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議京察大僚思毒計 狎淫邪總管善摧花

張居正 熊召政 第2頁,共2頁

胡猻答道:「那是小可的看家本領。」

「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句老古話居然也成了他媽的雜耍,」徐爵說到這裡像是突然記起了什麼,一拍腦門子,問刮刀臉,「呃,上回你不是就著種瓜得瓜這四個字,講出了一個笑話,這笑話怎麼說?」

刮刀臉笑了笑,望了望屋子裡四位女子,不好開口。徐爵慫恿道:「你怕什麼?她們都是經過場面,什麼樣的話沒聽過,但講無妨。」

刮刀臉領了這指示,也不再扭捏,遂肆無忌憚講開了:「上回宛平縣一個老典吏來京公幹,閒來喝酒時與我們扯淡,說到他那個縣上的瓜農,今年種的西瓜大豐收,自然是個個喜笑顏開。但也碰上那麼一個愁眉苦臉的,這傢伙三十多歲還沒討上媳婦,做夢都想著女人。因此喪著臉,跑到土地廟裡給土地老爺燒香,一邊磕頭,一邊發牢騷說:‘土地老爺呀,您老是咱小民的大神聖呀,您讓咱這地方風調雨順,種瓜人種瓜得瓜,種豆人種豆得豆,俺莊人個個腰上的錢袋兒都是鼓鼓的呀!如果土地老爺再開一回恩,叫咱得,那就真是你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呀。土地大老爺您想想,種瓜得瓜咱有了錢,如果再能種,咱就有了媳婦,啊不,這可比媳婦強著呢!媳婦只有一個,這地裡頭長出的可就是一片一片的那多好呀,一到夜晚,咱就摘一個嫩嫩的帶回家去享用,嗨,咱再不說了,咱再說,這跪的蒲團也會叫咱杵出一個洞來。’那個光棍漢的這番禱詞,不知怎麼讓人聽見了,便一傳十轉百地傳開了。」

刮刀臉油腔滑調繪聲繪色,大有讓人身臨其境之感。因此他的笑話剛一講完,屋子裡的幾個男人已是個個笑得前仰後合。那幾個姑娘雖然要忸怩裝出個假正經,也莫不都咬了銀牙,陰在肚子裡笑個不止。有個姑娘居然憋岔了氣,一抽一抽地打起嗝來。徐爵笑出了眼淚,他指著刮刀臉,喘著氣說:「好你個刮刀臉,一次跟一次講得不一樣。後幾句上回你就沒有講,看來是你編的,編得好編得好,老爺回去有賞錢給你。」

「謝老爺。」刮刀臉打一躬,滿臉泛著紅光。

「姑娘們,這笑話好不好聽?」徐爵對著幾位妓女嚷道。

四位姑娘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個紅暈飛腮。其中一位姑娘在徐爵大腿上擰了一把,故作嬌態嗔道:「老爺你真壞,唆使人講出這等渾話來。」

徐爵眼眶裡射出淫光,謔道:「幸虧是個笑話,如果是真的,本老爺就把後花園全都種滿,哪還用得著你們。」說著又與姑娘們鬧作一團。

對這種毫無顧忌的狎邪調情,胡猻平生還是頭一遭看到。徐爵那頭不在乎,他這廂卻吃不住

精神,只得乾咳兩聲,背過臉說道:

「小可請示這位老爺,如果沒有什麼事情,小可就告辭了。」

徐爵聞聽此言,就把姑娘搡到一邊,對胡猻說:「你給老爺種只瓜吃。」

「小可遵命。」

胡猻說罷,便與胡猻子配合起來,按在薰風閣表演的那套路子,重新熱熱鬧鬧生人眼目的表演一番。約小半個時辰,便結出了一隻香瓜。他拿刀剖開,遞給徐爵請品嚐。他「嘎嘣」咬

了一口,直稱讚好味道。他又讓刮刀臉和幾個姑娘都嚐了嚐,個個都嘖嘖稱奇。

「有這手絕活兒,在江湖上混個肚兒圓不成問題。」徐爵讓姑娘斟了一杯酒拿過來一飲而盡,又問道:「你怎麼叫胡猻?」

「咱是屬猴的。」

「就為這?」

「可不是?」

「依你這麼推斷,那屬豬的不就得叫豬八戒,屬雞的就得叫雞公了。」

屋子裡又是一陣鬨笑,面對徐爵的奚落,胡猻臉色有些掛不住,卻也只得隱忍了,站在那裡一聲不吭。

「我再問你,」徐爵又盛氣凌人說話,「你方才在薰風閣,為誰表演來著。」

「不認得?」

「真的不認得?」

「這還有假?」胡猻辯解,「咱一個跑江湖的賣藝人,逮著誰是誰,哪管他是趙錢孫李,還是周吳鄭王。」

徐爵冷笑一聲,一個挺身屁股離了藤椅,他反剪雙手慢慢踱到胡猻跟前,盯著胡猻的眼睛突然厲聲問道:「有人看見你跟著魏大人的轎子,從他家一直跟到了薰風閣,這事如何解釋。」「這是沒有的事,什麼偽大人真大人,小可統統都不認得。」

胡猻嘴上雖不承認,心裡頭卻在犯嘀咕:「這人怎麼跟蹤起俺來了,莫不是官府的探子。」他剛這麼想,徐爵又吼了起來:

「說,你如此鬼鬼祟祟,要見魏大人做甚?」

「這位老爺的話,小可實在聽不懂。」

事到如今,胡猻只好一味地裝馬虎,徐爵顯得滿臉的不耐煩,吩咐刮刀臉道,「看來,這隻猴子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cm(28)且把他們帶下去細細審問,別讓他們留在這裡敗了咱的酒〖cm〗〗興。」

黑臉漢子說罷手一揮,刮刀臉上前搡了胡猻一把,一行人又鬧鬨鬨地離開了水榭。

這夥人前腳剛走,又有一個人後腳走進了水榭。他一個長揖,畢恭畢敬地說:「徐總爺,薰風閣那邊,還該怎麼辦?」

徐爵問:「那兩位大人現在如何?」

來人答道:「還關著門,在裡頭嘀嘀咕咕。」

「嗬,都兩個時辰了,他們在商量什麼大事。」徐爵眼珠子滴溜溜一陣亂轉,囑咐那人道,「你且先回去給我盯著,有啥動靜及時來報。」

「是。」

那人答應一聲,躬身退下。水榭裡只剩下徐爵和那四個陪酒女伎。這五個不知廉恥的男女,頃刻又胡鬧扭成了一堆。做過了種種淫邪動作,徐爵又提議坐回到八仙桌喝個交杯酒,內中一個生了一雙好看的丹鳳眼言語也最為潑辣的姑娘不同意,她撅著嘴,撒嬌地說:

「老爺應先吃一杯罰酒。」

「為何要平白無故罰我?」徐爵不解地問。

「你誑騙我們姐妹。」

「咱誑騙什麼了?」

「你說你姓王,叫咱姐妹稱你王大爺,可是方才那差人進來,卻是恭恭敬敬喊你徐總爺。姐妹們,你們說,大爺的這杯酒該不該罰?」

「該罰。」

眾姑娘一齊應身,也不容徐爵辯解,拉手的拉手,抱頭的抱頭,掰嘴的掰嘴,生生地硬是把一杯酒給徐爵灌了進去。

徐爵嗆得連咳了幾聲,雖吃了虧,卻也不氣不惱,涎著臉笑道:

「其實,本大爺從來就沒有騙你們,徐總爺是我,王大爺也是我。」

「那你為何一個人有兩個姓?」

「這個嘛,你們姑娘們自是不懂,」徐爵邪邪一笑,把坐在旁邊的丹鳳眼摟進懷中,一邊摸著她的奶子一邊說道,「徐是我的姓,這個王嘛,是我老二的姓。」

丹鳳眼猛不丁朝徐爵褲襠裡抓了一把,徐爵猝不及防,那根東西便被丹鳳眼攥了個滿把,丹鳳眼扯著它,嗔道:「既然它叫王大爺,咱們也把它請出來喝杯酒。」

徐爵只覺被拽得生痛生痛,禁不住「哎喲哎喲」直叫喚,丹鳳眼畢竟心痛它,頓時就鬆了手,撅著嘴說:「甚麼王大爺,原來是隻沒疙瘩的海參。」

徐爵嘻嘻一笑,涎皮涎臉答道:「是呀,大爺這隻海參,最喜歡吃的就是白白嫩嫩的蚌肉。」「你真壞!」

丹鳳眼又開始撒嬌,兩隻小拳頭擂鼓似的打在徐爵身上,徐爵假裝怕疼,誇張地嗷嗷亂叫,告饒說道:「我的姑奶奶,別打了,再打,大爺我就要惱了。」

姑娘們怕徐爵真的要惱,遂都收了手。經這一鬧,一個個也都香汗淋漓雲鬟半松,看了越發覺得可愛。徐爵仍在興頭上,嚷著讓丹鳳眼給他斟酒。

看著丹鳳眼特別受寵,其餘三位姑娘都有了醋意,一位胖嘟嘟的姑娘連忙獻殷勤道:「大爺,禿酒難喝,菜都涼了,要不,咱去給老爺再要幾個熱菜來。」

徐爵打了一個酒嗝,搖頭說道:「再好的菜大爺也不想吃了,單有一道菜可以醒酒,你去給大爺點了來。」

「啥菜?」胖姑娘說著就要起身。

「麻雀的雜碎。」

「這是道啥菜,沒聽說過。」

「沒聽說過,那大爺就告訴你吧,」徐爵又把丹鳳眼攬進懷裡,摟著她說道,「麻雀的雜碎,就是小——心——肝。」說畢,在丹鳳眼的臉上猛親了一口。

姑娘們沒想到又上了當。頓時撲過來又要大鬧。正在這時,刮刀臉慌里慌張地跑了進來。

「你怎麼又回來了?」徐爵問。

刮刀臉也顧不得有不相干的人在場,只把雙腿往地上一跪,哭喪著臉說:「稟總爺,胡猻爺兒倆跑了。」

「怎麼跑的?」

「剛走出廟右街,到了二郎神廟前的廣場上,那兒滿地都是賣小吃玩雜耍的。胡猻瞅機會拔腿就往人縫裡鑽,我趕過去抓住他的膀子,他反身朝我右眼窩就是一拳。打得我天昏地暗,他爺兒倆就趁機跑了。」

刮刀臉說罷就把頭低了,緊張地等候主人的咆哮。徐爵定睛望去,只見刮刀臉的右眼窩的確淤紫了一大塊,眼睛也腫得差點閉了縫。心想這小子捱了臭揍,那胡猻看來也真的就是個江湖藝人,因此倒也沒有深究,只問道:「薰風閣那兩個人呢?」

「方才也都走了,還是分頭走的。」

「好,你們先回去吧,明兒個多派些弟兄上街,見了胡猻,還得抓回來。」

「小的遵命。」

刮刀臉千恩萬謝就要退下,徐爵又把他喊住,指著屋裡四位姑娘說:「這幾位姑娘,今夜的纏頭銀子我都付了,你領回去讓弟兄們消受消受。」

「這……」

刮刀臉蒙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這個屁,」徐爵沒好氣地申斥,「叫你領走就領走。」

徐爵說著一甩手,徑直向水榭外走去,他的態度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讓幾個姑娘反應不及。眼看他已走出水榭的長廊,丹鳳眼才追上來嗲聲嗲氣說道:

「老爺,您老未必連我也不要了?」

徐爵回過頭,齜牙一笑說:「你兩片小蚌肉不知餵過幾百條漢子,本大爺哪還有興趣。」

走廊上光線昏暗,丹鳳眼望著徐爵白厲厲的牙齒,頓時像看到了魔鬼,嚇得慘叫一聲,一攤泥樣暈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