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尚停下了筆,呆呆坐著,他忽然放下了手中筆,一下子轉身,將悄悄看他的暮晚搖抱入了懷裡,摟住了她的腰。
他力氣有點兒大,將她強行從後拖過來拖入她懷中,坐到他身前。暮晚搖被他摟著面對他,細細的腰一下子磕在了後方的案几上。她幾乎被言尚壓倒,她才睜大眼,言尚就埋身,將她抱住了。
暮晚搖大叫:「言尚你幹什麼!」
她心想:他好激動呀。
言尚低下臉來看她,他自己估計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有多直。他手指撫著她的臉,輕聲:「殿下,你想不想、想不想……」
暮晚搖:「我想什麼?」
言尚支吾半晌,忍著羞赧道:「你想不想親一親?」
暮晚搖愕然,然後飛眼橫他微紅的眼角一眼,說道:「不想!」
言尚:「……」
他的失落十分明顯,呆呆地看著她。他仍遲疑:「你不是在撩撥我麼?」
暮晚搖:「你是‘淫者見淫’吧?我什麼時候撩你了?」
暮晚搖大聲嚷嚷,她心中逗弄他,嘴上義正言辭。她撩起眼皮,就看他怎麼辦。難道她說不想,他就放棄了麼?
言尚好似冷靜了一點兒人,說聲:「對不起。」
暮晚搖驚愕。
看他竟然鬆開了她,將她拉起來。他不再看她,拿著筆去寫信了。
暮晚搖:「……」
言尚在暮晚搖那裡消磨了一個時辰,到最後離開公主府的時候,也沒有討到什麼。
他要走時,想和她說什麼,暮晚搖只笑盈盈地跟他揮手。言尚便只能走了。
回到自己的府邸,洗了把臉,思維稍微正常一點兒,言尚又盤算了一下明日的演兵,便早早上床睡了。
半夜時候,他睡得迷迷糊糊時,忽然感覺到有什麼窸窸窣窣,床幃外的月光照入。言尚睜開眼,被跪在床畔正俯眼看他的暮晚搖嚇得心跳差點失常。
他茫然間起身,暮晚搖向他「噓」一聲。
言尚迷茫:「我……是做夢嗎?」
黑暗中,也不點燈,床幃被月色照得透白。暮晚搖趴在床畔,小聲和他用氣音說話:「想到有話沒跟你說,我特意來跟你說一聲。」
言尚:「什麼?」
暮晚搖一本正經:「祝你旗開得勝,得償所願,明日演兵能達到你想要的結果。」
言尚手撐著上半身坐起,疑惑地看著她,想不通她半夜偷偷摸摸過來,就要說這個。
暮晚搖還催促:「你不祝福我麼?」
言尚迷惘的:「那我……也祝殿下主持的文鬥旗開得勝?」
暮晚搖滿意點頭,說完這話,她膝蓋離開床畔,給他放下帷帳,就要走了。
言尚:「……」
他快被她折磨瘋了!
暮晚搖背過身,身後的床幃就重新掀開,言尚一把摟住她,將她抱了進去。她哎呀說著「不」,言尚硬是咬牙將她拖回了床上。她被他按在身下,他的長髮散在她臉上,癢癢的。
言尚:「殿下這就走了?這又走了?殿下是故意折磨我麼?」
暮晚搖咬唇笑,被他按在身下,她捂著眼睛一徑笑。眉飛色舞,滿面酡紅。他低頭來親她的臉,親她的眼睛。他氣息不順,她只笑個不停。
暮晚搖嘆道:「你這個人真奇怪。我靠近你的時候你緊張得不行,我不靠近你的時候你又唉聲怨氣怪我不理你。你這個人好麻煩哦,我怎麼知道你到底要怎樣?」
言尚漲紅臉,恨道:「我從未討厭過你靠近我啊!你不知道麼!」
他真是被她快弄瘋了,又或許夜晚帶來一些私密的勇氣,讓他敢於說平日不敢說的話。
她就躺在他身下,那麼軟,那麼香。他只是親一親,就神魂顛倒,就情不自禁地想要更多。
暮晚搖乜眼,大聲:「可是你也從來沒說過你喜歡啊!」
言尚被她的聲音嚇到,一把捂住她的嘴,紅臉道:「不要這麼大聲。殿下名聲不要了麼?」
暮晚搖翻白眼。
黑乎乎中,言尚好似真能看見她的動作一般,親她眼睛:「小娘子不要做這樣不雅的動作。」
暮晚搖方才都沒有臉紅,這會兒被他親一下眼皮,倒是臉紅了。她嗚一下,摟住他脖頸,讓他壓下來挨著她。他卻不肯,手臂仍撐著,怕壓痛了她。暮晚搖又感動又喜歡,她也張口親親他的鼻尖。
暮晚搖道:「我是要告訴你,你日後想靠近我,就主動點兒。你不主動,我才不理你呢。」
言尚:「……我可以主動?」
暮晚搖又氣又笑:「我不討厭的時候都可以啊。」
他聞言,有些不太明白什麼時候她會討厭,什麼時候她會喜歡。
言尚遲疑:「那現在……?」
暮晚搖板起臉:「現在嘛睡覺。」
言尚:……哦。
他放開她手腕,有點兒不捨地翻了下去。他心中糾結,又疑惑她今晚難道不回府,要和他一起睡麼。但是他不太敢說,他只要一靠近她,就忍不住……言尚輕輕嘆氣,背過了身。
黑暗中,二人都沒說話。
一會兒,暮晚搖盯著他僵硬的後背:「你睡覺真跟死了一樣,女孩兒睡在你旁邊,你一點動靜都沒有。」
言尚背對著她,不說話。
暮晚搖眼珠一轉,便大概猜到他的意思,是怕他控制不住。暮晚搖輕輕捱過去,將頭抵在他後背上。
他身子僵硬得像石頭一樣,暮晚搖笑一聲,從後摟住他的腰去抱他,額頭抵著他後背閉上眼睛。
暮晚搖含笑:「言二哥哥,等演兵結束了,等烏蠻王、等那些使臣都離開長安了,我送你一份大禮,好不好?」
言尚:「什麼樣的大禮?確定我喜歡?」
黑夜床幃中,暮晚搖望著他的後背,鄭重其事:「你一定會喜歡的。」
如此一夜好夢。
次日開始演兵,開始文鬥。
天不亮時暮晚搖被推醒,言尚提醒她趁著沒人看到的時候,回去她的公主府睡覺。暮晚搖想說這真沒什麼,兩家僕從誰不知道他二人的關係啊。但是被言尚憂心她的名聲,暮晚搖嘆口氣,還是乖乖聽他的話,打著哈欠被他送回去睡回籠覺了。
等暮晚搖再次睡醒的時候,言二郎早已離開府邸,文鬥也已開始。
文鬥和演兵同時舉行,各自舉辦三日。為了方便,文鬥和演兵都在城郊舉行,文鬥在樂遊原,演兵背靠南山,被劃了將近十里的距離給雙方。
暮晚搖騎馬去樂遊原時,能聽到地面的震動聲。
下馬時,樂遊原已經圍滿了貴人們。樂遊原旁邊的樊川有不少貴人們的私宅,文鬥之時,不能去演兵的貴人們都圍在了這裡。聽聞皇帝的轎輦到來,暮晚搖親自去迎時,順口問旁邊一貴婦:「地面震動這麼大,難道演兵那裡用到了馬麼?」
貴婦人滿臉神往,笑答公主:「是。聽說雙方用到騎兵了。」
暮晚搖愕然,然後瞭然。
用到騎兵,說明大魏和其他諸國聯合起來的軍隊都十分看重這次的演兵,不只是拿步兵、弓弩手混一混。騎兵在平原上幾乎無敵,雙方都用到,可見雙方都想贏。
皇帝從輦上下來,看到幼女正在和旁邊婦人說話。皇帝向暮晚搖招手,暮晚搖便過去扶他。
皇帝主動說:「聽說你弄了什麼‘功德石’?」
暮晚搖愣一下,點頭。她沒想到皇帝會主動關心她做的事,她還以為自己要鋪墊很多,父皇才會感興趣。
然而皇帝剛來,就表現出了興趣:「陪朕去看看。」
皇帝停頓一下,看著幼女,嘆道:「這次文鬥是你主持的?辛苦搖搖了。」
暮晚搖不太適應皇帝表現出來的慈愛,敷衍地笑一下。她沒有偽裝自己的表情,後方的太子提醒地咳嗽一聲,然而皇帝回頭看了太子一眼,神色漠然。
太子微頓,不再說暮晚搖了。
暮晚搖和皇帝一起過去看「功德石」,有內侍騎馬而來,彙報演兵那邊的情況:「雙方都劃定了勢力範圍,正準備開戰了。」
皇帝點頭:「唔……搖搖很擔心?」
他看到暮晚搖望向演兵的方向,目露憂色。皇帝若有所思:「搖搖是擔心什麼,或者擔心誰?」
他本意關心。
暮晚搖卻瞬間警惕的:「只是好奇演兵,並未關心誰。」
皇帝沉默一下,一哂之後,知道女兒對自己的提防,他不再說話了。
而演兵場所大魏範圍內,主賬營中,幾位將軍正討論著進攻的策略,這裡卻出了不大不小的一件事。
言尚、楊嗣無言,看著被小兵帶進來的一個小兵。
那個小兵被逼著擦乾淨臉,摘下頭盔,竟是一嬌滴滴女兒郎,乃是楊嗣的表妹,趙五娘趙靈妃。
楊嗣望天:「……你怎麼混到這裡的?」
趙靈妃笑盈盈站在幾個年輕小將面前,跟自己表哥打了招呼,又含羞地看一眼言尚,然後才大大方方道:「文鬥那邊我不擅長,但是我對你們的事很有興趣。言二哥,你別怪我表哥,我表哥不知道我想過來。我是偷偷溜進來的。」
楊嗣對著幾個將軍看過來的不贊同目光,抱臂:「我確實不知道。」
趙靈妃正拍胸脯保證:「你們不要管我,放我去戰場上就好了嘛。我武功很不錯的,不信問我表哥。」
楊嗣嗤聲:「問我幹什麼?我不知道。」
趙靈妃氣:「你!不講義氣!」
言尚頭疼,又失笑,為趙靈妃的大膽。
趙靈妃說可以把她當普通小兵用,但誰敢這麼欺負一個小女孩兒啊?
言尚這邊正沉吟著,軍營的帳門被推開,韋樹進來。韋樹正拿著一個冊子,要跟這裡的幾個人說軍糧的事。
清俊的少年連頭都沒有抬,就被言尚安排了:「巨源,你主持後方,任務繁重,我為你安排一個人保護你。靈妃,你跟著巨源,保護巨源好了。」
趙靈妃:「為什麼呀?為什麼不讓我上戰場啊!我不想保護人啊。言二哥,你怎麼這樣啊?表哥,你不為我說句話麼?」
韋樹緩緩抬頭,迷茫:……他是不是在這裡聽到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