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們趕到海邊的簡易碼頭,發現這裡已經是空無一人。朝海面望去,漆黑一團,看不到一絲光亮,除了海浪的轟鳴聲其它什麼都沒有。
郭文飛帶著大家返回魚村,村內幾處燃燒的房子已經被漁民和趕來的隊員們撲滅了,只是四處還迷漫著嗆鼻的濃煙味和血腥味。
進入村口不遠,就看到街邊躺著幾具屍體,從衣服上能看出是島上的漁民,他們有的手裡還握著長槍,顯然是在反抗時被擊中身亡。
男男女女都來到街道上,有人手裡提著燈籠,還有人舉著火把,見郭文飛走進村裡,紛紛圍攏過來向他講述剛剛發生的一切。
東方焜在火把的照耀下看到旁邊的牆角下有幾個亮晶晶的東西,他走過去拾起兩個,原來是黃銅的子彈殼。東方焜從旁邊老鄉的手裡要過一隻火把,然後把子彈殼靠近火光仔細地察看了一下。
這竟然是非常少見的口徑八毫米的子彈殼,東方焜在與日軍進行海島作戰時見過這種子彈,日軍只有南部式衝鋒手槍和百式衝鋒槍使用這種口徑的子彈。難怪剛才聽到有自動武器的聲音,不過從槍聲可以判定是衝鋒槍發射的。
看著手裡的彈殼東方焜的眉頭不由自主地擰了起來,因為他知道使用這種槍支和子彈的絕非一般人。
百式衝鋒槍是日本生產的號稱射擊最準的衝鋒槍,這種衝鋒槍產量非常少,只裝備特種部隊,陸軍的常規戰鬥部隊中沒有裝備這種武器。百式衝鋒槍的改進型二式衝鋒槍總共製造了不到一千隻,全部裝備了日本海軍中的特種部隊,如果這些子彈是從二式衝鋒槍裡發射的,那麼想到這裡東方焜不敢再想下去。
「真實太可怕了。」東方焜看著彈殼自言自語地說。
「少爺,什麼東西太可怕了?」阿強聽了東方焜的話後不解地問。
這時候郭文飛已經安排人統計村裡的損失和調查偷襲魚村的敵人情況。
「奇怪,打得這麼激烈對方竟然沒有留下一具屍體,還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郭文飛也在自言自語地說。
東方焜拿著彈殼走上前想對郭文飛談一下自己的看法,就在這時一個隊員跑回來向郭文飛彙報情況。
「隊長,據村裡的老鄉說,襲擊村子的人都穿著黑衣服,攜帶的武器他們都沒見過,有這麼長。」隊員邊說邊用手比劃著,東方焜從隊員比劃的長度可以肯定,他們使用的是衝鋒槍,這也驗證了他的猜想。
隊員接著說:「他們進入各家各戶後只是搶糧食,別的東西看都不看,遇到阻攔就直接開槍。」
「有多少老鄉受到傷害?」郭文飛關切地問。
「還在統計,大約有二三十個人,村裡的民兵犧牲的不少」
正說著話又有個隊員攙扶一個人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大聲對郭文飛說;「隊長,海娃有事要對你說。」
東方焜注意到海娃有十五六歲的樣子,只見他一臉的驚恐,由於驚嚇變得有些驚慌失措。郭文飛拉著他的手輕聲問:「海娃,你有什麼事?」
「太太太嚇人了」海娃有些語無倫次地說。
郭文飛見海娃依然驚恐不安的樣子急忙安慰他,「別怕,大家都在這裡,告訴我海娃,你看見什麼了?」
海娃穩定了一下情緒,眼睛裡流露著恐懼的神色,慢慢地說:「我聽見槍響後就從後窗戶爬出來,然後就爬上屋後的樹上,在樹上可以看見下面的碼頭,我看到一條特別大的,黑黑的大魚靠在碼頭邊,後來一些人從大魚的中間進到魚肚子裡了,再後來大魚就慢慢沉到海里去了。」
周圍的人也都被海娃的話嚇呆了,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講話,恐懼佈滿了每個人的臉。
「海娃,你真的是看到一條大魚?」有個人低聲地問。
海娃使勁地點點頭,用肯定的口吻說:「有我們家的房子幾個那麼大。」
東方焜好象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走到郭文飛的身邊輕聲說:「海娃看到的不錯,但不是魚,是潛艇。」
「潛艇?」郭文飛驚訝地反問了一句,「這裡怎麼可能出現潛艇?從來沒有聽說過有潛艇在這裡出現,什麼人會乘潛艇來島上搶糧食?」
郭文飛的話裡流露著懷疑,實話說東方焜也無法解答他的疑問。
東方焜張開手掌託著兩個彈殼讓郭文飛看,「你看這是什麼?」
「是手槍彈殼,這能說明什麼?」郭文飛不解地問。
「我剛才在牆角下撿到的,準確地說這是日本二式衝鋒槍射擊後遺留的子彈殼,在來的路上我就聽到衝鋒槍的聲音,但是判斷不出是那種型號的槍,見到這些彈殼後可以斷定是二式衝鋒槍。這種衝鋒槍整個日本製造了不到一千隻,全部配備到海軍特種部隊裡」說到這裡東方焜停下了,他用眼睛望著郭文飛好象在說你明白其中的意思了嗎?
「日本鬼子已經投降兩年了,怎麼可能還有他們的潛艇出現在這裡?」郭文飛滿懷疑慮地說。
「我也無法回答你,但這卻是事實。郭隊長,你能否安排人在村子裡仔細的尋找一下,看看對方留下的彈殼都是什麼型號的,我們再作進一步的判斷。」
「好,天亮後我讓人把敵人遺留下來的彈殼都收集起來」郭文飛的話還沒說完,從街道的另一端有幾個女人哭喊著過來了。
「郭隊長啊你要替我們報仇啊游擊隊要為我們報仇啊」一箇中年婦女悲傷地拉住郭文飛的手泣不成聲。
旁邊一個隊員對郭文飛說:「隊長,大娘的兒子被敵人打死了。」
郭文飛攙扶著大娘的胳膊,安慰她說:「大娘,我們一定找出這幫混蛋替您老報仇。」
東方焜最見不得這種傷心的場面,他急忙轉身離開這裡朝碼頭走去,阿強也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東方焜來到碼頭,有兩個游擊隊員在這裡警戒,他們是郭文飛剛安排的,見東方焜過來急忙跟他打招呼。
東方焜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於是問兩個人,「你們知道碼頭這邊的海水有多深嗎?」
一個隊員說:「他就是這個村的,問他什麼都知道。」
「我們這個魚港是個天然港,碼頭是在岸邊的岩石上壘上了幾層石頭,所以離開碼頭幾步就有三四丈深。」
「哦,那敵人襲擊的時候你在村裡嗎?」東方焜接著問。
「在,我家在村東頭,聽到槍響後我就趕緊起來了,那時敵人已經衝進村裡了。」
「那你們平常沒有人站崗嗎?」
「當然有,碼頭和村邊都有,敵人走後才發現他們都被用刀捅死了。」
東方焜點點頭沉思了一下又問:「你從家裡出來跟他們交火了沒有?」
「交火了,可是他們的火力太猛了,打得我們根本沒法還手,他們用得是一色的機關槍,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厲害的槍,噴著一尺多長的火舌,太猛了,太厲害了」
東方焜幾乎可以斷定到島上來的是日本的潛艇部隊,但是這似乎又不太可能,日本的海軍已經被完全消滅了,怎麼可能會有潛艇出現在這裡?
這時候天色開始漸漸明亮,站在碼頭上朝遠處望去,縹緲的薄霧瀰漫在海面上,產生一種迷離的感覺,朦朧的大海里似乎藏匿著無窮的秘密,讓人永遠找尋不到迷底。
東方焜感覺到自己從接觸到海島寶藏的那刻起,每走一步都伴隨著兇險,似乎總有神秘的力量圍繞著自己,能感覺得到,卻有看不見摸不著。而且不時地有一個又一個迷團出現在自己面前,象迷霧一樣遮擋著前面的路。
阿強見東方焜長時間不說話,一個人遙望著大海沉思,於是輕聲問他,「少爺,還在想潛艇的事情?」
「阿強,你說出現的潛艇與寶藏會不會有聯絡?」
「不會吧,這兩件事情好象根本不沾邊,怎麼可能有聯絡。」阿強搖著頭說。
「自從咱們踏上尋寶之路後,好象遇到的每件事情都跟寶藏有關。阿強,我忽然產生了一種直覺,這艘潛艇即使跟寶藏沒有關係,也跟咱們去的鬼島有聯絡。」東方焜用肯定的語氣說。
「少爺,你就別胡思亂想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天都已經亮了。」阿強催促他說。
就在這時候,一個隊員從村裡跑來,郭隊長叫東方焜回去,有事要對他說。
東方焜轉身向山坡上的魚村走去,一輪紅日已經躍出海面,圓圓的、暖暖的,象一個剛孵化出來的絨鴨,掙脫了蛋殼的束縛後著急地向上攀爬,一眨眼的工夫就竄得老高。
剛經歷戰火摧殘的村莊在晨曦的照耀下顯得分外刺眼,房屋是沿山坡建設的,所以在村外可以看見村子的全貌,遠遠望去到處是殘垣斷壁和燒塌了房頂的破屋,東方焜真不敢相信一個美麗的魚村一夜過後竟變成了這樣。
然而當東方焜走到村口的時候,帶給他的是更大的震撼,他感覺全身每根神經都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刺痛了。
只見村子中間那條主要街道上,從一端望去全是白色,街道的一邊擺放著長長的一排被白布裹起來的死者遺體,好象望不頭,足有三四十具。
而在街道的另一邊則跪滿了穿麻帶孝的村民,這些劫後餘生的漁民,頭頂都扎著長長的白色孝帶,手裡拿著粘有白紙條的哭喪棒,看樣子村民們要為死去的親人舉行一個共同的葬禮。島上的魚民有海葬的習俗,讓去世的親人迴歸大海會讓他們感覺到親人永遠在他們身邊。
東方焜一步一步地走過肅穆莊嚴的街道,他看到身穿白色喪服的村民們並沒有痛哭流涕,每個人的臉上流露的是悲憤,不論是大人還是孩子,表情是那麼的堅毅,眼睛裡透露著不屈,東方焜第一次深深地體會到什麼是民族的精神,在這些剛剛經歷了劫難的村民身上他看到了頑強不屈和錚錚鐵骨。
跟隨著前面的隊員,東方焜和阿強來到村東頭的小學校。
郭文飛在學校唯一的一間簡陋辦公室內等著他,在靠窗戶的一張辦公桌上放著一個簸箕,裡面盛著一堆亮晶晶的子彈殼,至少有幾百個。
郭隊長指著彈殼對東方焜說:「學校的老師發動村裡的孩子們撿來得。東方先生,我想你的猜測很可能是真的,子彈全部是口徑八毫米的,這麼多彈殼肯定是從衝鋒槍裡發射出來。」
「僅從這一點就能看出對方的武器裝備是多麼精良,現在完全可以斷定襲擊這裡的絕非一般匪徒。」東方焜用很肯定的語氣說。
「我很贊同您的意見,剛開始我還猜想是海匪之類的,現在看來就是國民黨的正軌軍也沒有這個實力,全部裝備衝鋒槍的只能是某些特種作戰部隊。令人不解的是這一帶從未出現過潛艇,包括日本鬼子橫行時期也沒有。」
「有些情況是很難猜測,日本人戰敗了,但並不意味著日本國內的軍國勢力都投降」
隨後東方焜把馮.漢德爾上校這些納粹殘餘和日本辛木家族的在青島的活動情況對郭文飛講了一下。
郭文飛聽了東方焜的介紹後表情變得嚴峻起來,他馬上站起來嚴肅地說:「我們立即趕回去,必須把這裡發生一切和東方先生講的重要情況向上級彙報。」
郭文飛把這裡的工作安排了一下,讓大多數人隊員留下,幫助村民們修建毀壞的房屋,只帶著兩個人和東方焜、阿強趕回去。
回到四合院,龍老大剛從碼頭回來,想來探聽他們的訊息,見他們回來就趕緊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郭文飛簡明扼要地把情況講了一下,龍老大聽後也感覺事態很嚴重,他輕聲說:「我在這一帶海上打了這些年的魚,也從未見過那種東西出現。」
「為了隱蔽,一般情況下潛艇白天是潛伏在海底的,只有晚上的才上浮到海面上,大家都沒有見到過潛艇也很正常。所以說沒有看到過潛艇,並不意味著潛艇沒有在著一帶出現過。」東方焜解釋說。
「哦,原來這東西也喜歡晝伏夜出,難怪它總是在晚上興風作浪。」
龍老大的話讓東方焜笑了起來,他接著說:「潛艇白天靠電航行,到了晚上需要用發電機來充電,而機器工作是需要氧氣的,所以必須要上浮到海面上。如果遇到情況它還是會潛入海里,沒有聲納探測器是很難發現它。」
「東方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潛艇就在我們的漁船下面,我們也發現不了它?」龍老大好奇地問。
東方焜點點頭,「不錯,沒有探測儀器的確很難發現潛艇。」
「那它能不能發現我們?」龍老大接著問。
東方焜想了想說:「潛艇觀測目標通過兩種方式,一個是通過潛望鏡來直接觀察海面的情況,再一個就是依靠聲納探測器來追尋目標。如果潛艇是沉入海中,它只要不用潛望鏡是發現不了我們的漁船,因為我們的漁船是靠帆來航行,不使用機器作動力,所以潛艇上的聲納很難探測到漁船」
東方焜說到這裡忽然記起了一件事,他看著龍老大追問:「我記得龍大叔曾說過,您在鬼島附近親眼看到過一艘貨船爆炸後沉沒了,當時海面什麼也沒有?」
「不錯,我是看到過一艘貨船沉沒,當時奇怪它怎麼自己就沉下去了。」
郭文飛明白了東方焜的意思,於是問他,「東方先生的意思是這一帶海域早就有潛艇活動?」
東方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緩緩地說:「準確地說是在鬼島附近,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關於鬼島的種種神秘傳說應該都與潛艇有關係,或許正是它在作怪。」
東方焜的話讓在場的人都睜大了眼睛,大家似乎都認同他的話,目不轉睛地看著東方焜,想聽他繼續說下去。
「龍大叔,我們的船還需要多長時間修好?」幾個人都沒想到東方焜會問龍老大這個問題。
龍老大不假思索地回答,「再有三天就可以。」
「好,三天後就去鬼島,我們不但要尋找寶藏,還要揭開鬼島的神秘面罩,我就是要看看是什麼妖魔鬼怪在興風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