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焜順著老兵手指的方向望上看去,只見頭頂的半空中懸吊著一個東西,因為太陽已經落山,還有點高看不清楚是什麼,而懸崖下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只是在木頭房屋的旁邊有塊很平整的地方。
「媽呀,這麼高怎麼上去?除非長出翅膀來。」阿強驚歎地說。
老兵蹲下身體,輕聲說:「吊筐是在上面控制的,上面有人下來就直接放下來。在那個木屋裡有兩個值班的人,如果有人要上去,就敲幾下鑼,上面就會把吊筐放下來。」
老兵話音剛落,阿強馬上笑嘻嘻地說:「這個容易,咱們去把木屋裡的倆人放倒,然後敲幾下鑼,讓上面的人把吊筐放下來。」
老兵擺擺手,「就是擔心有人冒充他們的人,所以每次敲擊鑼的是有變化的,節拍不一樣,敲錯了上面的人根本就不理睬。」
「靠,還這麼複雜。」
東方焜一邊觀察一邊低聲說:「都是被逼出來的,這些流落在異國他鄉的人都是很強的防範心理,否則就會吃虧,其實在其他國家的華人也一樣……」沒說完東方焜忽然停住了,隨後輕聲說:「注意,有人過來了。」
阿強和老兵急忙從樹叢後探出頭來,只見從那邊的便道上過了兩個人,他們走到木頭房子前大聲吆喝了一聲。
隨即一箇中年男子從屋裡出來,手裡還拎著一面銅鑼,看樣子跟來的倆人很熟悉,打了個招呼後開始敲擊銅鑼。
東方焜注意到鑼聲剛開始兩長一短,隨後節奏又變成了一短一長,看來老兵說的不錯,鑼聲裡的確藏著暗號。
很快,一個吊筐從懸崖上放了下來,看著緩緩下落的吊筐,東方焜心裡有了主意,他馬上蹲下轉過身來,招呼阿強和老兵靠近他,壓低聲音說:「等會弔筐再上升的時候,我攀在吊筐的下面跟著一起升到上面去,你們倆去木屋把裡面的人放倒,我到上面後再把吊筐放下來,把你們提上去。」
倆人同時點頭答應。東方焜又補充了一句,「記住最多把人打昏,捆綁起來就可以,最好不要傷了性命,他們都不是壞人。」
「好,知道了。」
東方焜說完後,起身看了一下,只見吊筐還有十多米就要落到地上了,他彎著腰快速溜到巖壁邊,從這裡可以在最短的時間衝過去,因為他必須要等吊筐升起來後才能靠近,否則會被上面的人發現。
此刻天色已黑,懸崖下面顯得格外陰暗,旁邊樹叢的陰影也為東方焜做了掩護。他站的位置正對著木頭屋子的側面山牆,不過能夠看到有紅紅的火光從木屋的門口照射出來,當地人的堂屋中都有一堆火塘,做飯燒水都在這個火塘上,而火塘中的火是常年不滅的,這個習慣可能與當地氣候溼潤有關。
吊筐落在了木屋東側的空地上,兩個人跟拿銅鑼的打了個招呼,然後倆人抬腿邁進了吊筐中。下面的人又敲擊了兩聲銅鑼,吊筐開始一點點升起來。
東方焜忽然發現敲鑼的人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吊筐升起了快有一人高了,那個人還在抬頭看著吊筐,而且與上面的兩個人有說有笑,東方焜心裡著急起來,下面的人不離開他就過不去,如果再晚幾秒鐘等吊筐升起來後他就不能攀到吊筐下面了。
阿強也看到了前面的情景,他知道敲鑼的人不離開少爺就不能靠近,阿強急中生智,彎腰從地上摸起一塊石頭,朝木屋的門口拋了過去,石頭一下子從門口扔進了木屋裡,立刻發出了噼裡啪啦的聲音,也不知道打翻了什麼東西。
拿銅鑼的人聽到木屋裡傳出的聲音,急忙跑過去看個究竟,在他轉身的同時,東方焜抓住時機竄了過來,此時吊筐已經離地二米多高。
吊筐是用竹條編制而成,外面再用獸皮編織的皮繩捆紮起來,裡面可以站立四五個人。
來到吊筐下面後,東方焜來了一個旱地拔蔥,身體向下一蹲,而後縱身跳起來,一隻抓住了吊筐下面的皮繩,隨後另外一隻手也就勢向上一探,抓住了另外一根皮繩。
因為防止皮繩腐爛,皮繩都被用油脂浸泡過,所以又硬又滑,東方焜只能用力將手指摳進皮繩與竹筐之間,然後穩穩地將自己吊在了竹筐下面。
吊筐一點點往上提升,攀在下面的東方焜感覺時間特別的漫長,因為吊筐上升到一半的時候他就感到雙臂有些痠痛了。最討厭的是站在竹筐裡的兩個人不時地在裡面挪動腳,有個傢伙的腳就踩到了他手指的部位,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了東方焜的手指上,把東方焜的手指都踩麻木了。
東方焜只能是咧嘴強忍著,他低頭向下看了一眼,距離地面已經有三四十米了,這個時候如果掉下去,肯定是摔成一灘肉泥。
好在上面兩個人的談話分解了東方焜的注意力,倆人講的滇西一帶的土話,東方焜在昆明待了這段時間,所以能聽出部分意思,倆人的談話中就提到了在史迪威公路上打埋伏,並且抓到了一個姑娘的事情。從他們的談話中也證實了老兵說法。
不知不覺吊筐提升到了懸崖上面,從懸崖向外伸出了一個用圓木搭建的平臺,吊筐就停在這個平臺旁邊。伸出懸崖的平臺下面有三根碗口粗的木樁,呈三角形支撐在平臺與巖壁之間。
等吊筐裡的倆人下去後,東方焜慢慢甩動了一下自己的下身,讓雙腿勾住了支撐平臺的木樁,然後將身體移動到了木樁上。他終於將身體斜躺在木樁上長喘了一口氣。
聽到上面的人走遠後,東方焜翻身上到了用圓木搭建的平臺上,緊靠平臺邊是一棟木頭房子,有燭光從木頭的縫隙中透出來。東方焜從懷裡拔出手槍,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趴在木頭之間的縫隙上朝裡看了看。
木屋內掛著兩盞油燈,屋子中間有一個粗大的絞盤,是用來升降吊筐的,旁邊有桌子有床,簡易的木板桌上放在一盞帶玻璃罩的防風燈,另外還有兩碟小菜,桌邊坐著兩個中年男人,一邊聊天一邊喝著小酒,神情悠然自得。
東方焜注意到牆邊豎立著兩支步槍,好像是加蘭德m1半自動步槍,他參加海軍陸戰隊後,進行新兵訓練時就是使用的這種步槍。
東方焜琢磨著如何把兩個人分開,他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石頭,用力砸在圓木搭建的平臺上,發出嘭的一聲響後,只見房屋裡的兩個人停止了交談,靜靜地聽了一下,只聽一個人說:「外邊好像有什麼動靜。」
「有個鬼!什麼東西能爬上來。」另外一個人滿不在乎地說。
「你先喝著,我出去看一眼。」說著話他順手抓起步槍就走出來。
東方焜把身體緊貼在屋牆上,等那個人繞過牆角來,東方焜猛然竄出來,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右手的槍柄照他的頭猛敲了一下,隨後把他輕輕拖到了牆腳下。
屋裡的人似乎聽到了動靜,大叫了兩聲老四,隨即也抓起步槍走出來,他的前腳剛邁出門檻,東方焜就從旁邊朝頭部給他來了一下,然後把他拖進屋內,迅速捆綁起來,最後把外邊的那個人也弄進來捆綁好。
解決了兩個人後,東方焜開始轉動絞盤把吊筐放下去,忙碌了半個小時才把阿強和老兵拉上懸崖。
東方焜把掛在牆上的子彈袋拿下來,同步槍一起遞給老兵,然後對阿強說:「阿強,你守在這裡,我跟老兵去救人。」
老兵對山上的情況很熟悉,帶著東方焜穿過狹長的山寨朝後面的一個山洞去。這個時候正是一家人圍坐在火塘邊喝茶的時間,所以街道上看不見人。
山寨的房屋都是用木頭搭建的,緊貼著後面的山崖,家家的房門都是敞開的,這裡的人家真是夜不閉戶,絕對不會有人能上到這裡來偷東西。
倆人從房屋前走過的時候,很清楚地聽到屋子裡面的人大聲地說笑,東方焜能感受到山寨裡面的人生活得還是很愉快。
走了有十多分鐘,前面的老兵停下腳步,將身體靠在一塊突出的岩石後,探頭向前觀察了一下,隨後回頭低聲說:「前面有個敞棚,是搭建在一個山洞口的,小姐應該就關在這裡。」
東方焜側身向前看了一眼,十多米外的崖壁邊果然有個木頭房屋,只是前面沒有牆壁,完全是敞開的,藉著裡面的燈光看到有人在晃悠,好像是在來回溜達。
「老兵對這裡的情況很熟悉啊。」東方焜一邊觀察一邊低聲說。
「嘿嘿……團長帶兵替山寨解了圍,沐寨主帶著團長把這裡看了一遍,當時我也偷偷跟著看了一下,想不到現在竟然用上了。」
「你在這裡等著,我過去看看。」東方焜說完從岩石後走出來,大大方方朝敞棚那邊走去。
老兵躲在岩石後面,奇怪地望著東方焜的背影,心想明明那邊有人在活動,他怎麼什麼也不顧地走過去了。
只見東方焜徑直走進敞棚裡,好像還跟裡面的人打了個招呼,幾秒鐘後就見他探出身來,朝這邊揮了揮手,示意老兵趕快過去。
老兵雙手端著步槍快步跑了過去,只見地上躺著一個人,旁邊還放著一支蓋德m3式衝鋒槍。
東方焜指著地上的人說:「你把他捆綁起來,我到裡面看看夢薇是不是關在這裡。」說完,東方焜舉著手槍快步走進山洞裡。
洞穴不是很深,進去二三十米後東方焜就看到了一個用碗口粗木頭做成的柵欄,在柵欄的兩邊的石壁上各點著一盞油燈,東方焜急忙走過去,藉著微弱的燈光看到裡面搭著一個地鋪,上面躺著一個人,這個人面朝裡,身形瘦削很像一個女人。
東方焜低聲叫道:「夢薇,你是夢薇小姐嗎?」
聽到叫聲,躺在地鋪上的人猛然坐起來,她似乎聽出了東方焜的聲音,急忙跑過來,果然是慈夢薇。
夢薇一把抓住東方焜扶在木柵欄上的手,激動地說:「東方老師,我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
東方焜微微一笑,「你怎麼那麼肯定?我是不小心走錯了地方來到這裡,既然碰到了就順便把你弄出來吧。」
一邊開著玩笑,東方焜一邊低頭看木柵欄的門,發現一條粗大的鐵鏈纏繞在門上,一把鐵鎖將鐵鏈兩端緊緊鎖在一起。東方焜左右巡視一下,想找東西把鐵鎖弄開。
「門口的看守身上有鑰匙。」夢薇提醒說。
慈夢薇的話音剛落,老兵急匆匆跑了進來,手裡舉著一串鑰匙說:「我在那個傢伙身上發現了一串鑰匙。」
東方焜接過鑰匙匆忙開啟鎖,把慈夢薇從裡面放出來。
老兵站在一邊,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高興地對夢薇說:「小姐,我把你的事情都對東方公子說了,小姐說的不錯,東方公子真的是個好人。」
夢薇故意把臉朝旁邊一扭,冷冷地說:「誰說他是個好人了?剛才他還說是走錯了地方,根本不是來救我的。」
「東方公子是跟小姐開玩笑。」老兵急忙低聲說。
東方焜把鐵鏈輕輕放在地上,看到夢薇擺出了小姐架勢,一邊朝外走,一邊開玩笑地說:「你一直在欺騙我,這筆帳暫時先不算,咱們先離開這裡再說。」
輕輕鬆鬆就把人救出來了,東方焜和老兵的心裡都很高興,想不到事情這麼順利。他們知道主要是山寨裡的人太大意了,想不到有誰會冒險爬到上面來救人。那麼多日本鬼子,憑藉著飛機大炮拿山寨都沒辦法,有誰能來這裡救人!
三個人很快趕回懸崖邊,隱蔽在暗處的阿強見他們回來了急忙跳出來,一臉焦急的表情,「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可把我急壞了,正準備去找你們。」
東方焜看了一下手錶,笑著說:「前後還不到半個鐘頭,你真能虛張聲勢。」
「阿強兄弟是心裡著急的原因,要不怎麼有度日如年的說法。」
老兵剛說完,慈夢薇就催促大家,「咱們還是先離開這裡,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們在客套,比女人的話還多……」
聽夢薇這麼說自己,阿強心裡很不痛快了,不高興地說:「小姐,我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你,不但沒有感謝的話,還說不好聽的?」
「好了,別鬥嘴了,趕快進吊筐離開這裡。」東方焜急忙制止了倆人的爭鬥。
阿強和老兵剛要朝懸崖邊的平臺走,突然倆人不約而同地都停住了,他們忽然都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東方焜用吊筐把他們送下懸崖後,他自己就無法離開這裡了。換了其他人也一樣,也就是說他們幾個人中,最後肯定會有一個人將要留在這裡不能離開。
「少爺,你先下去,我把你們送下去。」阿強搶著說。
老兵也搖著頭連聲說:「不,不,你們都到吊筐裡,我把你們送下去。」
東方焜明白倆人的意思,笑著說:「都別爭,趕快進吊筐裡去,把你們送下去後我自然有辦法離開。」
「少爺,還是我來吧……」阿強猜出東方焜是要順著吊筐上的繩索滑下去,不過這樣做危險性很大。
阿強還沒說完就被東方焜打斷了,「我接受過這方面的訓練,控制繩索的能力比你強,你們趕快進吊筐裡去。」
說完,東方焜朝三個人揮揮手,自己轉身朝放絞盤的木屋裡走去。阿強和老兵知道再爭搶只會耽擱時間,三個人默默地走進吊筐中。
木屋中的絞盤就是將一個水桶粗細,大約有一米半長的一截大木柱安裝在一個鐵製的支架上,上面纏繞著粗繩,木樁的兩端各有一個像船舵一樣的輪盤,上面有十多個手柄,用來轉動木樁。
平時都是由兩個人來操作絞盤,一人站在一端,握著輪盤上的手柄來帶動中間的大木樁,不停地纏繞上面的繩索使吊筐上下。
現在由東方焜一個人來操作,而且吊筐裡還是三個人,所以非常吃力。事實上把人送下去花費的力氣並不拉上來少,同樣需要用力搬住手柄,控制住吊筐下落的速度。
看著絞盤上越來越少的繩索,東方焜估計吊筐應該落下去一大半了,他的額頭上也滲出了許多汗珠,不過他顧不上擦一下,因為需要兩隻手交替著轉動手柄。
就在這時,木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又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七八個端著槍的人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