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茶人三部曲 王旭烽 第2頁,共2頁

杭天醉本來倒也不想去湊那份子熱鬧的,但一聽有絕色女子可看,便來了興趣。不負此舟在湖上蕩了多時,此刻終究有了目標,便掉轉船頭,徑直向湖心亭劃了過去。

行不多時,果然見湖心亭綠柳蔭下,泊有一中舟,舟豎鞦韆竿子,上飄兩面繡旗,黃綠二色,風中獵獵有聲。船上又置一八仙桌,用紅布慢圍了,上寫黃色「金玉滿堂「四字,四周早已圍了一圈子大小舟筏,等著看戲。老大一看興奮了,說:「隔壁戲!隔壁戲!「跑進艙裡,便拎出兩張凳子,一張給少爺坐,一張給少爺放置茶杯,自家便尋了個好角度,席地坐下,等著開演。

俄頃,一瘦削老漢,兩國深陷,雙肩斜塌,著舊夏竹布淺色長衫一件,身背一隻土布深藍色的口袋,手敲小鑼,唱著武林調上了場: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景緻在杭州。

正陽百官壩子門,螺粒沿過草橋門。

候潮聽得清波響,湧金錢塘保太平。

那小鑼聽當聽當的,敲得很賣力,老頭聲音卻是啞殼殼的,不敢恭維。當中又夾以咳嗽,吭吭嗆嗆幾下,撲的,就吐出口痰去,立刻便用腳蹭了。杭少爺更覺掃興,老大卻聽得興高采烈,且指導著少爺說;「知道嗎?那是《杭城一把抓》。」

老頭繼續敲著小鑼,連咳帶念開場白:

梅雲西登仙,鹽油牛回薦,

柴府鐵三新,望通黑稽倉,

六部炭南梁,朱美洋海化,

水小大通江。

原來這《杭城一把抓》,是要把杭州的大小街巷各各橋樑都一把抓地唱出來的,把個想看美女的杭天醉等得好不耐煩。

總算一把抓完了,老頭又從布袋裡拿出鐵板、算盤、搖鈴兒、錢兒、醒木、摺扇、毛竹扇,-一亮了相,又說了一番有錢的聽個響,沒錢的捧個場之類的話,便鑽進了布慢中。

杭天醉打了個哈欠,想,又是老一套:鼾聲、走路、開門、上下樓梯,不過是用毛竹筒擊桌罷了。接著是小兒啼哭、嚎叫,火燒起來倒也是驚心動魄的,無奈光天化日之下,誰都看得出是假。落雨、颳風、噴水,那是用手在算盤上摩擦,用掃帚在桌上掃;至於風聲,也就是用殘兒輕重、快慢不同地摩擦。杭天醉支著腦袋,愁眉苦臉地等著那場布慢裡的大火撲滅。待鼾聲重新大作時,他幾乎就要和那鼾聲一道睡著了。

就在他兩眼已經眯成一道縫的時候,一道紅光閃過,他睜開雙眼,見那藝船上,已經立著了一個紅衣紅褲的妙齡少女。

杭天醉一個激靈,竟從凳子上挺了起來。他突然明白他看到的是誰了。老大看在眼裡,故意討好地問:「怎麼樣?」

「不一樣。」杭天醉自言自語。老大不明白「不一樣「是什麼意思。這意思,當然只有杭天醉自己明白。但他雖然心裡明白,卻又是說不出來的,這樣盯著那女孩,心裡納悶著,便發起痴來。

這邊,老大便嘆起氣來,故意說給少爺聽:「這鞦韆女,藝名就叫紅衫兒,前頭那個老漢,是他的養父。說是從一個破廟裡撿來的,那年鬧火災,估計她父母親都死了,從小就吃苦,現在大了,全靠她掙錢養著那個乾癟老爹呢。你看看她瘦的,紙一樣薄,賺一日吃一日,吃不飽啊。」

那紅衫女兒正在往自己身上檢查繩子。繩子另一端,就高高懸在鞦韆架頂上的輛轉上。杭天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瘦削的瓜子臉,一根長辮子,一雙含愁帶悲的眼睛,小小的蒼白的唇上,胡亂塗了些胭脂,劉海薄薄地披下來,把她那張楚楚可人的小臉遮得更小。杭天醉恍愧起來,突然「啊「地叫了一聲,周圍的人都聽見了,連那紅衫兒也抬頭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他卻連忙進了艙裡,沏了滿滿一杯涼茶對老大說:「你給我送到那上邊去。」

老大知道少爺又犯痴了,連忙把那不負此舟往賣藝船邊靠。剛剛靠停,杭天醉就恭恭敬敬捧著那杯茶上了對方的船,雙手遞給紅衫兒,躬著腰,說:「姑娘若不嫌此物不潔,請笑納。」

姑娘手足無措,手裡還抱著繩子,一時不知說什麼。倒是她養父段家生機智,上前點頭哈腰,要接那茶杯,被杭天醉一縮手,又問了回去說:「我那是給她的,小心臟了杯子。」

紅衫兒猶猶豫豫接了杯子,大口大口喝了,臉上便滲出密汗,還了杯子,就深深鞠了個躬,杭天醉這才還了願似的回了船。

一圈子的人,都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做,都不知道他剛才看到了什麼,都不知道他注視著紅衫兒的時候,那爛蝦般的小蓮,從紅衫兒的身上,幻化出來了。

紅衫兒喝了杭天醉的茶,用手背胡亂擦擦嘴角,又將兩隻小手疊在一起,向周圍看客作一手揖,這個動作倒也像個江湖藝人。正午時分,湖上的風熱了。楊柳枝,嘩嘩地飛揚,像一把把綠頭髮。紅衫兒朝柳枝兒望一望,杭天醉便想,那人和柳一樣的,真是弱不禁風。

紅衫兒穿著一雙紅絨鞋,蹬上鞦韆,使勁聳了兩聳,也沒見秋幹飛起來。養父兩手抓住了,一推,鞦韆蕩了上去,杭天醉便白了臉。

眾人都叫起好來。天藍水綠楊柳青的,一架鞦韆在水上飛來飛去。那上面的人兒,紅通通的,小巧巧的,一會兒坐下了,裝出。冶然自得的樣子;一會兒站起,蹺一隻腳往後伸去,褲腿大大的,收口處拿帶子纏了;一會兒頭朝下,雙手抓著坐板,雙腳升向天空,還剪成個燕尾狀。人們就起勁地叫好,往鞦韆架下扔銅板。那養父,邊作揖邊撿錢,邊高聲地答謝。答得那麼響,是為了給空中的人兒聽到吧,那空中的人兒果然就聽見了,晃啊晃的,飛得更高,突然兩手抓住坐板,刷地滑了下來,整個身體,只有兩手抓著鞦韆。人們「啊「的一聲,齊齊尖叫,心就到了喉嚨口。一會兒,那飛人又上了坐板,人們渾身筋骨一陣鬆軟,滿口的熱氣便吐了出來。誰知紅衫兒一個跟頭翻了下來,這會兒頭掛在了下面,只剩那兩隻小腳掛在板上,人們又一陣「啊啊「的驚呼,心又提到了喉口,幾乎就要嚇得吐出來。偌大一個湖,驚嚇得死了一般,只聽到鞦韆架,吱吱扭扭地絞響個不停。

杭天醉幾乎沒有用眼睛瞅那紅衫兒,他的兩隻手按在心上,直直站在船頭,只用餘光感受著那團溫潤的紅光。每當人們哄地尖叫時,他就緊緊院住眼睛,好像只有這樣,紅衫兒才不會摔下來一樣。

一會兒,鞦韆緩過勁了,越來越慢,紅衫兒一個跟頭,從鞦韆上翻了下來。落地之時,踉踉蹌蹌的,站都站不住了,前胸後背,溼淡淡一大片。

眾人這才哄哄嚷嚷的,鼓起掌來,又往那紅衫兒身上扔銅板,那紅衫兒卻大聲地喘著氣,人就靠在布慢上,手背在後面,一頭垂髮溼沾成了餅,貼在臉上。錢,打在她身上時,她一動也不動,就像什麼也感覺不到了一樣。

杭天醉和別人不一樣,他早早地鑽進了船艙,坐在桌邊,一心一意地磨起墨來。又找來宣紙,拿鎮紙壓得平平整整,便抄起了近日錄得的一首詩:

鞦韆船立雙繡旗,紅杉女兒水面飛。

仗命孤懸德護上,玉繩夭矯盤空中。

座上有人髮長嘆,此生能得幾回看。

野鶴秋鳴怨夜半,吾郡赤子貧可憐。

罌無貯米半無錢,一身飄蕩朝兼暮。

如上險竿長倒懸,人間只有鞦韆女。

書至此,一氣呵成之後,算是斷了句。雖然如是,依舊是意猶未盡的,從艙內再向那鞦韆船望去,紅衫兒已經獨獨地坐在船頭,手撐著船板,痴定定,望著西湖。湖上,卻是一片白光,竟反照得人也毛玻璃般了。

杭天醉蘸了墨,再補上兩句:

竿女隨身無定所,回頭四望生魚煙。

這才算是大功告成,鬆了一口氣,自己起身,又沏了上好一杯龍井,等著它涼了,好去獻給紅杉兒。偏那茶又不涼,用手背去貼那杯子,燙得縮手,急得杭天醉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

正上火著呢,那邊鞦韆船上便又熱鬧起來了。老大在外面叫著:「少爺,少爺,你可出來管一管才好,可憐姑娘正病著呢。」杭天醉探出頭,眼前黑壓壓的一圈大船,已經霸在水中央了。看船頭龍頭雕刻金碧輝煌的派頭,誰都知道是州府的官船了。只是從船上踩著踏板,往鞦韆船上走的,卻是手裡提著鳥籠子的雲大爺雲中雕。

雲中雕,是個大個子,頭髮又黑又粗,盤在脖子上,一身短打,跟打手似的。眾人都知,他是朝裡有人的主,那些小舟小瓜皮船趕緊便退避三舍。

紅衫兒的養父段家生,這頭要迎上去,早就被雲中雕輕輕一扒拉就撥開了一丈多遠。紅衫兒勉勉強強起了身,一隻鳥籠,就晃在她眼前。雲中雕問:「紅衫兒,你說它好看嗎?」

紅衫兒也不知雲大爺什麼意思,點點頭,輕聲說:「好看。」雲中雕又說:「再好看,也好看不過你紅衫兒,你在天上飛,那才叫好看。」

紅衫兒說:「謝大爺誇獎。」

「這算什麼謝?你給大爺再飛上那麼一回,大爺有銀子呢。」這邊紅杉兒卻已經站不住,人癱了下去,說:「我病了。」

雲中雕的臉,頓時便黑了:「紅衫兒,你就當著這一湖子的人,駁我的面子?小心你爹揍你。」

養父卻已經跑過來,一把拎起了紅衫兒便罵:「斷命死屍,不要好的坯子,還不起來,伺候你雲大爺!」

籠裡那隻八哥,被罵得提了個醒,便跟著罵:「臭淫婦,浪蹄子,殺頭坯,婊子貨……」

周圍一干看客,原來同情著紅衫兒,可是那八哥一插科打渾,又止不住地笑了起來。這一笑,紅杉兒受不了了,嗚嗚地哭了起來,沒哭幾下,又被養父狠狠幾個篤栗子,只得戰戰兢兢地,往鞦韆架上走。坐在鞦韆上,已經沒有力氣起勁,養父過來,又罵:「裝死啊,剛才還好好的。」便要使勁推,但沒推起來,原來,杭天醉這裡早就看不下去,搭了踏板充英雄,要來救美人了。

養父一看,一個俊俏青年擋著他,且有身份的樣子,正是剛才從忘憂茶莊不負此舟上下來的少爺,便不敢輕舉妄動。雲中雕卻受不了,一隻手照舊提著鳥籠,一隻手卻摸著個錯光瓦亮的大鐵球,走過來,說:「杭少爺,這裡沒你的事,別看茶館是你的天下,湖上卻是我的天下了。我要她幹什麼,她就得幹什麼,你,找別的女人玩去,我跟你說白了,紅衫兒,是我的。「

杭天醉氣得嘴巴直打哆涼,指著雲中雕說:「光天化日之下,你還有沒有法度?你是人,人家賣藝的就不是人?欺侮這麼個有病的女孩子,什麼東西!」

雲中雕氣壞了,也顧不得許多,用手肘一捅,喝道:「什麼東西?我給你看看,你就心肝靈清了!」

雲中雕。原來只想把杭天醉往旁邊讀一揉,誰知少爺單薄,一讀,竟「撲通「一聲,讀到西湖裡去了。只聽「啊呀「一聲,杭天醉便沉了底。一圈子船上的人,都尖聲叫起,還沒來得及往下跳,見旁邊一小划子中伸出一隻手,一下把少爺水淋淋地又擒上船。杭天醉一把抹了臉上的水,睜眼便說:「去!打翻了他!「

原來對面坐的正是他那個把兄弟趙寄客。趙寄客白衣白褲,輕輕一躍,就上了鞦韆船。雲中雕心裡虛著這個聞名杭州的趙四公子,嘴上卻不得不硬,伸出兩隻手指,喝道:「你想幹什麼?」

趙寄客冷笑一聲:「來而不往非禮也。」拉開胳膊,只輕輕一讀,好傢伙,把雲中雕彈得翻入丈把遠的湖裡.濺出一圈大水花打到看客身上。看客又是一陣尖叫,把那身子往後一仰,卻無人道去。說時遲那時快,趙寄客飛身上躍,如一條銀魚,半空中一閃,便惻地入了水中。

那水裡的一陣好戰!一白一黑,上下翻騰。杭天醉落湯雞般坐在趙寄客的浪裡白條上,摸著兩隻拳頭敲著船幫叫:「打!使勁打!灌他!「這麼叫著,還不解氣,又拿起船槳湊著,去打雲中雕的腦袋,打又打不著,對來對去,他竟比水裡的人還忙。總算趙寄客把雲中雕教訓夠了,才把他拖到湖心亭岸邊一株水柳樹下,側臥擱在一塊大石頭上,讓他呼吃呼吃往外吐黃水,又指著他鼻子說:「這回是輕的,讓你明白,什麼叫你能文能武的趙大爺。你若再敢碰人家一個小指頭,記得你大爺是個腦袋系在褲腰上的漢子,小心沉你湖裡,餵了西湖王八。「

這頭,杭天醉已回了不負此舟,叫道:「寄客,上我的船。」那鞦韆船上當養父的,卻膝蓋一軟跪了下來:「兩位少爺,你們闖的禍,小人承當不起,你們誰要就領了她回去,我是不能要她了,留她在船上,誰都沒法過日子了。」

紅衫兒早被剛才這一番亂仗嚇得出了神,她又病著,頭掛在鞦韆架上,迷迷糊糊的,任人擺佈。

杭天醉打贏了這一仗,陡然生出許多豪氣,便溼淋淋地又踩著踏板過來,連扶帶拖地架著紅衫兒往不負此舟上走,邊走邊說:「這可是你說的,你不要了,我撿回來的。看見的,為我作個證。「

看客中有人叫好:「杭公子,真英雄也。」

日落西山,湖上一片歸帆。近帆揹著陽光,黑壓壓的,像鷹翅。遠的,被一輪紅光籠罩,透亮,像鮮紅羽毛,在湖上移動。

浪裡白條,拴在不負此舟身後,滯滯灑灑地飄蕩著。杭天醉和趙寄客兩個,坐到不負此舟的甲板上來,曬他們溼了的衣衫。

雖是初夏時分,湖水依舊涼。又兼日頭已斜,湖上微風,冷冷清清,杭天醉身體單薄,便連聲打起噴嚏來。

趙寄客說:「有酒嗎?唉,諒你這個開茶莊的,也生不出什麼酒來。」

還是老大藏著半瓶臭高粱,先拿出來,讓兩個少爺對付。

兩人嘴對瓶子咽廠幾口,心裡就熱了起來。杭天醉看了看湖上光景,只見天色不知不覺中已變成了冬瓜白。白雲邊卻又濃又青起來。山卻是一下子地黑了。寶石山上,大石頭墳墳然,像是在一心一意等著太陽下去,好恢復它們增魁輜陋的本來面目一般。湖上,蕩起聲聲梵唄,那是從每日都在湖上雲遊的靈隱齋船上傳來的。梵唄一響,遊船便紛紛而歸了。正是:一片湖光起暮煙,夕陽西下水如天,蒲帆影裡千聲佛,知是雲林齋飯船。

杭天醉說:「今天痛快!」

「你又沒動手,全是我乾的活,你痛快什麼?」

「我這是第二次曉得,把事情做絕了,竟有那麼大的快樂。」

「第一次呢?」

「你竟不記得了?正是跟著你出逃三生石下!從此以後,你也不學郎中了,我也不做惡夢了。」

趙寄客高興了,使勁扳杭天醉肩膀:「我還當你這種人,免不了臨時又要變卦,終究走不出這一小窪,看來還行,你只邁出這一步,進了東海,你這人便有救了。」

天醉抱膝坐在外面,往船艙裡頭探探。他不知道紅衫兒有沒有醒來,更不知道這個女人從此便坐上他命運的小舟,再也糾纏不清了。他突發奇想:「把紅衫兒帶上好不好,給我們燒飯洗衣裳,準行。」

趙寄客連連作揖:「求求你了杭少爺,從此你只記住一條道理,或者女人,或者叛逆,兩者必居其一。」

杭天醉想那女人和叛逆,竟也如同魚與熊掌一般的兩難了,便說:「你趙四公子,杭州城裡第一號大叛逆,不是夫人小姐脂粉堆裡照舊談笑風生嗎?」

「我那是調侃敷衍,一陣風吹吹過的事,你杭大公子是什麼?一粒種子。情種!哪裡扎進,都要生根發芽的。「

「你何以知曉?」

「趙寄客何許人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貫古今,入木三分。這一芥西湖,魚蝦眼中汪洋世界,我眼中不過小小盆景耳。黃塵清水三山下,更變千年如走馬。遙望齊州九點菸,一流海水杯中瀉。「

天醉大笑:「趙寄客,你啊,日後必累於狂!」

「你卻是眼下就累於情了。你倒是把這個姑娘如何安置了?」

「這有何難,先去撮著翁家山家,幫他老婆摘茶葉就是了。」

趙寄客這才說好,套了吹乾的衣衫,上了小舟,解了纜,浪裡白條,就輕輕地盪開了不負此舟。

杭天醉在大舟上做遊俠別離狀,拱手日:「明日拱高橋,不見不散。」

寄客大聲答:「老弟,此言又差矣。明日不見必散,散則必分道揚健,各奔前程,從此遠隔千山萬水,弟兄難得再見。萬勿失信。切切!切切!「

說話間,小舟箭般離去,破開湖上濃暮。須臾,雷氣沉沉,湖上一片混燉。無論杭天醉如何地定睛凝視,再不見趙寄客的身影了。

此詩轉錄李華英著《碧漢泛彩舟湖光入畫船》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