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海,你上次溜出大內,學了一支曲兒,何不在這裡唱唱,讓月珍領悟領悟。」
「萬歲爺的意思,是讓奴才拋磚引玉。好,那奴才現在就獻醜了。」
孫海說罷,一提嗓子就尖聲尖氣唱起來:
你今番出來遲
必有些緣故
臉兒_紅,氣兒籲
竟為的什麼?
看看你羅衫不整露出花花褲
佈扣兒都鬆了雲髻似老鴉窠
你做了何等的醜事兒
不用遮,不用掩
且讓咱伸手
去你的襠下摸一摸
孫海才只唱到一半,兩位宮女便有些坐不住了。巧蓮雙手掩面不敢抬頭看人。月珍雖然大方一些,卻也做出了粉面含羞的樣子。這也難怪,打從隆慶皇帝死後,這大內紫禁城裡就沒一個真正的男人。加之李太后管束極嚴,原來隆慶皇帝在世時的宮女,凡被她認為有失檢點的,都盡行撤換。此後選徵進宮的女孩兒,對於男女間打情罵俏的風流韻事,不要說是見識,連聽一聽都是莫大的罪過。所以,眼下她們的表現也是理所當然。
孫海一唱完,朱翊鈞已被撩撥得臉色燥赤慾火難捱,他對兩位宮女說:
「你們就選孫海這種詞曲兒,一人給朕唱一首,唱得好的,朕有賞。」
月珍知道躲不過,便唱了一首:
明知道那人兒
做下虧心的勾當
到晚來故意不進奴家的房
惱得我吹滅了燈把門兒閂上
畢竟我婦人家心腸兒軟
又怕他衣衫單薄身上涼
且放他進了房來也
睡了和他講
因是勉強唱的,月珍的十分唱工大約只使出了六分,即便這樣,朱翊鈞也聽得骨軟筋麻,正所謂是曲不醉人人自醉。他將月珍讚揚了幾句,又點名要巧蓮也唱一曲。巧蓮紅著臉先賠了不是,然後說自己不會唱。
「你咋不會唱?」朱翊鈞有些不高興地問。
「奴婢沒學過這種曲子。」巧蓮囁嚅著。
「月珍唱了,偏你說沒學,」朱翊鈞覺得巧蓮掃了他的興頭,便惱下臉來,「你到底唱不唱?」
巧蓮急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左思右想,才幹巴巴地唱了一支曲子:
姐兒上穿青下穿青
腳底下三寸弓鞋也是青
小阿奴上青下青青到底
見了郎君俏麗一時渾
巧蓮是用家鄉方言唱的,朱翊鈞聽不懂吳依軟語,便認為巧蓮這是故意應付他,心下甚不愉快。只見他玆兒又幹了一盅酒,垮著臉問:
「你唱的是啥?什麼清呀渾的,聽了倒是讓人起了瞌睡。」
巧蓮小心答道:「這支曲子原是小時候奶孃教奴婢唱的。萬歲爺一定要聽那種曲子,奴婢實在沒有。」
方才對對子時,孫海覺得巧蓮風頭太過,出言吐氣對他又不甚尊重,心下早就生了嫉恨,這時趁機插話:
「說來說去,你還是在糊弄萬歲爺。」
「不是……」
「什麼不是,萬歲爺要聽葷曲兒,你卻咿咿呀呀唱兒歌,誰讓你唱兒歌來著?」
孫海陰風一煽,朱翊鈞這才記起自己是一言九鼎的皇上,臉上立刻就起了威顏,他指著巧蓮斥道:
「你一個小小的宮女,竟敢抗旨?」
巧蓮連忙離席跪到地上,顫聲回道:「萬歲爺,奴婢不敢,奴婢……」
「休得多言,」朱翊鈞此時已有了幾分醉意,一跺腳問孫海,「你說,有人抗旨怎麼辦?」
「回萬歲爺,抗旨就得懲處。」孫海回答。
「是得懲處。客用,將這小賤人拉出去斬了。」
一聽到「斬」字兒,月珍連忙跪到地上哀求:「萬歲爺,請饒巧蓮一命。」
孫海也怕鬧出人命來不好收拾,撲通跪下奏道:「萬歲爺,這巧蓮罪該萬死,但念她還有幾分才情,望萬歲爺準了月珍所求,饒巧蓮不死。」
「那……」朱翊鈞還在猶豫,咕噥道:「聖旨既下,哪有收回的道理。」
孫海揣摩朱翊鈞的心思,便幫著他找臺階:
「萬歲爺,您既下旨斬了巧蓮,這聖旨不能收回,奴才倒有一個主意。」
「講。」
「讓客用尋把剪刀,把巧蓮的一頭長髮鉸了,這也就算是斬首了。」
「好,客用,照此辦理。」
客用也不吭聲,只把哭哭啼啼的巧蓮帶了出去。屋子裡,只剩下了三個人。孫海覷了覷萬歲爺的臉色,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對仍跪在地上的月珍說:
「你快起來,繼續陪萬歲爺喝酒。」
經過這場變故,月珍再也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向朱翊鈞蹲了萬福,重新入座。
朱翊鈞又讓月珍陪他喝了一盅酒,然後問孫海:「那東西帶來了嗎?」
「帶來了。」
孫海說著從懷裡掏出了那方鑄有男女交媾的宋代銅鏡。朱翊鈞接過來,儘管看過多次,他仍覺得新鮮,此時用手仔細摩挲了一遍,然後遞給月珍,淫邪地笑道:
「你看看。」
月珍接過去,一看那幅畫面,頓時就閉了眼睛,拿銅鏡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
「怎麼閉眼睛?」朱翊鈞問。
月珍緩緩睜開眼睛,但偏過頭去不對著銅鏡,小聲言道:「萬歲爺,奴婢怕。」
「怕什麼?」
「怕這銅鏡。」
朱翊鈞哈哈大笑,揶揄道:「銅鏡又沒長嘴巴咬你,你怕它什麼?」
「奴婢怕上面的畫兒。」
「朕今晚上召你來,就是為了讓你看這個圖畫。」朱翊鈞說著,競起身走到月珍的背後,伸手託著她的下巴頦兒,讓她面對銅鏡,說道,「朕要你好好兒看著這幅畫。」
月珍哪敢違拗,只得把一雙撲閃閃的杏眼移到銅鏡上,她感到皇上託著她下巴頦兒的手,像火炭一樣發燙。
「好看嗎?」朱翊鈞噴著酒氣問。
「好……看。」月珍渾身在顫抖。
「你在說假話。」
「萬歲爺,奴婢不敢說假話。」
「你方才說的就是假話,」朱翊鈞的手開始撫摸起月珍的臉蛋,「這銅鏡上的女人,哪有什麼好看的。月珍,你若是脫光了,比她好看得多。」
「萬歲爺……」
「月珍,把衣服脫了。」
月珍身子一震,抬眼一看,孫海不知啥時候溜走了,屋子裡只有她和皇上。
「萬歲爺?」
「嗯?」
「奴婢……遵旨。」
「這才是好奴婢。」朱翊鈞說著,便拉著月珍的手,走到窗前的一隻春凳旁邊。
月珍到了這個地步,儘管仍在害羞,但更多的是激動和忐忑不安,她一邊脫衣服,一邊嬌聲問道:
「萬歲爺,就這隻凳兒?」
「你還要什麼?」朱翊鈞也在脫衣服。
「它躺不下呀。」
「幹嗎要躺著?」
「不躺怎麼能……」
「你不是看了銅鏡嗎?」
「奴婢不明白。」
「學銅鏡上的那兩個男女。」
「那多丟人呀!」
「朕不怕丟人,你一個奴婢還怕什麼?」
說話間,兩人已是脫得一絲不掛。朱翊鈞看到月珍美麗的胴體,猶如飢餓的獅子看到瑟縮的羊羔。他正要抖擻精神,仿效銅鏡上描繪的交媾大法行雲雨之樂,忽聽得大門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來不及詢問,卻見兩個人已急匆匆跨進門來,打頭的是他的母親李太后,緊跟著李太后的,是他的大伴馮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