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龍老大的漁船從靈仙島重新起航了。
船上依然還是他們六個人,龍老大父女,虎子兄弟倆和東方焜他們。唯一不同的是在離開海島之前,郭隊長給他們帶了一部分子彈和一箱手榴彈。
接連發生的事情讓郭文飛意識到他們的這次鬼島之行必定兇險重重,因此儘量給他們帶上些彈藥,以應負可能出現的意外。
漁船迎著朝陽,乘風破浪向鬼島駛去。
把主桅杆上的船帆升起後,東方焜、大虎他們幾個人都坐在漁船前面的艙蓋上閒聊,只有海霞姑娘回到船樓去陪龍老大,她還擔心父親的傷沒有痊癒。
漁船航行了一段時間後,二虎有點耐不住寂寞,閒著沒事一個人順著主桅杆爬了上去,身體靈活的象只猿猴,爬起桅杆來如履平地。
東方焜感覺有點好奇,不知道他在幹什麼,抬頭向上望去,只見十多米高的桅杆頂部有個筐,二虎爬上桅杆頂端後站在了筐裡,他把一個手掌遮擋在眉頭上向周圍的大海遙望,好象在尋找什麼。
「二虎怎麼爬到桅杆上面了?」東方焜不解地問大虎,桅杆的頂部懸掛著一個結實的筐,看樣子象是專門用來站人用。
「別管他,他在上面習慣了,一會兒不爬上去就難受。」大虎看都不朝上看一眼,說著話拿過自己的那隻三八大蓋開始擦槍。
大虎的話更讓東方焜感覺和好奇,忍不住問:「他經常在上面嗎?是不是給漁船引航?」
「不是引航,是尋找魚群,看看周圍的海里有沒有魚群出現。」
「太神奇了,原來你們出海捕魚就用這樣來發現魚群,不過我有點不明白,魚在海里從海面上怎麼能看到?」東方焜追問大虎,他就是有這個脾氣,自己不清楚的事情總是要問個明白。
「只要是有大的魚群活動,海面上就會泛起很多水花,遠遠望去那一片就象開了鍋一樣,在陽光下也會熒熒閃爍。當然還要靠經驗去判斷。」大虎一邊說一邊抽出槍栓,用一塊自織的棉布仔細的擦拭。
「哦,原來是這樣。」
東方焜見大虎擦槍的神情就象對待一件家傳的寶貝一樣,認真而又仔細,在東方焜看來他手裡的這隻老掉牙的三八大蓋早就過了使用期限了,木製的槍托也裂開了一條縫,用布條纏繞著。難以想象這樣的槍還能用。
「大虎,你們用的槍怎麼型號不一,二虎用得漢陽造口徑是7.92毫米,而你的是6.5毫米,這樣一來子彈就不能統一。還有你這隻槍已經不能用了,槍膛線可能都沒有了吧還這麼珍惜……」
還沒等東方焜講完,大虎就用眼睛瞪著他說:「你以為人人都能象你這樣的闊少爺一樣,隨便可以買好槍,願意玩什麼樣的都可以。我們這些槍都是用命換來得,每條槍上都粘著幾個兄弟的血。誰不想用好槍,用一樣的槍,可誰給我們?這每條槍,每一顆子彈都是冒死從敵人手裡搶來的能不珍惜。」
大虎的話一下子讓東方焜啞口無言了,他們是生活在兩個環境中的人,難以體驗到對方的經歷和感受。自從接觸到他們這些有血性的人後,東方焜看到以前從未看到的東西,思考了許多從未想過的問題。
東方焜靜靜地坐在甲板上,看著大虎把擦好的槍裝好,終於理解他為什麼如此愛護這隻槍了。不過大虎的話讓東方焜也感覺不舒服,大虎他們好象對有錢人存在偏見,總認為有錢人就不是好人一樣,東方焜心想有錢難道是過錯嗎?
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到二虎在桅杆上向下大聲呼喊,「左前方漂浮著一件東西。」
聽到二虎的叫喊,大虎和東方焜不約而同地站起身向船頭的左前方望去,果然有個黑東西在隨著海浪一上一下的起伏,遠遠望去象一艘小船,卻又看不到上面有人。
大虎回頭對著船樓大聲說:「叔,左前方好象有隻小船在飄蕩。」
「準備好救生杆,我們過去看看。」龍老大一邊說一邊掉轉船頭,朝漂浮的小船駛去。
船上的人都知道在海面上漂浮著物體意味著什麼,多數情況是有船隻遇難了,在海上發現遇難者所有的船隻都會主動去營救,這是在海上航行船隻的義務和責任,任何船上的人都會遵守這一點,當然海盜船除外。
十多分鐘後漁船漸漸靠近了漂浮不定的小船,桅杆頂上的二虎大聲說:「是一艘救生艇,上面好象還躺著幾個人。」
「二虎快下來,大家準備營救。」龍老大從駕駛艙的視窗探出頭來,大聲下達命令。
船上的人已經看清了飄蕩的救生艇,因為沒有任何動力,救生艇隨著海浪上下起伏。奇怪地是看不到人,上面的人很可能已經昏迷或是已經去世了。
龍老大也注意到了漂浮不定的救生艇,海上無風三尺浪,漁船要想靠近救生艇是很困難的,他大聲對甲板上的幾個說:「大虎和霞兒用長杆勾住救生艇,二虎跳過去救人。」
「我們倆做什麼?」東方焜聽到沒有自己的事大聲問。
「你們準備好纜繩,把小艇上的人拉上來。」
「好,知道了。」東方焜跟阿強急忙轉身去找纜繩。
大虎把一條腿跨到船舷外面,身體騎坐在船幫上,雙手握住一根七八米長的竹杆,竹杆的一端捆綁著一個鐵鉤,全神貫注地盯著逐漸靠近的救生艇。
當漁船與救生艇快要靠近的時候,才感覺到海浪的洶湧,衝擊著救生艇上下起伏。東方焜感覺大虎的動作非常危險,一不小心就會被救生艇拽下船去。他急忙把手裡的纜繩從大虎的腰上穿過,然後在後面跟阿強用力拉住。
當漁船距離救生艇還有四五米的時候,海浪在漁船與救生艇產生的波浪衝擊救生艇向外去,大虎突然探出身體,把竹杆上的鐵鉤一下子勾住了救生艇,他緊緊地抓住竹杆,用力向後拉。
大虎的身體多虧有東方焜用纜繩拽住,否則真的很危險,救生艇被大虎拉得靠近漁船後,海霞也用另外一根救生杆勾住了救生艇,倆人將救生艇靠在了漁船的船壁上。
二虎邁過船幫準備跳到救生艇上去救人,他一隻手把住船幫身體忽然停住了,大聲驚呼,「是洋人,他們還有槍。」
東方焜一聽,把手裡的纜繩交給阿強,他俯身一看,救生艇上躺著三個人,其中一個赫然就是納粹上校馮.漢德爾,旁邊兩個人顯然是他的手下。三個人緊閉眼睛躺在那裡,嘴唇裂開了一道道血口,看樣子是因為乾渴脫水而暈過去了,在他們身邊扔著兩隻mp40衝鋒槍。
「是襲擊我們的那些德國鬼子。」東方焜大聲說。
龍老大從船樓的視窗探出頭來,對他們大聲喊,「別管是什麼人,先救上來再說,快……」
一聽這話,二虎輕輕一躍跳到救生艇上,他先把手指伸到漢德爾的鼻子下試了一下,然後抬頭對漁船上的幾個人說:「還有氣。」
東方焜趕緊把一根纜繩拋給他,二虎把纜繩捆綁在漢德爾的腰上,隨後用力把他抱起來,東方焜和阿強在船上抓住纜繩另一端,把他拉了上去。
隨後用同樣的方法把另外兩個人也拉上漁船,把三個人都救上漁船後,二虎把纜繩栓到救生艇的船頭,這樣可以在後面拖著救生艇走。
最後二虎把兩隻mp40衝鋒槍斜挎在自己肩膀上,看得出二虎拿起衝鋒槍的表情是那樣的興奮,他可從來沒有摸過這麼好的槍,他雙手抓住纜繩,用腳蹬著船身,幾下就爬了上來。
二虎跳上甲板後,一隻手抓著一隻衝鋒槍,同時把兩隻衝鋒槍高高舉起來,興奮地連蹦幾下,大聲呼喊,「快看,我們也有機關槍了,噠噠噠噠……」
看到二虎的高興勁,有些忘乎所以了,龍老大笑著對他說。「二虎,把槍放下,先幫著去救人,等會再樂。」
東方焜和阿強把救上來的三個人放在甲板上,讓他們仰面平躺著。他們汽艇如果是在襲擊漁船後遇難,到現在至少有四天時間,這麼長時間沒喝水人肯定受不了。東方焜對海霞說:「快去取些水來,他們可能是渴暈了。」
海霞和阿強一起到船後面去拿水,東方焜挨個把三個人身上搜查了一遍,從漢德爾身上搜出了一把華瑟ppk。東方焜把槍拿在手裡看了一下,輕聲說:「靠,這傢伙用得都是好槍。」
原來從漢德爾手裡繳獲的那隻手槍被小山石麗弄去了,現在又得到了一把更漂亮的,東方焜手槍插在後腰上。另外兩個人身上沒有發現有任何物品和武器。
這時海霞端著一個水瓢走了過來,阿強則拎著一個木製水桶跟在後面。東方焜挨個把三個人扶起上身,使他們背靠在半米多高的船艙口上,每個人給他們灌了大半瓢水。
不一會兒三個人就清醒過來,當漢德爾上校恢復意識後,認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東方焜,馬上猜測到了事情的經過。他的臉上流露出了恐懼和羞愧,幾天前他們還攻擊過這艘漁船,想不到現在卻被他們救了自己。
漢德爾既擔心這幾個中國人報復自己,又感覺很難堪,他終於低下了一貫高昂的頭,低聲下氣地說:「謝謝你們救了我,我對自己幾天前的行為深表歉意。」
東方焜用輕蔑的眼神看著他,慢慢地說:「上校先生,你的道歉一文不值,我現在不想聽這些。我只想知道你的汽艇出了什麼事情?」
漢德爾抬頭望了東方焜一眼,他猜不出東方焜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帶著疑惑不解的表情回答,「三天前在我們的汽艇快要接近鬼島的時候,突然撞上了水雷,被炸燬沉沒了……」
「水雷?」東方焜用懷疑的口吻反問了一句,「你能確定是水雷?」
「雖然沒有看到是水雷,從爆炸的威力看應該是水雷,難道有什麼問題嗎?」漢德爾被東方焜的反問弄的一頭霧水。
「漢德爾上校,從你戴的戒指我猜想你在海軍服過役,應該能判斷出你的汽艇是遭到魚雷的攻擊還是被水雷炸燬了。」
「魚雷?」漢德爾馬上搖了搖頭,「怎麼可能是魚雷!當時我們的周圍沒有任何軍艦,而這一帶海域在日本人投降後就根本不會有潛艇出現,怎麼會有魚雷?退一步說即便是有潛艇出現,他們也不會攻擊我的汽艇,因為這根本就沒有任何軍事意義。」
「你們的汽艇是不是在三天前的早上被炸燬的。」東方焜用肯定的口吻說。
漢德爾不由自主地點點頭,驚訝地說:「不錯,東方先生是如何知道得?」
東方焜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他沒有再對漢德爾說什麼,而是轉身對海霞和大虎他們說:「給他們吃點東西,然後關到下面的船艙裡。」
「東方先生,請不要傷害我們,我願意盡全力幫助你找到寶藏。」漢德爾焦急地對轉身離開的東方焜求救。
「閉嘴!」大虎氣憤地喊了一聲,「看你這個熊樣,平時耀武揚威的,要是為了傷害你,我們還救你們幹什麼?你以為人人都跟你們一樣長著狼心狗肺。」
被大虎披頭蓋臉罵了一頓,漢德爾頓時老實很多。海霞拿來三個大窩窩頭扔給他們,三個人狼吞虎嚥地啃起來。
漢德爾第一次吃窩窩頭,感覺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不知不覺半斤多一個窩窩頭就被他吞進了肚子裡,他舔了一下嘴巴,似乎在回味這難得的美食,用乞求的語氣對海霞說:「真是太美妙了,小姐能不能再給我來一個這樣的東西。」
「你以為這是在飯店裡想吃就吃,沒了……」
大虎掀起旁邊盛魚的艙蓋,大聲對三個人說:「快,跳到下面去。」
三個人很不情願的下到了瀰漫著魚腥味的船艙裡。
東方焜來到駕駛艙,龍老大見他一臉嚴峻的表情急忙問:「出什麼事了?」
東方焜用低沉的聲音說:「如果我猜的不錯,德國人的汽艇應該是被襲擊靈仙島的那艘潛艇擊沉得,從時間上剛好吻合,這說明在鬼島附近海域的確有潛艇在活動。」
「那我們該如何防範?」龍老大急切地問。
東方焜想了想說:「潛艇只要是潛入水下僅靠聲納很難發現我們漁船,除非是上浮到海面或者是下潛很淺可以用潛望進行觀察。還是讓二虎爬到桅杆上,注意觀察周圍海面,是否有木棒一樣的東西伸到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