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尚公主 伊人睽睽 第2頁,共2頁

他一言不發,卻低頭來吮她。

世間人都贊他風度,愛他無微不至,喜他進退有度。只有暮晚搖,一次次地希望他能夠放鬆,能夠紓解。她一次次嫌他繃得太緊,一次次讓他不要太逼自己。

世人都愛他是君子、聖人,只有她愛他是言尚吧。

言尚輕聲:「我會試試的。」

暮晚搖與他咬著齒,聲音含糊地笑嘻嘻:「好,那我們繼續閨房之樂吧?」

言尚莞爾,說聲好。

兩個人竟如青澀小兒女一般,躲在帳子裡說這樣的話。盡是對對方身體的好奇,對對方感受的好奇。暮晚搖說要看一看他的,他不肯,說「那有什麼好看的」。

兩人如同打架一般,女郎要往下滑,郎君抱著她不讓她折騰。而他仗著自己肩背上的傷,嘶了幾口後,藉著這種哄騙讓她安分下來。但是暮晚搖又熱情地邀請他看她的頸下。她願意扯開衣領給他看給他碰,大大方方地向他展示女郎的魅力。

言尚顫著,俯下身親了她幾下。他有點兒沉醉,臉比方才更紅。但他很快又控制住,替她遮掩地擋好衣領。

暮晚搖在他懷裡噗嗤笑他。

房舍外的竹柏影子落在地上,如青荇;廊下的燈籠照在樹影間,如火花。風沙沙過,淅淅瀝瀝,雨點兒徹底停了。

次日天未亮,言尚便要返回長安。暮晚搖不高興,和他鬧了一通,嘲諷他就算現在回去也晚了:「你的長官不會因為你今天回去就高興,但是你現在走了,我也會不高興。」

言尚便陪暮晚搖在驛站留到了中午,期間,他總算如意,和暮晚搖討論了她的金陵之行。他聽她講她要說的話,他對此又加以分析和修飾。也沒太重要的,只是言尚覺得自己終於能參與一點兒她的事情,他心中愉悅。

不過他的愉悅也是那般淺淺的,沒有人注意到。

到中午的時候,方桐才催暮晚搖,說再不趕路,今天就沒法趕去下一個驛站休息了。言尚這才能和暮晚搖分別,答應在長安等著暮晚搖回來。

暮晚搖這時已經有些後悔自己要去金陵。她原本去金陵,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躲言尚,然而現在和言尚和好了,金陵和長安的距離,就成了兩人之間很大的阻礙。

少說也得一個月才能回到長安,才能再見到言尚……暮晚搖恨言尚是京官,若是他還是當初的嶺南言石生,她大可以不顧他的意願,強行將他帶走一起去金陵,也沒人能說什麼。

而現在,暮晚搖只能道:「我不在金陵多留,儘量一個月就回來。你乖乖等著我回去,知道麼?」

被眾衛士和侍女一同看著,言尚很不自在,硬是在暮晚搖的逼視下輕輕說了好。

他望著她的馬車離開,麗人坐在車中、他看不見了,言尚心中也生起無端悵然。他心裡捨不得她,只是她已經表現得很依依不捨了,他便不能跟著她不捨。兩人若一起悲情下去,這路就走不下去了。

言尚當天回到長安,次日去向長官道歉。他本以為他的無故缺席,必然要被責罵,然而回到戶部的時候,發現眾人都忙碌著,根本沒工夫關心他缺的那一天。言尚忙問發生了什麼事,得到回答——

「北方十六縣發生了地動,有河水當即乾涸。又連續無雨,已有地方出現乾旱,群眾爆、亂……」

言尚喃聲:「每逢天降大災,必有叛亂、流民……」

被他拉住詢問的官員敷衍點個頭,繼續去忙此事了。

言尚也連忙去幫忙。

這會兒,戶部的重中之重,從派使臣出訪各國,變成了賑災救民。連續半月,不斷有地方訊息傳入戶部,河水枯竭,大旱的地方越來越多,戶部的糧錢批了一撥又一撥,災情卻好像一點兒沒有減緩,聽說有地方已經出現人吃人的現象……

言尚被叫去見戶部尚書和戶部侍郎,陪坐的,還有太子。

戶部尚書本是戶部的一把手,然而因為年紀大了,再做不了幾年官就會致仕。所以雖然言尚來戶部已有兩月多,他卻沒見這位尚書多管過什麼事。戶部真正管事的,是坐在戶部尚書旁邊的戶部侍郎。

這位侍郎,言尚非常熟。

因為這位戶部侍郎,曾做過暮晚搖的幕僚。他從公主府出去做官,之後在太子的扶持下一路高升。官位做到這般地步,這位侍郎已經是暮晚搖結交的大臣中最厲害的一位了。

何況這位侍郎對暮晚搖忠心耿耿,在言尚到戶部後,也一直很照顧言尚了。

此時言尚見這三人,他向三人行禮,只有戶部侍郎對他露出和氣的笑。

戶部侍郎道:「素臣,如今北方大旱、百姓流離的事,你應已知道重要性了。按照規矩,中樞是會派一位朝廷命官,去地方監察賑災事宜的。其他幾州都有安排官員,唯有蜀州幾縣,自古民風彪悍,地又貧瘠,朝中無人願意去。

「我思來想去,戶部諸郎中,唯有你心細膽大,又為人謹慎,不必擔心被地方官員架空挾持。我向太子殿下建議,讓你去蜀中賑災,不知你可願意?」

言尚並沒有猶豫:「自然願意。」

那三人也是為言尚的果斷愣了一下,才稱讚說好。

長安這些京官,其實大部分都是不願意去地方的。嫌地方貧苦,嫌治理麻煩,嫌民智不開。去蜀中尤其是個苦差事,自古多少京官被貶之地就是蜀州。戶部雖然安排人去,但朝中官員大都是世家子弟,也不能逼人去……想來想去,只有言尚。

然言尚這般果斷點頭,仍讓人意外。

太子坐在一旁,聽言尚詢問侍郎可有注意事宜。太子微皺了眉,心中總覺得哪裡古怪。

因為言尚不是他推舉去賑災的。

太子需要言尚在朝中。言尚將出使一事處理妥當,對太子來說就是大功德一件。太子認為言尚在中樞發揮的作用,比去賑災有用得多。言尚這般的才能,賑災是大材小用。

然而是皇帝點名,讓言尚去蜀中的。

皇帝表現出了對言尚的複雜情緒,一會兒說到言尚攪局了暮晚搖的和親,一會兒說言尚無故告假,一會兒再說言尚的官位升鎝太快,會讓諸臣不滿……總而言之,太子聽懂了皇帝的暗示。

皇帝希望太子壓一壓言尚。

這一次的派言尚出京去賑災,便是太子對皇帝作出的交代。皇帝沒再多說,看似已滿意。太子卻依然覺得哪裡很奇怪……父皇真的要壓言尚麼?為什麼?

總覺得皇帝給出的理由,很敷衍啊。

同一時間,戶部、禮部、吏部,也終於商量出了出使諸國的朝臣名單。

韋樹赫然在列。

韋樹被命為副使,跟隨正使出大魏,使諸國。

中樞的官員調動名單下來,韋家便沉默了。韋樹離開長安,少則一年,多則數年。他們想要用韋樹聯姻李氏的算盤……就基本斷了。

因為誰知道韋樹什麼時候能夠回來長安?

五月底,言尚要去蜀中、韋樹離開大魏,二人得知對方訊息,約了在長安北里的一家酒肆中為對方送行。

言尚前往北里時,在街市上遇到返回長安的北衙軍隊。

將士在列,軍隊肅整。為首者,竟不是將軍,而是內宦劉文吉。劉文吉騎在馬上,一身內侍服,卻無法擋住他眉目間的沉冷寒氣,和隱隱得意。

圍觀百姓們竊竊私語:

「怎麼讓一個內宦領隊?陛下怎麼能用太監當官?」

「狗仗人勢!一個太監敢走在將軍前面……太沒有規矩了。」

劉文吉冷目看向人群,當即有兵士出列,綁住那多話的百姓。劉文吉就要下令抜舌杖殺之時,冷不丁看到了人群中的言尚。言尚目中含笑看著他,略有些為他高興的意思。

與他四目對上,言尚拱手點頭。

旁邊的內宦小聲問劉文吉:「要殺麼?」

劉文吉不願讓言尚看到自己這一面,便皺了下眉,說:「稍微教訓下,就把人放了。」

他心想等言尚看不到的時候,再殺也不遲。

北衙軍隊……皇帝隱隱有要太監掌控的意思,他要抓住這個機會才是。

言尚只是在街上看了一會兒劉文吉的風光回城,為自己的昔日朋友感到欣慰。他沒有多看,便匆匆離去,去北里和韋樹見面了。

皇宮中,皇帝聽著各方訊息。

皇帝笑了一聲:「看來言尚真的要去蜀中了啊……」

成安在旁:「奴才不解,陛下既要提拔言二郎,為何派他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皇帝說:「為了收拾戶部。」

皇帝哂笑:「戶部被太子管了幾年,越管越缺錢,年年沒錢……朕便不懂,他發了好幾次財,怎麼還能這般捉襟見肘?戶部得收拾一下了。」

成安道:「陛下讓內宦沾手北衙,是為了削弱秦王殿下的背後勢力。老奴不懂,陛下為何不將秦王勢力一網打盡,為何仍要分心於太子殿下呢?若是言素臣沒有按照陛下的謀劃走……」

皇帝淡聲:「所以朕不是在試探言素臣麼?朕就是在試,言素臣到底是怎樣的人。」

他意味深長,喃喃自語:「看他是要為誰所用,站在哪一邊。」

成安:「朝中皆知,言二郎是太子的人。」

皇帝淡聲:「不一定。

「當日他一箭射殺鄭氏家主,看似是幫了太子,然而也許只是巧合。但是無論如何……這一次,是不太可能是巧合了。朕要給搖搖找個好靠山,首先得知道這個靠山值不值。朕可以容許一時私心,不能容許一世私心。」

成安心想,看來陛下是在賭,這一次言二郎會和戶部對上,和太子對上。

但是……言尚真的會這樣麼?

明明站隊站得很好,言尚真的會放棄太子麼?

皇帝忽然道:「搖搖這時候,應該到金陵了吧?」

成安連忙:「是,陛下放心,公主殿下如今聰慧了許多,定能安撫好李氏,平安回來長安的。」

皇帝點頭,閉上了眼。

暮晚搖此時已經身在金陵。

她心急如焚,想解決了自己的婚事,回京和言尚團聚。

可是金陵這邊的李氏,拿喬不見她。

暮晚搖給了他們兩天面子後,就不耐煩了。她的衛士們開路,和李家衛士大打出手,而暮晚搖提著劍,直接闖入了書房,見到自己的外大公。

暮晚搖開門見山:「外大公只想李氏鼎盛,非要我聯姻。然而在那之前,外大公不想李氏能不能存下去麼?」

看著那個背對著她站在書架前看書的老人,暮晚搖眉目如霜,步步緊逼:「外大公難道以為,我父皇會看著李氏壯大,看著韋氏壯大麼?方桐,取我剛收到的來自長安的訊息,讓我外大公看看——我父皇如今在收拾誰!

「我三哥背後勢力僅次於李氏,所以才在長安張狂這麼多年。而今三哥被禁在家,北衙兵力開始被內宦接管……外大公莫不是以為這是巧合吧?外大公以為我父皇的安排,會是巧合麼?

「如今我雙方應該聯合起來,應對我父皇!我父皇想要李家死……你們就是在金陵待得太久,久得已經失去了敏銳的政治察覺能力……而今,到了我們合作的時候,不要被他人佈局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