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孫隆去工部辦理移文碰了釘子?」
「是呀,」馮保裝成局外人的樣子,「據孫隆講,他讓朱衡轟了出來,朱衡還就此事給皇上寫了一道摺子,這摺子,今日早上已轉到您手上了。」
「是的。」
「您準備如何擬票?」
「朱衡跑來一鬧,摺子還來不及看呢。」張居正一句話搪塞過去。
馮保大略已猜出了張居正的態度,便向前傾了傾身子,故作神秘地說:
「張先生,老夫在這裡先給你透個底兒,李太后覺得朱衡倚老賣老,不大喜歡他。」
「是嗎?」
張居正嘴上這麼應著,心裡頭卻是起了波瀾:
卻說張居正擔任首輔之初,留任楊博、葛守禮、朱衡三位老臣,其意是藉助鍾馗打鬼。當時人情洶洶,說是他聯合馮保耍陰謀使絆子擠走了高拱。張居正對這三位老臣禮敬有加,的確起到了「壓倒群猴莫亂啼」的效果。不消半年時間,他就控制住了局勢。一些犟脖子賣柺明裡哼哼哈哈暗中發冷箭的刺兒頭,都被他拔蔥一般收拾得乾乾淨淨,貶的貶謫的謫,哪怕剩下幾個,也都變成了秋風中的老絲瓜,孤零零吊在那裡孤了勢,終究也鬧不成事了。如今在京城十八大衙門中,張居正真個是一呼百應,指手向左沒有一個官員敢向右看一眼,其威權比之素以鐵腕著稱的高拱,不知又高出了多少。這種局面得之不易,皇上年幼一應國事仰賴首輔固是重要原因,但更重要的,還在於張居正審時度勢因勢利導,該忍時就忍到極致,該辣時就辣到十分。他常說自己是
霹靂手段菩薩心腸。霹靂手段是真,而菩薩心腸則山不顯水不顯讓人看不出來,人們背地裡喊他「鐵面宰相」,可見懼怕之深。
局勢既定,張居正在推行新政振衰起隳的過程中,卻又明顯感到三位老臣不但不能繼續發揮穩定人心的作用,反而常常因為政見不合而生掣肘。譬如說,對有著穢行劣跡的官員,張居正要求一律嚴懲。甚至對那些雖無惡績但碌碌無為平庸昏聵的官員,也大都勒令致仕,絕不允許他們尸位素餐貽誤政事。負責對全國官員進行督察稽查手握彈劾大權口含天憲的左都御史葛守禮,卻覺得張居正過於嚴苛。再說吏部尚書楊博,與張居正算是有幾分私交,但對張居正薦拔人才的「不拘一格」,也頗有腹誹。他知道張居正銳意改革,一議既出勢難收回。因此便動了歸隱之意,向皇上遞摺子請求致仕。此舉正中張居正的下懷,但他不願意背過河拆橋的惡名,因此在為皇上擬旨時,說的都是動情慰留的話。怎奈楊博去意已決連連上疏,最後皇上只得應允。楊博走後不久,葛守禮也緊隨其後遞摺子請求告老還鄉,皇上照樣諭旨慰留,如此兩三個回合,最終皇上「恩准」。兩位老臣歸鄉時,皇上頒贈盤纏並派太監登門撫慰。上道之日,張居正親率三品以上的在京官員全部參加盛宴送行,場面之熱烈隆重,氣氛之融洽動情,的確為三朝皇帝以來之僅見。這樣一些表面文章,張居正儘可能做得轟轟烈烈。給足兩位老臣的面子,讓他們盡享尊榮。
楊博、葛守禮在位時,張居正一心想著怎麼與這兩位「諍臣」周旋,倒把朱衡給疏忽了。及至兩位老人去職離京,碩果僅存的朱衡一下子就到了眾星捧月的地位。這朱衡為人刻板,做事丁是丁卯是卯,誰也休想糊弄他。當年幾次以右都御史的身份總理河道,治黃河淮河運河,都有可圈可點的實績可言,因此在官場上也是受人尊敬的楷模。對他的治河功績以及剛直不阿的性格,張居正深為敬佩。工部衙門的事也用不著過多操心,朱衡是一根實打實的頂樑柱。但是磕磕碰碰的事情屢有發生,時時弄得張居正好生難堪。最典型的一件事是去年秋上,李太后忽然發下懿旨,要以自家名義捐資在涿州修一座娘娘廟。接著皇上也發了諭旨:「著工部踏勘建造。」朱衡拿到諭旨就跑來內閣,朝張居正嚷道:「太后既是自家捐資建廟,就不該攤到工部頭上。」張居正
不急不惱,笑著問:「工部派員踏勘,有何不可?」「僅是踏勘也就好說,但諭旨上踏勘後頭,還有建造兩字,建造就得花大把的銀子,誰出這個錢?近年財政空虛,太倉裡銀錢匱乏,這一點,你當首輔的比我更清楚。工部正常開銷尚且不能保證,眼看春汛就到,但幾處河道的修整因缺銀兩尚不能竣工,哪裡還有一兩銀子的閒錢,去建這座無關國計民生的娘娘廟。」朱衡所說都是實情,說句本心話,張居正對李太后篤信佛教好做功德也是很有意見,心中始終不肯判一個「肯」字。但他從不表露,每次懿旨一齣,他總表現出十二分的熱情。這次皇上「著工部踏勘建造」的諭旨,還是由他親自票擬。他的本意是先不讓李太妃拿錢,讓工部派兩個人去涿州選址,再繪製圖樣,待圖樣確切再做預算。這一應事體進展的快慢,還不由工部掌握?你慢悠悠磨蹭半年拿出
個圖樣來,再送呈李太后審定,不滿意還得修改,這一來一去不又過去了幾個月?真正動工修建最快也是明年的事情了。到那時,國家財政好轉,哪裡還擠不出幾萬兩銀子來?張居正用意在一個「拖」字,偏朱衡死腦筋猜不透首輔的心思,一口咬定沒有錢就決不辦事。若是戶部兵部刑部的事情,張居正也就把自己的心思明說了。對這位朱衡,他就不便掏心窩子說實在話,只能暗示。但朱衡認死理決不肯變通。鬧過內閣後,他還親自給皇上寫摺子,力陳工部經費奇缺實難從命,惹得李太后老大的不高興。虧得張居正想出辦法把原屬內官監管轄的京城寶和店劃到李太后名下。這寶和店專為採購宮內日用貨物,一年收入有十幾萬兩銀子,李太后拿到了這個店,就解決了每年的香資施捨問題。這麼做雖然有假公濟私之嫌,但畢竟一勞永逸解決了大問題。有了這筆收入,李太后也就不好意思讓別人替她捐資做功德了。自這件事情發生後,張居正就動了心思想把朱衡的工部尚書換掉,但一時找不到恰當理由,這事兒就這麼拖著。這次左掖門事件的發生,倒是為他撤換朱衡提供了良機。但事情並非想像的那麼簡單,關於杭州織造局擴增工價銀一事,張居正心裡頭也是十分的反感。其因有二:一是覺得司禮監不與工部商量單方面定下經費,這樣做不單有違祖制,而且是一個危險的訊號,歷來宦官干政,有哪個不是從小事上試探?一俟如願以償,接下來就是得寸進尺有恃無恐,最終弄得朝局大亂;第二是工價銀突然增幅這麼大,稍加分析就推斷得出,這是馮保利用李太后愛子之心而又不諳織造內情,故獅子大張口,好從中撈取大把的銀子。這事情若發生在別人身上,張居正早就使出了霹靂手段,但對馮保,他卻不能不謹慎從事。秉持朝綱者若不懂投鼠忌器的道理,一味意氣用事,到頭來不僅禍及其身,且社稷尋亦覆敗。因此,對處理這件事的分寸感的把握,張居正心中有數。最終,這件事情的圓滿解決.他必須達到兩個目的:一是朱衡離任致仕,二是杭州織造局的用銀額度必須大幅降低……
張居正悶葫蘆似的坐在那裡想了半天,馮保枯坐難捱,正沒排遣處,忽然一名小內侍冒冒失失地從外頭闖了進來,馮保認出這是李太后身邊的管事牌子王三,便問他:
「你跑來幹嗎?」
王三向兩位大人行過參見之禮,然後垂手說道:「老公公,太后讓奴才來傳個話兒。」
「說吧。」
「宮裡頭鐘鼓司的那些戲文,太后都聽膩了,她老人家聽說京城裡頭有個叫張九郎的,一張嘴有絕活兒,叫得出百鳥投林,便要老公公安排張九郎進宮表演。」
王三說完就走了,馮保瞄著他的背影一笑,對剛剛回過神兒的張居正說道:
「張先生,老夫不能在此久坐了,太后要聽張九郎的口技,老夫這就去安排。」
「啊,張九郎的口技早有耳聞,只是一直未曾聽過,」張居正目光幽幽一閃,笑道,「太后倒是滿會欣賞。」
馮保已是起身要出門,臨走留下一句話:「張先生,別看太后閒,唯其閒著,她才有工夫琢磨事兒。她想辦的事,任誰也不敢違拗。」
出得恭默室走回內閣,張居正一路上品味著馮保的話,他聽出了其中的提醒,更聽出了其中的威脅。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了《禮記》中的一句話:「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回到內閣,早已過了散班時辰。他對守候在此的轎班班頭說:
「去積香廬。」
從紫禁城到泡子河邊的積香廬,少說也有十幾里路,張居正散班後乘轎來這裡,走了三分之二路程天色就已黑盡,隨行護班點了四盞氣死風的油紙大紅西瓜燈探路,一路熙熙攘攘,戌末時分才來到積香廬大門前。
自從玉娘住進這裡,張居正就會隔三岔五到這裡來與她幽會,有時也在這裡會見知己至交處理公務。因此,本已閒置多年的積香廬忽地又熱鬧起來。出於安全考慮,五城兵馬司也為這裡增派了守護兵士,一天到晚戒備森嚴,普通庶民下層官吏想偷窺一眼都不可能。
張居正在門口的轎廳裡下了轎,負手繞過照壁,踱步到山翁聽雨樓。一大幫侍應在樓門口已是垂手肅立多時,一個個大氣不敢出二氣不敢伸地恭迎,人堆兒裡唯獨不見玉娘。張居正來到一樓花廳裡坐下,問跟在他屁股後頭進來的積香廬主管劉樸:
「玉娘呢?」
「在樓上,」劉樸畢恭畢敬回答,「要不,下官派人去喊她下來。」
「不用了。」
張居正說著又起身步出廳堂,踏入簾幕深深的迴廊,在盡頭處轉折上樓。自玉娘住進這山翁聽雨樓,積香廬中一應男侍再沒有上過樓來。玉孃的起居照應,一概由當年王篆贈送的兩名婢女負責。至於樓上一應打掃佈置事宜,則由劉樸新招的幾名粗婢管領。張居正一心想看看玉娘這會兒呆在房子裡幹些什麼,所以上樓時躡手躡腳生怕弄出響動來。山翁聽雨樓造得既恢弘又精巧,沿著裝了雕欄隔扇的曲折花廊,這二樓大大小小也有十幾間薰香密室,玉娘住在頂頭兒一間名叫萃秀閣的房子裡,這是二樓最大也是裝設最為華麗的一間,它三面環水一面環山。當然,這山不是天造地設的丘山,而是造園大家紀誠疊出的黃石假山。山高盈丈,峻峭凌雲,再加上芭蕉修篁襯映,倒也透出幾分江南的山林之美。那三面之水,也不是一覽無餘的浩茫,曲橋小榭,蟹嶼螺洲,莫不錯落有致。所以,置身在萃秀閣中,猶如身在畫圖美不勝收。張居正走到萃秀閣前,門虛掩著,他並沒有急著推門進去,而是藉著梁間垂下的宮燈,看了看門兩旁那一副板刻的對聯:
紅袖添香細數千家風月
青梅煮酒笑看萬古乾坤
這副對聯是他新寫的,原先掛著的一副是「爽借秋風明借月,動觀流水靜觀山」,他嫌這對聯太過閒雅,有點與鷗鷺為盟的名士氣,便把它撤了下來,親撰一副換上。站在門前的張居正,一看到那「紅袖添香」四字,一股子溫婉之情便自心底油然而生,他側耳聽了聽,門內競無動靜,便輕輕地把門推開,屋子裡黑燈瞎火悄沒聲息。
「玉娘。」張居正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沒人應聲.
「小燕兒。」張居正又喊了女婢的名字。
「哎!',
脆脆的一聲答應,小燕兒從另外一間房子裡跑出來。見到張居正,她忙行禮。
「玉娘呢?」張居正問。
「她在房裡呀。」
小燕兒探頭一看房內一片漆黑,便趕緊把燈掌上。藉著搖曳的燈光,張居正這才看清,玉娘一動不動坐在梳妝檯前。
「玉娘,你怎麼了?」
張居正一聲驚問,快步走過去,只見玉娘淚流滿面,手上還拿著一條白綾。
「小姐!」小燕兒也驚叫起來。
張居正伸手製止她並讓她退了出去,他看到玉娘坐在那裡紋絲不動,便走到她身後站定,輕撫著玉孃的香肩,柔聲問道:
「玉娘,你究竟怎麼了?」
玉娘稍微抖動了一下,仍沒有說話。
「誰欺侮你了?」張居正又問。
玉娘搖搖頭,突然手拿白綾一蒙臉,嚶嚶地哭出聲來。
玉娘這一反常的表現,弄得張居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三天前他離開這裡的時候,玉娘還有說有笑。怎麼就突然變樣兒了呢?張居正也不知怎麼解勸才好,這時,他突然瞥見梳妝檯上放著一張紙,便伸手拿過來看,原來是一張籤文,上面寫道:
第三十五籤陌頭楊柳下下
離巢燕子任翻飛
喚盡東風總不回
暮鼓晨鐘憔悴甚
年年空盼旅人歸
一看這籤文的式樣,張居正就知道是呂公祠製作的。傳說呂公祠求籤極為靈驗,三年一度的會試期間,許多士子都去那裡卜問前程。張居正當年參加京試之前也被同伴拉著去求過一簽,在他看來,都是些模稜兩可的話,看過也就忘了。現在聽到玉娘哀哀欲絕的哭聲,他似乎知道了原因,便俯下身子,附在玉娘耳邊低聲問道:
「玉娘,你去了呂公祠?」
玉娘點點頭,仍止不住抽泣。張居正哪裡知道,玉娘心中的悽楚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化開的。卻說前年秋天被王篆從窯子街搭救出來住進了積香廬後,玉娘就很少出去過。起先是因雙目失明行動不便,後經過太醫精心調治,半年後眼睛復明,又繼續服了一些時間的藥,雙眼終於完好如初。這期間,張居正經常來看望他,噓寒問暖調羹問藥,心細如髮極盡溫柔。這一份殷勤,終於消除了玉娘心中的芥蒂。相處久了,她慢慢品出了張居正的魅力所在,這位聲名顯赫威權自重的宰魁,外表冷若冰霜不苟言笑,內裡卻激情如火柔情似水。他的剛烈冷酷的一面,在玉娘面前很少表露,玉娘所看到的,是他看著她梳妝時的憐愛的眼神,是他在酒帘上行令時那種孩子式的狡黠……日復一日月復一月,玉娘對張居正的感情也在起著微妙的變化。起初她只是不排斥他,慢慢地她愛上了他,接著她便身心投入地愛他,到後來,也就是現在,她已是一天也離不開他。她認為「兩情若在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這句詩是天底下最不通人情的詩,相愛的人,如果不朝朝暮暮廝守,那還叫什麼樣相愛!遺憾的是,張居正並不能每天來積香廬陪伴她。每逢張居正來,她快樂得像一隻蝴蝶,迷不知終其所止;張居正不在的日子,她是碧海青天夜夜心,獨守香閨慵懶無語。恨只恨相見日少分手時多,短暫歡娛換
來長久離別。更多的夜晚,她只能把無窮思念化在憑欄的遠眺或者繞指的琴絃中……這兩日張居正沒來,她便感到百無聊賴,一腔懷春的幽緒無從排遣。今天大清早兒起來,看到昨日還晴朗的天忽地就變了,心裡頭便生了惆悵。今天是她十八歲的生日,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在積香廬裡,從主管劉樸到一般傭人,誰見了她都是滿臉堆笑曲意奉承,但她知道這都不是真情表露,他們是害怕張居正的威權而不得不這樣做。常言道,每逢佳節倍思親,一想到自己十八歲的生日形單影隻,身邊連一個親人都沒有。不免悲從中來。一個人坐在房子裡胡思亂想,忽然記起有人說過呂公祠的神籤靈驗,這呂公祠與積香廬隔不太遠,都在泡子河邊,便心血來潮要去呂公祠求籤。吃過午飯,在兩位女婢的陪同下,她乘轎來到呂公祠中,施了香資之後,她在老道人的安排下搖起
了籤筒。她心中想的是婚姻之事,她希望張居正能夠明媒正娶,一頂花轎吹吹打打把她迎進大學士府中。但是,當她看到那一隻竹籤落地,老道人按竹籤的標號給了她這一紙籤文時,她當時就傻了。回到積香廬的萃秀閣中,她忽然產生了人生如夢物是人非的感覺。如果說以往她已朦朦朧朧地感到紅顏薄命,那麼現在看到這籤文,她才如此真切地觸控到痛苦。整整一個下午,她把那張籤文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她想了很多很多,她忽然覺得,她與張居正之間的關係,與其說是一場愛情,倒不如說是一場遊戲。她愛他卻得不到他,年復一年,她只能在暮鼓晨鐘裡憔悴,對於一個痴情少女來說,還有什麼比「年年空盼旅人歸」更能折磨人呢?思來想去,她已是萬念俱灰,再加上生日的冷清,喑喑啞啞的天色也似乎是一種暗示。她陡然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她從櫃子裡翻出一條白綾,想用它懸樑結束生命,可是在付諸行動之前,她的心中又掛牽著她所鍾愛的人,她希望他此時此刻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為她哼起在她江南老家每逢生日親人們就會唱起的那支小調「阿儂小小,阿儂嬌嬌……」就在這揪心揪肺一腳踏生一腳踏死的煎熬中,她等待的那一個人突然出現了,一聽到他沉穩且又充滿魅力的聲音,她再次淚流滿面。
看到玉孃的眼淚像不斷線的珍珠,張居正掏出手絹輕輕替她擦拭,低聲問道:
「玉娘,你為何要去呂公祠抽籤?」
玉娘咬著嘴唇,好半天才哽咽答道:.「問姻緣。」
張居正這才明白玉娘為何傷心,他心裡格登一下,連忙說:「呂公祠的籤不靈驗。」
玉孃的聲音充滿哀怨:「全北京的人都知道呂公祠的籤靈驗,就你說不靈驗。」
張居正苦笑了笑,認真答道:「若是問功名前程,呂公祠的籤倒還有幾分準頭,若論婚姻家事,呂公祠的籤真的不靈。」
「哪兒靈呢?」玉娘眼中忽然射出一絲期望。
「香山寺。」見玉娘滿眼疑惑,張居正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疼地說,「玉娘,你想出去求籤,也該選個好日子,今天北風這麼大,還不把你凍壞了。」
玉娘一聽這體恤話兒,頓時心頭一熱,丟了手中的白綾,一把撲到張居正的懷中,雙手搗著張居正的胸口,用她那好聽的吳儂軟語哭道:
「老爺啊老爺,今天是奴家的生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