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尚公主 伊人睽睽 第2頁,共2頁

暮晚搖託著言尚的手臂,讚許地看一眼秋思:問得好。也是她想知道的。

言尚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知道是暮晚搖扶著自己,他便更加不自在,又很懷疑自己的衣裳有沒有穿好,是否有哪裡不妥。但他很快摒棄自己這些雜念,暗自羞惱自己的不莊重。

言尚溫聲回答:「不是大事,我臨時想起一些公務,便想去縣衙一趟。這裡離縣衙並不遠,雲書被我派去傳一些話,我便尋思著自己能不能過去縣衙。」

他羞愧道:「如此看來,我有些高估自己,驚擾夫人了。我還是回房吧。」

秋思在暮晚搖的眼色下,連忙道:「不用呀!郎君,反正不遠,我們陪你去縣衙走一趟好了。」

言尚推拒,暮晚搖這邊堅持,言尚推拒不了,只能接受。

於是他便這樣被暮晚搖扶著手臂,一路向府門外走去。

不管一路走來,僕從們臉色有多古怪,秋思只笑嘻嘻地跟在兩人身後,瞪開那些想來打擾公主和言二郎的人。她正是十五歲時最為活潑青春的年齡,看到自家公主扶著言二郎,二人的影子落在長廊上,秋思看著,便覺得十分賞心悅目。

公主風流雍容,言二郎神清骨秀。

這般般配,怎能讓旁人來打擾?

秋思和之前的春華、夏容都不一樣,她沒有見過暮晚搖最艱難的時候,只見過公主一路權勢越來越高的時候。所以在秋思眼中,公主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公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從來就不會覺得公主有了駙馬就如何如何。公主才是最大的,公主就算嫁人了,想養面首都不用理會駙馬。何況公主現在還沒嫁呢!

各懷心思,這樣詭異地出了府。

言尚被暮晚搖扶著的手臂都覺得麻了,他一路當作不知是她,腦子裡又在絞盡腦汁想該如何勸退她。然而暮晚搖卻很高興,大約她覺得為一個盲人引路很好玩,便引路引得格外認真,愛上了這種感覺。

察覺暮晚搖玩得很高興,言尚無奈一笑,覺得自己看不見,好像給她提供了什麼好玩的東西一樣。

讓她又裝啞巴,又不和自己相認,還悄悄對自己逗來逗去。

幾人眼見要出府了,秋思哼著小曲,眼睛隨意地往四下看了看,示意礙眼的僕從們讓開,不要擋公主的路。不想秋思這麼隨便一看,竟然看到府門口的牆壁上,映著草木搖晃,晃動的草木間,一條蛇吐著信子越爬越高。

秋思當即一聲尖叫,嚇得跳起來:「蛇!有蛇!救命——」

暮晚搖沒看到什麼蛇,但她被侍女慘烈的尖叫聲嚇到。她也尖叫了一聲,整個身體一哆嗦,抓著言尚的手用力。她叫得帶一聲泣音,跟著秋思一起跳了起來。

秋思嚇得只能躲遠,但是暮晚搖身邊有言尚。

暮晚搖尖叫著撲入了言尚懷中,抱緊他,嗚咽慘叫。

耳邊驟然炸開的一前一後女孩子的尖叫聲,讓言尚的耳朵一陣發麻。然後暮晚搖撲入他懷裡,她嚇得在他懷裡哆嗦,口上嚷著:「蛇!蛇!」

言尚抱住她,手摟在她後背上,輕輕撫著她的背,柔聲:「好了好了,別哭……」

他側一下臉,知道旁邊肯定有僕從,便問道:「草叢裡有蛇?」

在兩個女郎一前一後尖叫的時候,就有僕從被嚇到,跑過來看。秋思一溜煙躲得幾丈遠,一個僕從小心進入草叢中,檢視半天后無語:「郎君,只是一根樹枝而已。」

秋思抱著柱子,從柱子後探出腦袋,嚷道:「你看錯了吧?我真的看到蛇了。」

於是言尚懷裡的暮晚搖便更是抓緊言尚的衣衫,抖了一下。

言尚手一直撫著她後背,見她還在怕,他不禁忍笑:「怎麼會有蛇呢?別怕,沒什麼的……有我在呢。」

僕從們面面相覷,見自家郎君摟著那個別人家的女郎柔聲安慰,不禁臉色古怪。但他們也不能說什麼,只好尷尬地退下。只秋思躲在柱子後,還撫著自己脆弱的心臟,唸唸有詞:一定有蛇。

言尚摟著暮晚搖立在府門口,低聲哄了半天,才讓她從他懷裡抬起臉來。她哽了半天,這會兒抬起臉時,正想跟言尚說一句話,就覺得言尚身子忽的僵住了,臉色有些不自然。

暮晚搖後知後覺:哎對呀,他正抱著她呢。

言尚抱她的手臂僵硬,低聲說一聲:「唐突了。」

他又恢復了那正兒八經的樣子,要輕輕推開她。暮晚搖不做聲,抓著他的手臂不肯放。言尚側過臉來,雖看不到她,卻能想象到她忽然又犯倔的樣子。

他低聲:「我知道、知道你受到驚嚇,需要人陪著……但是,但是這樣、於理不合,我這就為夫人找你未婚夫君……」

暮晚搖煩躁:她才不要裴傾!

裴傾這會兒出現,她會煩死!

正是兩人這般較勁的時候,裴傾的聲音從府門口的方向傳來,忍怒的:「你們在幹什麼?」

裴傾從外進來,便看到言尚摟著公主,低頭和公主說話。那般親暱,成何體統!

言尚反應過來,向府門口的方向怔然「看」來。

暮晚搖還抓著他手臂,不知是出於什麼原因,她竟然一動未動。言尚聽到她好似還抽噎了一聲,好像壓根沒有從先前的情緒中回過神。

聽到裴傾向這邊走來的腳步聲,言尚瞬時緊張,心生慌亂。

他反手握住暮晚搖的手臂,將她拽到自己身後。而迎向走向這邊的裴傾,言尚唇角微僵,聲音求和一般低:「裴郎君,你先冷靜。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般……娘子她是被一條蛇嚇到,是我見她受驚,情不自禁安撫了她,此事和娘子無關……」

暮晚搖懵懵地被言尚拽到身後,聽到他突然不叫她「夫人」改叫「娘子」,她眼睛眨了眨。

裴傾氣急敗壞:「你讓開!」

言尚後退,卻不肯將暮晚搖讓出來被裴傾帶走。他聽出了裴傾話語中的火氣,只擔心對方會因看到的那一幕,而去傷害暮晚搖。

言尚心中羞愧無比,口上卻堅定勸道:「當真與娘子無關,人常說眼見未必為實……」

暮晚搖回過神了。

她躲在言尚身後,被言尚抓著手臂,聽言尚越這麼說,裴傾越是生氣。暮晚搖唇角不禁噙上笑,調皮地從言尚身後探出腦袋,好奇地看兩個男人一個要帶走她、一個不肯放她被帶走。

裴傾:「言二郎,我能怎麼傷害她?」

言尚一怔。

然後聽到了貼著他後背,暮晚搖一聲促狹的笑。

緊接著,言尚瞬間醒悟,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是啊,裴傾能對暮晚搖做什麼呢?暮晚搖的身份可不是普通的女郎。她是公主啊。一個還沒有嫁進門……娶進門……尚進門的駙馬,再生氣公主和其他郎君拉拉扯扯,又能對公主做什麼呢?

是言尚自己心亂,將暮晚搖當成了普通女郎,怕裴傾會罵她打她,才護著不讓裴傾碰到暮晚搖。

這份心思太可笑了。

言尚愧得說不出話,怔立原地,裴傾見他終於反應過來,心裡也是一陣發苦,嘆口氣。

裴傾不禁心想:昔日言二郎和公主殿下感情是有多好,言二郎才會忘了暮晚搖公主的身份?

言二郎才會情不自禁下,用待尋常女郎的態度去對待一個公主?

難道公主不會說他以下犯上麼?難道公主會讓言二郎那般靠近她麼?

裴傾不覺想,自己和公主的婚事……大約、大約要不成了。

回到房舍,暮晚搖坐下喝茶,若有所思。

裴傾立在旁邊,低聲勸她少和言二郎走那麼近。

暮晚搖不耐:「聒噪。閉嘴。」

她手指搭在額頭上,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裴傾在她耳邊嘰嘰歪歪唸了一路,不停打斷她的思緒,讓她想不起來那股不對勁在這裡。

現在裴傾閉嘴了,暮晚搖才能去細細思量。

言尚對她的態度……不對勁。

之前未曾細想,現在想來,他今晚會抱她,會情不自禁地安慰她……這是他對待暮晚搖的態度,不是他對待一個尋常女郎的態度。

事情再往前回溯……他對她若有若無的遠離,又莫名其妙的關注。他生病時,她抱他時他那麼劇烈的心跳聲……再往前些,大雨祈晴之日,她為他披衣,他將她抱在懷裡。

暮晚搖「啊」一聲,恍然大悟:原來他的「不對勁」那麼早就出現了。

原來……言尚認出她了!

暮晚搖一下子站起來,嚇了裴傾一跳。她沉著臉往外走,裴傾跟在後:「殿下又要去哪裡?」

暮晚搖磨刀霍霍:「找言尚!」

裴傾:「……」

裴傾快瘋了:「你們不是剛當著我面卿卿我我完了麼,殿下怎麼又要去找他?」

暮晚搖遲疑,也覺得自己好似有些過分,她停在門口解釋:「只是發現他騙了我而已……」

裴傾眼睛微亮,說:「那殿下快些去找他吧。」

暮晚搖:「……」

言尚本是要去縣衙,但是因為晚上那樁關於暮晚搖的意外,他還是沒有去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舍中。

他心神不寧,雖然說服自己暮晚搖身為公主,不會受到影響,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擔心她被裴傾責難。她那般喜歡裴傾,如果因為他,裴傾不肯和她成婚了,她該多難過……

「砰」,門被推開。

暮晚搖厲聲:「言尚!」

言尚抬起頭,站起來蹙著眉,他輕聲:「我想過了,不如你將事情推脫到我身上,說我行為不端,逼迫你,要抱你,如此他才會不怪你。乾脆不要說什麼蛇了,這般多的因素反而讓人不信……」

他囉嗦半天,後知後覺想到了不對勁,漸漸停住話頭。

聽到暮晚搖冷笑聲。

言尚靜半天,低聲:「你說什麼?」

暮晚搖嗤笑:「裝什麼?不是認出我是誰了麼?」

言尚頓時無話。

他垂眼,以為自己沒說話,可是他那極低的呢喃聲、繾綣的囈語,融在暮晚搖耳邊,讓她耳畔不禁一燙:「……搖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