這張面孔因為憂傷而沉靜下來,不再那麼熱烈鮮明,在燈光的散落尋覓中,竟化為源陵古典的了。

綠愛見了丈夫的歸來,淡然地一笑,說:「回來了?」

「回來了……」

杭天醉到底做賊心虛,虛虛地飄過一句,就想進書房。

卻見妻子起來,用於毛巾為他擦頭,以往也有這樣的事情,總不免有幾句怨詞,但是今天卻不一樣,只是細細地用毛巾擦了他的頭髮,又一聲不吭地走開。

杭天醉被妻子一反常態的溫情,弄得忐忑不安,正在書桌前,妻子卻已把那把曼生壺雙手捧著,遞到他眼前。

「你……我自己來,婉羅……「天醉心慌,站了起來。

「別說了,外面寒,喝口熱茶吧。」

天醉看看妻子的眼睛,看看妻子端壺的手,手指長長的,指甲乾乾淨淨,紅紅的嫩嫩的,像肉體的觸角。

妻子卻又返身去了客廳,又說:「我長久不操琴了,今日來了一點心緒,不知會不會吵了你?」

「哪裡哪裡,「天醉連忙說,「我也是最喜歡聽琴的,只是你嫁過來那麼長時間,竟不知你還會這一門技藝呢!」

「在上海的時候,父親專門請了一位琴師,教我和哥哥。學的是浙派……」

「這個我剛才在門口就聽出來了,清、淡、微、遠,這個境界,竟被你體會出來,想來也是花了多年工夫的了。」

沈綠愛見丈夫有心,便接了話頭,說:「我父親說了,女孩兒學點琴,存一點幽情曠志,竟也是好的,比一味地學繡花要強呢。」

「你父親畢竟不是一般的人物,知道琴韻,原也是有德、境、道的;讓你學的浙派,也是極有道理。你沒聽古人有言曰:京師過於剛勁,江南失於輕浮,惟兩浙質而不野,文而不史……」杭天醉心裡一鬆,便信口開河起來,又見妻子只對他微微地笑,便作了一揖,說:「我是紙上談兵,眼高手低,真正要操琴,還是得看你的吧。」

沈綠愛也不推辭,正襟危坐,焚香視之,又彈了一曲《胡布十八拍》,竟然把個杭天醉聽呆了。曲調,先是低沉徐緩,繼而婉轉哀怨,繼而激憤,繼而狂喜,繼而哀痛,繼而思緒萬千,心如刀絞,最後把聽的人和彈的人都裹挾進去,不可自拔。

半晌,杭天醉才從痴醉中醒來,說:「我怎麼覺得,從前竟是不認識你似的呢?」

沈綠愛淡淡一笑:「從前我在鄉下的時候,最喜歡往山上跑,家中佃戶的小孩也喜歡跟我。父親回來,怨母親沒把我調教好,生了一男一女,男的倒比女的文氣。他哪裡曉得,我媽自己也是三日兩頭在外面的,那麼大的田莊,全靠她撐著呢!後來去了上海,父親弄了兩三個老師來調教我,琴就是那時學的。「

「怪不得你……」

沈綠愛不說什麼了,淺淺地笑了一下,便去張羅著睡覺。杭天醉心裡緊張著,不知她會弄出一些什麼動作,卻見她和往日一樣,並無發難,鋪了兩個被窩,扁扁的兩床夾被便是了。

天快亮時杭天醉醒來,見綠愛裹著夾被,朝他蟋縮著,吹氣如蘭,睡得正香,一頭的黑髮披散在枕間,煞是動人。一陣衝動便向他襲來,一剎間他發現床上的女人都一樣,並不可怕的。

當他與她做愛的時候,他甚至發現她的表情和呻吟也和小茶一樣,這使他自信心大振。他不明白,從前他是怎麼啦,怎麼會這樣恐懼?

第二天傍晚,他在小茶那裡吃的晚飯,以後就開始心神不寧。捱到掌燈以後,他說:「小茶,我要回去了。」

「回去吧。」小茶說,兩行清淚就流了下來。

他不敢再看她,扭頭便走,一天的秋雨在門外等著他,他又想留下,又想回家。

第二夜不像第一夜那麼生疏了,綠愛顯得濃情蜜意,也不再像是小茶那樣的被動了。但這樣的主動井不叫杭天醉恐懼,他覺得這一切原來都是可以接受的。

杭天醉留在家裡的時間,越來越多了,這叫他的母親林藕初很不好理解。白天他也出去張羅一些事情,但夜裡是一定回家的。林藕初派人去打探過那個叫小茶的女人,回來說肚子是一天天地在大起來了,日子倒也過得乾淨,沒有因為男人的朝三暮四而發難。林藕初聽了,臉上便有了笑意。但是,她繼而也發現她的媳婦嘴角深處抿進去的東西,這種用意志剋制住不讓其爆發的東西,太重了,便在她那光豔照人的臉上砸下了一條裂痕,從鼻翼開始,淺淺地划向了嘴角,隨著歲月又漸漸加深,像一條笑紋,也像一條苦紋。有時得意,有時又似飽經滄桑。

一九二九,扇子不離手;三九二十七,冰水甜如蜜;四九三十六,拭汗如出浴;五九四十五,頭戴秋葉舞;六九五十四,乘涼入佛寺;七九六十三,床頭尋被單;八九七十二,思量蓋夾被;九九八十一,家家打炭壑。

冬至那一日,過小年,杭家大院照習俗,要到郊外上墳。新媳婦穿得花花綠綠出去,杭人的習俗,稱為上花墳。

臨出門前,左等右等卻等不來那對小夫妻,林藕初正生著悶氣,杭天醉就慌慌張張趕來,說:「媽,綠愛在吐。」

林藕初聽了一驚,趕緊往後院趕。她們的目光一相撞,做婆婆的就明白了,她的眼淚嘩地流了出來,說:「天醉,你要當爹了。」

那天夜裡,天醉正要回房躺下,婉羅說:「小姐吩咐了,書房裡給您架了小床。」

杭天醉聽了當頭一棒,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衝進臥房,要問個明白。一抬頭,便看見了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杭天醉還是不明白,上去扶住她的肩膀,問:「你怎麼啦?」

沈綠愛輕輕地,像抹布一樣地抹掉他的手,說:「別碰我。」

「為什麼?」

「我嫌髒。」

杭天醉站了起來,在地上來回走了幾圈,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再盯著妻子看,想從她的眼睛裡,讀出一朵「蓮心正苦「的花燈來。他失敗了,他讀到的是兩個冰冷刺骨的大窟窿。

「你就那麼算計我?你就那麼恨我?「他沮喪著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女人。他的沮喪中還帶有一絲僥倖的遊戲心態,他竟然還希望這是個大玩笑。

「我倒是算計你來著,可我不恨你。」女人半倚在床上,頭髮長長地掛下來,「開始我真的是恨你的,後來我明白了,我就可憐你。你這個男人,我是看透了,你就是個可憐人罷了。不值得我恨的。「

杭天醉呆若木雞。半晌,說:「你這話說得好!你這話說得好!你這話,把我給說透了。」

他眼前的這個女人白裡透紅,黑髮如漆。他看著她,咬牙切齒,又情慾勃發。他恨不得當場就幹了這個女人,可是剛抬起手,他就一陣大惡心,噁心!噁心!

他搖搖晃晃地往外走,沈綠愛眼看著丈夫背影,她解氣了,大笑,又大哭。她知道她復了仇。但她不知道她要得到的東西,一點也沒有得到。杭天醉,搖搖晃晃地出了門,沒有一個家人知道,他也無所謂。外面燈火輝煌,是清河坊的夜市。他茫然地在這當中穿行著。賣古董的,賣字畫的,到處是人。賣家都認識杭少爺,拉著他要看貨,他置若罔聞。倒是街旁拐角有一長條形桌,圍著一群人在起鬨。那桌子,黑布罩面,兩端分插一紅一白兩面小旗子,又見兩節竹管,管口相對,分置在桌子兩端。藝人輕輕抽出了管塞,用手指在兩節竹管的管口輕叩數下,螞蟻依次爬出,在管口前面站成數行,排列成隊。一隊紅,一隊白。又見藝人手舉一面小黃旗,將黃旗在條桌中間一探,紅白螞蟻列陣向對方撲去,兩兩相撲,拚死廝咬,頃刻間混戰一團,難分難解。此時,藝人在一旁,取一竹筷急速敲打一隻瓷碟,得得聲急,很有趣味。杭天醉不由瞥了一眼,他愣住了——那藝人,恰是被茶清趕出茶行的吳升。他破衣爛衫,一身黑灰,頭上扎塊破布條子,絲絲縷縷地掛在眼角,只有那一口白牙咬得緊緊,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緊盯著蟻陣。

只見螞蟻相搏,煞是勇烈,雖折須斷腿,亦不敗退。一蟻倒下,另一蟻迅速撲上,殺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正在難分難解之時,吳升在那兩隊蟻陣前揮一揮小黃旗,立刻蟻oj便堰旗息鼓,轉身返回竹筒。那身強力壯的,最快回歸,其次便是那些傷殘的,拖著斷足,茸拉著腦袋,在它們的身後,是屍橫遍野。

吳升取出一個木匣,將那些陣亡的蟻屍,用手掌那麼輕輕一拂,便拂入了匣中,然後,他取出一個小瓷碟,臉上堆滿了謙恭的笑容,低三下四地朝觀眾收小錢,收到杭天醉時,他愣了一下。腰就伸直了,臉上的笑容剎那間收得無影無蹤。他把小碟子朝天醉眼前橫蠻地一伸,像個強討飯。杭天醉卻哈哈地大笑起來——這人間的紛爭,與這蟻群,又有何相異!

他扔下一把鋼鋼便揚長而去,朝回家的路。他噴噴地夯開門,走回自己的屋中。婉羅在外間,見他回來了,有些吃驚,正要叫,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在這裡待著幹啥,還沒討你做小老婆呢!」把個婉羅嚇得一聲尖叫,眼淚出來,便撲了出去。

他回到裡屋,自己洗了腳,點了燈,在燈下又看了一會兒書,然後,對綠愛說:「進去一點。」

綠愛盯了他一會兒,發現他好像氣盛得有點不正常,僵持了片刻,終於退讓了進去。那杭天醉,便心安理得地靠在床上看起書來。然後,打個哈欠,滅了燈,倒頭便睡,不一會兒,便鼾聲大作了。

第二年春夏之交時節,一大早,吳山圓洞門報信來,昨夜小茶生了,是個兒子。杭天醉一聽,立刻備了車去。這邊,沈綠愛很快聽到這個訊息,不一會兒,便肚子劇痛起來,晚上杭天醉回家時,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那傍晚生下的一個只有七個月,小得像個耗子。

林藕初大祭祖宗一番之後,親自去了吳山圓洞門。她本來以為,要抱回這個頭生的孫子會有一番周折,結果發現很順利。小茶溫順美麗,也聽話,聽說要抱回兒子,流了一番眼淚,便沒有了主張。

孩子就養在奶奶房中,杭天醉給大的取名嘉和,小的則取名嘉平。作為父親的杭天醉,就這樣,順理成章地開始了他下一輪的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