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尚公主 伊人睽睽 第2頁,共2頁

暮晚搖對言曉舟微笑:「明日我與言二哥哥一起登門去拜年,謝謝阿父的壓歲錢。對了,我們也該給你備壓歲錢才是——曉舟還沒嫁人,還是個孩子呢。」

言曉舟一瞬間想到了自己那日在街上見到的楊嗣模樣。

她羞紅臉道:「好好的,殿下說這個做什麼?」

如此,歡歡喜喜地將言曉舟送出了公主府。而此時天色已經極晚,言尚看韋樹有些疲憊,便讓侍女領韋樹下去休息。

韋樹喜歡他們夫妻兩個,在公主府中格外自在,便也不拒絕。

韋樹走後,言尚和暮晚搖仍回去大堂下的食案前,坐下來一起看天上的煙火。

暮晚搖凝望天上一波波的煙火,手上捏著言父給的壓歲錢。

看著韋樹走遠,暮晚搖嘆:「趙公如今作為內宦的走狗,為士人所瞧不起。巨源喜歡趙五娘,但是韋家不會願意和一個內宦走狗結親的。」

言尚低聲:「是。我改日會與巨源說明這件事。他不瞭解如今內宦和士人之間的矛盾,如今巨源出使歸來,身份遠非昔日可比,吏部正商議著給他禮部郎中做。他正是風光得意之時,趙家也風光得意……只是和巨源的風光不同。

「雙方立場如此不同,韋家將巨源當作優秀子嗣栽培,必然不會接受趙家女郎的。若巨源是昔日的巨源,他想娶趙五娘無妨……但他到底才華出眾,一旦顯露人前,必然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了。」

暮晚搖沉默半天。

她忽然低聲:「立場不同,也未必不能結成姻親。」

言尚心中一動,偏頭看向她。

她盯著他,格外認真的:「只要有一往無前的決心,有犧牲的決心,兩個人真心喜歡,還是有辦法走到一起的。立場是可以調節可以迂迴的,只要自己真的喜歡這個人,自然會義無反顧地走向他。」

言尚臉微燙。

他想說什麼,但到底只是笑了笑,獎勵她一般的,倒了一盞酒,遞到了她眼皮下。

暮晚搖眸子彎起,毫不猶豫地接受言尚的敬酒,仰頭一飲而盡。

有言尚看著,她婚後飲酒不多,每次都是淺嘗輒止,如此才更顯得每次的吃酒機會很珍貴。

酒液香甜,郎君的害羞也香甜。這些都讓她腦子暈了,她想要更多的。

暮晚搖抓著言尚的衣袖,好聽的話兒就不要錢一般地流向他:「我十八歲時就喜歡你了!還在嶺南時我就喜歡你了!」

言尚笑,溫聲:「我知道。」

暮晚搖挑眉,言尚低頭:「我那時就知道你喜歡我。你若有若無地勾我時,我心裡是有感覺的。只是你那時姿調太高,我根本瞻仰不得。後來、後來……我覺得你的喜歡很不值錢,就算了。」

暮晚搖頓時反駁:「我的喜歡怎麼就不值錢了?」

言尚想了想,說:「因為你那時候喜歡我,我覺得和喜歡一隻小貓、一隻小狗沒區別。你就是看我好玩,喜歡逗我而已。因為你那時太壓抑,初入政壇又什麼都不懂,總被人算計。你需要給自己的生活找點樂子,恰好你覺得我好玩,就來逗我。

「但你其實並不想負責。我剛到長安的時候沒去找你,我覺得,你私下應該都是鬆了一口氣的。」

暮晚搖抿唇。

她以前的絕情,她確實無話可說。只是言尚說的他自己多無辜一般,就讓她不高興。

暮晚搖反駁:「你又如何簡單了?你不也一樣。那時你和我說話,經常說著說著就沒話了。不正是因為你心虛麼?我喜歡逗你怎麼了,你那般性情,不就是等著我撩撥麼?我看我親你的時候,你明明張嘴了……」

言尚一下子捂她的嘴,他臉紅啐她:「我那時只有十七歲,我什麼也不懂……」

暮晚搖拉下他的手,眼眸圓溜溜,又像貓兒一樣嫵媚:「什麼也不懂你也張嘴了。你分明對我就是有好感,就是一直不敢承認。我敢說,如果我當時要睡你,你也半推半就應了。」

言尚惱:「胡說!我絕不會那般的。」

暮晚搖還要反駁,但是忽一頓,覺得這是在幹什麼,像是要翻舊賬和他吵架一般。而爭的還是誰先喜歡誰這種問題。

暮晚搖不禁失笑,將頭抵在他頸上,她嬌媚笑道:「好啦,隨便你說,反正我心裡知道你有多好推倒就行。」

言尚臉頰滾燙,他側過臉,低頭無奈看她:「以後這種話,我們私下說就好。不要讓外人聽到了罷?」

暮晚搖偷偷地去拿桌上的酒盞,漫不經心道:「不。」

言尚:「……」

他沒說話,卻伸手按在了暮晚搖手上,制止了她繼續喝酒。暮晚搖從他手中奪酒壺,他卻不給她。

他平時對她總是隨隨便便,很少有忤逆她的時候,只有這個時候,言尚態度堅定地不給她酒,暮晚搖急得眼紅。

她嬌斥:「你欺負我!」

言尚低聲:「什麼叫‘欺負你’?你晚上在宮宴上必然揹著我喝了許多酒,我說什麼了?宮宴喝了那麼多也罷,回來後怎麼還要喝酒?喝酒傷身,你不知道麼?胃痛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讓誰傷心。」

暮晚搖仰臉,賭氣道:「我之前說錯了,和你成婚一點也不好。你對我管東管西,我去哪裡都要跟你彙報,你讓我不自由了。」

言尚輕聲:「婚姻本來就不是自由的。就是你這麼說,今晚也不能再給你喝酒了。」

暮晚搖見從他手裡奪不走酒,坑蒙拐騙他都不肯,她只好生氣地鬆了手。她板過臉,不想理會他了。

言尚見她這樣,遲疑一下,俯身來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暮晚搖眼皮上掀,硬邦邦道:「幹什麼?親一親就好了麼?我就是如此好打發?」

言尚:「我剝果子給你吃?」

暮晚搖側過臉看他,見他低著頭又開始剝果子。

她看著他側臉如玉,潔白一身,怔怔地看久了,心中那點兒賭氣就散了,同時心尖如被羽毛掃過,輕輕一蕩。

暮晚搖託著腮問他:「言二哥哥,你困麼?」

言尚想了下:「還好。」

他嘆道:「煙火吵得厲害,明日早上還要參加大宴。今晚是睡不好了的。」

他一頓,偏頭看她:「你困了麼?那你去睡吧。嗯……是不是要我陪你一起?」

暮晚搖:「榆木腦袋。」

言尚側頭:「我又怎麼了?」

暮晚搖重複一遍:「言二哥哥,你想睡覺麼?」

言尚盯著她的眼睛片刻,突然了悟了她真正的意思。他一下子臉熱,不太好意思地側過了頭,不看她漂亮的勾人眼睛。

他喉結輕輕一滾,因二人各自忙碌,確實很久沒有……

言尚低聲:「什麼意思。」

暮晚搖眼尾勾笑,他不好意思,她偏要湊過來,濃長的睫毛擦過他的臉,感覺他的臉更紅,睫毛也開始顫抖。

他搭在案上的手臂緊繃,整個人都開始硬如石頭了。

暮晚搖偏愛他這般誠實的反應,她笑:「什麼‘什麼意思’?就是睡啊。你能折騰一晚上麼?」

言尚臉紅,卻又忍不住笑:「我不知道。」

暮晚搖心蕩如醉,喃聲:「傻哥哥,這時候說什麼‘不知道’,你應該說你能行。」

他轉過臉來看她,暮晚搖對他眨眨眼睛。

他眼睛彎了一下,伸手來托住她的臉,低頭親她。暮晚搖閉上眼,享受他這般溫情的親吻。而又突然的,她感覺到鼻尖涼涼的,不禁睜開眼。

暮晚搖:「下雪了。」

言尚俯眼笑:「嗯。」

二人坐在堂下,暮晚搖挽著言尚的手臂,他低頭來親她,她又笑嘻嘻地拉著他一起看雪,不讓他親。他心中無奈,卻到底一笑,接受了她的新想法。

瑞雪兆豐年,夫妻二人共坐廡廊下看雪。

天地間銀白漫漫,素白飄逸。

暮晚搖若有所思道:「我希望我十八歲時就喜歡的郎君,以後年年月月陪著我,歲歲如今朝。」

言尚低聲:「即使他很不好?」

暮晚搖:「他是最好的。」

暮晚搖很快又不滿:「我都說了,你為什麼不說幾句好聽的話?」

言尚嘆笑一下,他仰望著天上的雪,眸子黑夜一般,又清如湖水。

他如她所願,緩緩開口:「搖搖,我們畢生都在理智和情感之間艱難選擇,互相平衡。有人是理智贏了,我是情感贏了。誰也不能說自己選對了,唯求一個不悔而已。

「我十七歲時就悄然心動的女郎,是我一生的摯愛。在我心裡,我早就想娶她了。」

他側頭,溫柔看她:「認識你,我不後悔。」

暮晚搖看他,她沉浸在他編織的夢中,眼睛裡的情感躍躍欲試,總是濃烈而張揚。言尚愛極她這般,便看著她出神。

暮晚搖抱緊他手臂,輕聲:「我也不後悔。」

言尚微笑,他不再開口,而是抱緊她,問她需不需要大氅。他的妻子搖頭,只埋入他懷中,說在他懷裡就很溫暖——這是他的妻子啊。

是無論發生什麼,都會與他同去同歸的妻子呀。

言尚心中一派寧靜溫馨,低頭在暮晚搖的發頂親一下。他們依然看著天地間的雪花飛揚,煙火聲淡了,但雪光罩天,鵝毛一般包裹整片世界。

在二人的凝望中,新的一年,到來了。

新的一年到來,萬物復甦,春闈也隨之到來。

言尚主持這一年的科舉,同時間,言家一家人告別他們,要離開長安,返回嶺南。

太子那邊沒有動靜,秦王這邊,熬過了一冬,在南陽姜氏一族的官位紛紛要被撤掉時,終於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