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石生點頭:「不瞞劉兄,數日趕路,我疲憊十分,正要回家悶頭睡兩日才行。」
劉文吉心中一動。
想到了自己在言石生家中見過的那位貌美侍女。
那位侍女是跟著她的女主人借住言家,也不知這時,她們還在不在?
劉文吉不好意思問言石生,便主動道:「你家近一些,我可否先回你家休息兩日,再回我家?」
言石生若有所思地看劉文吉一眼。
電光火石間,他腦子裡迅速將劉文吉在自己家中的一連串痕跡牽到一起。
心中有了猜測,他面上卻不表現,只一貫和氣生財:「好啊。」
雨到底下了起來,綿綿若沙。
如暮晚搖所料,懸崖邊生著好幾株茶樹。
她怕衛士笨手笨腳弄壞了茶樹,便和春華一起,打算親自把樹挖出來。
起初沒任何意外,當樹根被從土裡拔出,眾人皆放鬆了警惕時,一條蛇從土裡鑽出。迅雷不及掩耳,它猛地竄出,吐著蛇信咬向兩個女郎沾了泥土的素手……
春華一聲慘叫,被蛇一口咬在腕上。她踢打那蛇,卻怎麼也甩不開,只腕內一陣劇痛襲來!
那條蛇眼見要鑽入春華的衣袖內,「叮」一聲,她眼前白光一現,見那蛇被暮晚搖從袖中拔出的匕首釘在了地上。蛇抖動了兩下,沒有了聲息。
誰也沒想到,公主隨身竟帶著匕首……
方桐等衛士圍上來,方桐一把將被蛇咬中的春華拉扯起來,看到春華纖白的手腕迅速變紫、變黑……
他們緊張地去看公主,見公主手中的匕首插在蛇身上,暮晚搖蹲在地上,只是臉色白了一點兒。暮晚搖道:「我沒事。」
然而方桐不敢大意,因接下來,他們聽到野林圍著他們的四面八方,傳來「滋滋」聲。他抬頭,目力驚人,看到四方向他們湧來的蛇群……眾衛士們紛紛拔劍,額上俱是滲了汗。
暮晚搖讓人抱起她挖出的茶樹,站了起來。她看眼春華,見春華跌靠在方桐懷裡,已經開始面滲冷汗,身子顫抖。
暮晚搖蹙了下眉。
她只從書裡看到過嶺南多蛇,但現在也是第一次看到……
方桐道:「公主,我們快離開此地!」
暮晚搖幽聲:「恐怕難走出了。」
她吩咐:「點火!」
春華渾身發冷,意識漸漸開始模糊。她被方衛士扶著肩,此時只能勉強說出一句話提醒公主:「下了雨……這火恐怕點不起來……」
暮晚搖默然。
卻仍向前一步,任細密雨點濺上長睫,濛濛一片。她握著匕首,長衣掠袖,立在衛士前,冷目看著四面八方的蛇:「點火!」
便是搏,也要搏出一條生路!
小雨不停,沙沙入夜。
三更半夜之際,言家聽到劇烈的敲門聲。劉文吉也被外面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扒著窗子,看到言家大郎和三郎一起披著蓑笠、舉著火把去開籬笆門,而一列威嚴衛士站在門口。
衛士首領喝道:「公主呢!你們將公主藏在哪裡?」
言父瑟瑟發抖躲在屋子裡,根本沒敢出去。而么女言曉舟躲在兩個兄長身後,膽怯地探出頭問了一句:「什麼公主?」
對方不耐煩地推開他們:「讓開!」
言三郎喊道:「怎麼又私闖民宅?大哥,我們且攔住他們!」
言石生回來後就睡了,此時也被雨聲和外面的吆喝聲吵醒。他披衣出去,正好看到衛士和自家兩個兄弟在推搡,眼看要發生衝突。
言石生立在冷雨廊下,長袍微掀,長髮半束,在寒夜中眼眸黑靜,清和無比:「發生何事?」
言曉舟也怕他們打起來,回頭看到二哥蕭蕭肅肅的身形,不覺驚喜,告狀道:「二哥,他們要找什麼公主!我們哪裡知道什麼公主?」
言石生微默。
他緩緩道:「我知道。」
即將開打的眾人:「……!」
霎時間,不管是言家兄弟、還是被南海縣令派來接暮晚搖的衛士,目光全都向言石生看來。
衛士首領打量他一番,見只是一個書生,便獰笑道:「看來郎君是你們家的主事人了。你知道我等在找什麼公主?」
說是找公主,其實也想趁機夜闖民宅,搶些錢財。
在偏遠地方,兵者,賊也。賊過如梳,而兵過如剃。
言石生看著這些不速之客,只含笑道:「你們要找的,是曾經和親烏蠻、在烏蠻分散後、重歸我國的丹陽公主暮晚搖,對麼?」
言石生道:「公主前幾日確實借住我家,而今卻已經走了。」
眾人:「……!」
言家三個子女、包括躲在屋中的言父,全都怔怔地看著言石生——
同住一屋簷,同吃一碗飯。
人和人的差距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