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周他們住的吊腳樓被燒後的第二天,高坎的五姨太就藉口有生意上的事情,帶著幾個保鏢和隨從離開了山寨。
馬媛之所以匆忙離開是因為方周的話讓她膽戰心驚,在她的保鏢裡有兩個人是郎三安排的,大火就是他們放的。事前馬媛並不知道這件事,等大火燒起來後她就猜想到了是這兩個傢伙所為。
從高坎的嘴裡馬媛對方周他們有了更深入的瞭解,知道他們都是中國軍隊的特種兵,因為誤殺了人被判刑,後來越獄逃出來,三個人都是頂尖高手,一路上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沒有什麼人可以阻擋他們。馬媛擔心在山寨待時間長了被他們調查出點事情來就麻煩了,所以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馬媛的離開並沒有引起方周的注意,雖然對她的一些舉動感覺有些奇怪,因為她是高坎最疼愛的太太,所以沒有對她產生懷疑。
為了把這三個人收買住,高坎決定儘快付給他們每人一百萬美元,這是他答應下的,不能在他們剛到的時候就失言,在山寨裡就存放著上千萬的現金,這點錢對高坎來說算不了什麼。
方週三個人被請到高坎的客廳裡,剛進門口三個人就愣了一下,只見地板上放著三隻大皮箱,皮箱蓋是敞開的,裡面排滿了一摞摞的全部是印著本傑明頭像的一百美元的現金。
高坎指著皮箱笑著對方周說:「方老弟,這每隻皮箱裡剛好是一百萬美元,是我許諾給你們的,請驗收。」
方周瞥了一眼,笑著說:「高司令就象是開銀行的,家裡就放著這麼多現金。」
「哈哈小意思,窮山僻嶺的不方便,平時家裡就放著一千來萬的現金,以備急用。」高坎滿不在乎地說,他說的是真話,因為毒品交易都是用現金來進行,無論是買菸膏還是賣出海洛因,所以必須備有大量現金,在這裡沒有銀行,只能在家裡存放著現金。
方周在心裡忍不住罵道,這些錢可都是用毒品換來的,這裡面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心裡雖然罵但是臉上依然如故,他微笑著說:「高司令總不能讓我們兄弟提著皮箱滿山跑吧?用不著多久我們兄弟就會死在這堆錢上。」
高坎想了想說:「帶著這麼多現金的確不方便,方先生安排個人跟隨我的人去趟曼谷,那裡有瑞士聯合銀行的辦事處,你們去開設三個瑞士銀行的帳戶,我把錢划進你們各自的帳戶裡,保證你們去世界任何國家都能提出錢來,你看好不好。」
「這樣最好。」方周又對童明說:「你就跟高司令的人跑一趟。」
童明點了一下頭,爽快地說:「沒問題。」
高坎見方周同意了,接著說:「很快,最多三四天就能回來。你們只要記住各自的帳號和密碼就可以,也就不用提著這麼多錢到處跑了,哈哈」
第二天童明隨高坎安排的人去了曼谷,方周和李鎮浩在山寨等他,倆人聊起童明去曼谷的事情,李鎮浩笑著說:「真他媽的不可思議,我們出來沒幾天就掙了三百萬美元,換成人民幣有兩千多萬,以前想都不敢想。」
「等我們完成任務回去後用這筆錢給我們中隊更換些裝備,讓我們中隊成為全軍的王牌特種兵。」
「大哥,你說大隊長會不會剋扣我們的?」
「那還用說,更換裝備必須經過大隊長這一關,能給我們一半就不錯了。」方周笑著說。
「這麼說我們要多弄點,抽機會多敲些那個老傢伙的竹槓。」
「我怎麼聽著刺耳,我們的主要任務是偵察金三角地區毒販的詳細情況,不是來搞經費的。」
「嘿嘿我們這是順便搞些副業,再說是為了咱們中隊又不是裝進自己的口袋裡。」李鎮浩笑嘻嘻說,剛說到這裡他忽然又想了一件事情,「對了,那個騷娘們不是說讓我們押一次鏢嗎?怎麼不吭不響就走了?兩百萬呢,夠我們中隊幾年的經費了。」
李鎮浩的話也提醒了方周,如果那個馬媛真的想讓他們幹這件事,那麼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搞些裝備,特別是通訊工具,有了電臺與指揮部聯絡起來就方便。方周想現在指揮部一定在等待著他們的訊息。
正說著話忽然從樓梯那邊傳來腳步聲,倆人急忙停止交談,高源渠走了進來,他笑著對方周說:「家父怕方先生在我們這個偏僻山寨悶,讓我多來陪陪您。」
「哈哈多謝高司令的好意,我們也是些喜動不好靜的人,這不剛想到外邊走走。」方周笑著說。
「那好,我就陪兩位出去轉轉,你們也熟悉一下山寨的情況。」說著話三個人一起出來,走到走廊的盡頭穿上鞋。
住吊腳樓都有一個習慣,上樓梯後都要先把鞋子脫下來放在走廊的入口處,然後赤腳走進樓內。
走下樓梯後高公子笑著問方周,「方先生想看看什麼地方?」
「那都行,我就想隨便轉轉,初來乍到看著什麼都新鮮。」方周隨意地說。
高源渠沉思了一下說:「我帶你們去後山的工廠看看吧,對四號的生產過程你們可能都沒有見過。」
方周想剛好借這個機會檢視一下製毒工廠的情況,對毒品的生產流程他們還真的不瞭解,於是對高源渠說:「可以,以前到過的工廠很多,生產毒品的工廠還真的沒見過,在全世界也就是在這裡能隨便看到毒品是如何生產的了。」
「哈哈,在金三角地區生產毒品的工廠的確很多,不過也不是隨便可以進去看的。」高源渠笑著說。
「為什麼?生產毒品在這裡並不是什麼秘密呀?」李鎮浩好奇地問。
高源渠一邊走在前邊領路,一邊對倆人解釋說:「事實上金三角的製毒工廠都藏在大山的隱蔽處,而且防衛都很嚴密,這樣做並不因為禁毒,而是防備有人來搶貨,有些小股的武裝就是靠搶奪別人的貨來弄錢。另外生產四號的最後一道工序都是保密的,每家的生產工藝都有所不同,也防止被人家知道。」
「哦,原來如此。」
說著話三個人來寨子中間的街道上,方周忽然發現街上的人比平常多了許多,他不經意地問高源渠,「高公子,今天街道上的人好象比平時多了一些?」
「哦,今天是趕街的日子,過會人還要多,因為山裡的人趕到這裡需要幾個小時,所以接近中午的時候是人最多的時候,兩個小時後人們又會匆忙的散去,否則天黑前回不家。」高源渠邊走邊對倆人解釋。
方周注意到三五成群的山裡人從山寨大門湧進來,他有意放慢了腳步,觀察著在集市上聚集起來的各個山地民族,花枝招展的服飾讓人有些眼花繚亂。
忽然李鎮浩從旁邊扯了扯了方周的衣服,示意他看從一側走過來的幾個女人,原來有幾個二三十歲的婦女裸露著胸部很自然的在集市上穿行。
高源渠似乎注意到了倆人不自然的表情,笑著說:「她們都是阿卡族的婦女,我們中南半島上的山地民族大多崇尚生育文化,對性也比較自由,所以對身體的裸露毫不避諱。」
方周不好意思地說:「我們這些所謂的現代人思想總是過於複雜,與這些單純的山地民族相比真的很陰暗。」
「哈哈方先生不要這麼說,這些山上的姑娘真的是很開放,而且特別喜歡跟外面來的人,如果你們感覺寂寞我就給你們找幾個玩玩,如果看上了就娶上兩個作老婆。」
方周苦笑著搖搖頭,「算了吧,我們現在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說不準明天就吹燈拔蠟了,娶做老婆等於害了人家姑娘。」
高源渠見方周他倆對這裡的風俗民情不太熟悉,於是主動向他們介紹起來,在這些趕街子的人中阿卡族和赫蒙族的人最多,服飾鮮豔的女人是赫蒙的,比較樸素的是阿卡族人,而頭頂紅色羽毛的則是免族的女人,不過方周和李鎮浩卻很難分清這些民族。
趕街的山民多是賣山貨和熱帶水果為主,也有賣成拽鴉片的,他們把幾張寬大的芭蕉葉鋪在地上,然後在上面擺上山貨就一聲不響地蹲在那裡等待交易。絕不象國內農貿市場裡的小販大聲吆呵招攬生意,他們都是默默地守著自己的貨。許多人的牙齒因為咀嚼檳榔的緣故變成了紅黑色,看起來挺嚇人,不過他們的面孔看起來都很和善。
三個人穿過熙熙攘攘的集市爬上寨子後面山坡,隨後進入到一片山林中,茂密的森林裡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路,如果不是有人引領,穿行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很容易迷失方向。
他們艱難地行走了近一個鐘頭,山林因為茂盛而變得越來越幽暗,樹木都是兩個人都合不攏的參天大樹,正午的陽光都穿不透濃密的樹葉。不象國內多是次生林,而在這裡都是原始森林,樹木都非常粗壯,枝繁葉茂。
忽然從一棵大樹後閃出兩個端衝鋒槍的人攔住了去路,倆人剛要呵斥,見是高源渠,其中一個人馬上笑著說:「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公子來了。」
「你們倆還算是機靈,別他媽的等人過去了還不知道。」對兩個守衛的警惕性還算滿意。
「那能,就是隻兔子也別想從我們兄弟這裡溜過去。」其中一個人點頭哈腰地說。
高源渠回頭對方周說:「前面就是了,在這片密林裡很少有人能找到這裡。」
三個人又向前走了不到一百米,樹林出現了一塊狹長的空地,四周搭建了十多間木頭棚子和一些簡易的吊腳樓,有一條小溪從空地中間穿過,小溪兩邊的雜草有的已經變黃枯萎,很顯然是被化學物質汙染了。
方周向空地的四周巡視了一圈,在空地兩邊的大樹上搭建著簡易的崗樓,上面有人在朝四周巡視,能夠看到有通用機槍架在上面。
見他們進來後,有個中年人朝高源渠跑過來,「你好大公子,有什麼吩咐嗎?」
高源渠揮揮手,「我陪兩個朋友過來隨便看看,你忙自己的去吧,有事我會喊你。」說完領著方周向一間用木板搭建的敞房走去,木房的四周向外冒著熱氣,還有股刺鼻的怪味。
三個人走進這個敞棚木房裡,只見中間架著三口大鐵鍋,每口鐵鍋中又放著一隻大鐵桶,鐵鍋裡是滾開的熱水,而鐵桶也朝外冒著熱氣,似乎在熬著什麼東西。
每個鐵桶旁都站著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年輕人,手裡都拿一根木棍不停在鐵桶裡攪拌著,每個人雖然已經汗流浹背,卻一刻不停地晃動著木棍。
裡面幹活的人見高源渠進來都微笑著朝他打招呼,看來他們都認識這個少東家。高源渠朝他們擺擺手,示意讓他們不要停下手裡的活。
方周走近朝大鐵鍋,朝鐵桶裡張望了一下,裡面翻滾著粘稠的液體,濃濃的,黑黑的象是中藥汁,而且還有股說不清的怪味道。
這時候有一個人走到鐵桶旁,只見他手裡拿著溫度計分別插入三個鐵桶中測試著,看樣子這個人象技術員。
方周輕聲問高源渠,「高公子,他們這是做什麼?」
「這是生產中國白的第一道程式。」高源渠側身指著木屋一角,那裡有一堆象藍球大小黑乎乎的東西,繼續說,「首先把那些生煙膏切成小塊,然後投進鐵桶裡把它們加熱溶化。因為溶化鴉片的時候水溫不能超過85度,否則就會影響產品的質量,所以採用這種隔水加熱的方法。」
方周點點頭,想不到他們生產毒品的條件和方法竟然如此原始簡單,誰能想到比黃金的價格還高的海洛因就是在這樣簡陋的環境裡生產出來的。
這時候剛才測量溫度的那個人用一個大碗盛著滿滿一碗白色的東西倒入鐵桶中,然後朝攪拌的人打手勢,示意他加快攪拌速度。
高源渠靠近方周說:「加到鐵桶裡的是生石灰,石灰把鴉片液分解成嗎啡和少許可卡因,等到鴉片液呈乳濁色的時候就不用再攪拌了。鴉片液裡的其他生物鹼、硫酸鈣和不溶解的物質就都沉澱到桶底。等溶液變成淡茶色了,然後就過濾出來。濾好的鴉片液必須象剛才一樣再稍加熱,然後在加入一定比例的氯化銨再進行攪拌。氯化銨使嗎啡結晶而沉澱,再經過沙布的過濾,嗎啡就從溶液中分離出來了。」也許受不了裡面的怪味和高溫,高源渠說到這裡示意方周出去。
三口大鍋下面都是熊熊燃燒的大火,再加上鍋內冒出的蒸氣使木屋內至少有四十多度的高溫,在裡面待了沒有幾分鐘三個人的衣服就被汗水浸透了。
三個人出來後站在空地中稍微涼快了一下,隨後又向另外一間木屋走去,高源渠邊走邊對方周說:「這裡是提純嗎啡的地方,第一次提煉出來的嗎啡呈灰黃色,因為不是的純淨品,裡面仍含有一部分的可卡因。把這種嗎啡壓成塊狀後,就是‘黃砒’,大約十公斤左右的生鴉片能煉出一公斤左右的嗎啡。」
說著話走進了木屋中,這間屋比剛才那個乾淨了很多,裡面有兩個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忙碌著,屋子的中間有一個用木板搭成的工作臺,上面擺放著一些玻璃器和一些化學藥劑,屋子的一邊還有一臺烘乾機。
高源渠又向方周介紹說:「這裡是整個生產的第二步,把一定比例的丙酮加入到剛才提煉的嗎啡中,然後攪拌均勻,讓混合物自動起化學作用,再把溶液用濾紙進行過濾,然後烘乾後就得到了顏色雪白純度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嗎啡了。」
說著話高源渠拿起一塊白色的長方塊遞給方周,「這就是加工好的白塊,上面的三個九代表它的純度。」
方周拿在手裡掂了一下,有兩公斤重,他問高源渠,「海洛因是不是就用這個為原料生產的?」
「不錯,這裡只是生產白塊,我們第三步的生產都集中在一個秘密山洞裡,把白塊再製成海洛因是整個生產過程中技術含量最高的一步,需要專門的技術人員來操作,今天時間有點晚了,抽時間我再帶你們去看。」
方周猜想他們對海洛因的生產和儲藏都是保密的,在自己的身份還有懷疑之前肯定不會帶自己去那種重要的地方去,今天高源渠帶他們來看的這些都是很普通的過程,通過這件事也能夠看出來高坎對自己還是抱有戒心的。
三個人回到山寨是集市上的人已經散去了,就象高源渠說的那樣,當地趕街的人來的晚散得早。
方周和李鎮浩回到他們住的吊腳樓,已經有士兵給他們送來了飯,主食是大米飯,還有四個菜,炒醃肉,燉山雞,山菌湯還有一碟青菜,在生活上高坎特意叮囑過,一直把他們當作貴客來接待。
勤務兵離開後倆人開始狼吞虎嚥地吃飯,跑了一個上午的山路,又累又餓。
方周邊吃邊低聲對李鎮浩說:「抽時間把他們生產海洛因的山洞摸一下,如果以後有機會就炸了它。」
「高源渠不是說以後帶我們去看嗎?」李鎮浩輕聲問。
「在他們對我們還沒有解除懷疑之前肯定不能帶我們去,高坎是個多疑之人,別看我們救過他,這個傢伙對我們仍然抱有戒心。」
「嗯,這傢伙回到山寨後看我們的眼神與以前就不一樣了,咱們還真的要小心。」
方周沉思了一下又說:「咱們接下來的重點是想辦法去趟老城,把郎氏兄弟的情況摸清楚是首要任務。」
就在方週考慮下一步行動的時候,也有人在打他們的主意。
方周他們住的吊腳樓出事後,馬媛擔心引火燒身就匆忙離開了山寨,她回到曼德勒後立即打電話把郎三叫去。
倆人一見面,馬媛就把郎三臭罵了一頓。
「你這個沒良心的,想把老孃害死,你說擔心我出事安排倆人保護我,原來是在害我。」
郎三裝出很無辜的樣子,「寶貝,我真搞不明白你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