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眾言官吃瓜猜野謎 老座主會揖議除奸

張居正 熊召政 第2頁,共2頁

「也難怪他,」陸樹德說道,「聽說前幾天,馮保派了十個小內侍前往他宅子裡做事,明裡是服侍照顧他,暗裡卻是監視他,不准他同任何人來往。」

這麼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這些個一心想扳倒馮保的言官,竟有了狗咬刺蝟下不了口的感覺。這時,又是那位程文開口說話了:

「馮保這閹豎,如果他褲襠裡真有過硬的東西,必定是天底下第一號淫棍。現在的他,縱然把天下的春宮圖買盡,也只是飽飽眼福而已。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李貴妃向來端莊嚴肅,母儀天下。馮保本是誨淫誨盜的主,他是如何掩藏嘴臉,博取李貴妃的信任呢?」

「這就是馮保的高明之處,」雒遵盯著程文答道,「此人笑裡藏刀,心智過人。惟其如此,首輔才有化解不了的心病啊。」

「首輔的心病也是天下士子的心病,我想,今天的會揖……」

韓揖話還沒說完,忽聽得走廊裡響起重重的腳步聲,頃刻間只見文書馬從雲走進朝房來

報告:

「首輔到了。」

高拱一進門,眾言官先已肅衣起立,一起向他行了官禮。高拱揮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揀正中空著的主人位子坐了。高拱平素不苟言笑,這些門生都很懼怕他的威嚴。但今日他們看出座主心情甚好,眼角密如蛛網的魚尾紋和那兩道繞嘴的深刻法令,都往外溢位難得的笑意。一俟坐定,高拱朝門生們掃了一眼,笑道:

「方才在走廊聽得裡頭嘰嘰喳喳甚是熱鬧,如何我一來,就變得鴉雀無聲了?」

首輔一來,尊卑定位。韓揖掛銜的吏科都給事中乃六科給事中之首,因此輪到他來答話。他欠欠身子,畢恭畢敬答道:「學生們在議論閹豎馮保,思量著如果現在交章彈劾,正是時候。」

高拱微微頷首。他坐在西首,此時陽光透過東窗照射進來,炫得他眼睛有些睜不開。韓揖看到這一點,連忙起身親自去放下東邊一排窗戶的捲簾,朝房裡光線頓時柔和下來。高拱似乎並不介意韓揖的殷勤,一味地瞅著大夥兒笑道:

「老夫知道你們都在說笑話,今天我心情好,也湊個興兒,說個笑話給你們聽。」

首輔有雅興講笑話,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兒,眾門生受寵若驚,莫不拊鼓掌歡迎。高拱示意大家安靜,開口說道:

「話說嘉靖二十年後,世宗皇帝一意修玄,把一應軍國大事,都交給奸相嚴嵩處理。嚴嵩既受寵遇,歷二十餘年不衰。此人在政府經營既久,加之性貪,一時間賣官鬻爵,幾成風氣。滿朝文武,無人敢攖其鋒。更可氣者,一大批溜鬚拍馬之人,都紛紛投其門下,為虎作倀。那時,我寄身翰林院充史官,一日有事去請示嚴嵩。到了他的私宅,一幫求謁嚴嵩的官員,如同蟻聚。這時正好嚴嵩出門延客,候見的人頓時都肅衣起立,屏聲靜氣,鞠躬如雞啄米,這情形極為可笑。我一時忍俊不住,便大笑起來。嚴嵩覺得我放肆,便問我何故如此大笑。我從容答道,‘適才看見相爺出來,諸君肅謁,讓我記起了韓昌黎《鬥雞行》中的兩句詩:‘大雞昂然來,小雞悚而侍。’嚴嵩聽罷,也破顏而笑。待他回宅子裡仔細一思量,便認準我是有意譏刺他,於是懷恨在心,尋機對我施加報復,終至把我削籍為民。按常理,碰到這種不平之事,六科給事中、十三道御史這些言官,就得站出來建言上本,主持公道,彈劾不法。但那時,所有言官懾於嚴嵩的權勢,竟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主持公道。這件事很是讓士林齒冷。這時正好有一位尚書生了疥瘡,請太醫院一位御醫前來診治,那御醫看過病後,對那位尚書說,‘大人的這身疥瘡,不需開單用藥,只需六科給事中前來便可治好。’尚書被御醫的話弄糊塗了,問道:‘治疥瘡如何要六科給事中來?’御醫答道,‘六科給事中長了舌頭不敢說話,那就只好讓他們練一練舔功了。’尚書這才明白御醫是在繞著彎子罵人,也就捧腹大笑,這故事於是就傳開了。」

高拱繪聲繪色講完這段「笑話」,在座言官卻是沒有一個人笑得起來。他們的感覺是被人當面摑了耳光。因這「笑話」是從他們尊崇的座主——首輔大人口中所出,他們不但不能發作,而且還得揣摩,首輔今日招來他們會揖,為何要來一個如此刻毒的開場白?

別人尚在愣怔,程文卻有些不依了,他負氣說道:「元輔大人講的不是笑話,而是一段史實。我初來六科就聽到過。但學生認為,那位御醫攻擊言官之辭也不足為聽,誠如首輔所言,朝中首先有了嚴嵩這樣一隻大雞,然後才會有包括言官在內的那一群小雞。大雞小雞亂撲騰一氣,政府還不亂成了雞窩子!」

程文本想說明的意思是「上樑不正下樑歪」,但他衝動起來表述不清,雞長雞短把自己都給說糊塗了。那副「較勁」的樣子又把眾人逗得笑起來,這一笑,朝房裡的氣氛又緩和了下來。高拱知道大家誤解了他的意思,趁機解釋說:

「看方才大家一個個冰雕泥塑的臉色,就知道你們聽了老夫講的笑話心裡頭不受用。我並無意借古諷今,挖苦你們。程文你也不必辯解,你今年多大,三十啷噹歲吧?老夫被嚴嵩削籍時,你才剛出生呢。我講的是一件真事,但再說一遍,不是為了挖苦你們才講。我是想借此說明,給事中為皇上行使封駁監察之權,處在萬眾矚目的地位。碰到朝政窳敗、貪贓枉法之人,要有拍案而起犯顏直諫的勇氣,這不僅是責任,也是道義,否則,就會令天下人恥笑。」

雒遵腦瓜子靈活,至此已把高拱的心思猜透了七八分,便開口問道:「元輔,今天的會揖,是否討論彈劾馮保之事?」

「正是,」高拱爽快回答,「今天找諸位來,正是為了會議此事。皇上登基那天,雒遵來告訴我,說馮保侍立御座之側不下來,百官磕頭不知道是敬皇上還是敬他。你們言官都氣呼呼的,磨拳擦掌要彈劾他。老夫考慮當時的形勢撲朔迷離,暫且觀望幾天再說。現在看來,新皇上,還有皇上的生母李貴妃,都還是以國事為重,顧全大局,並不是一味偏袒馮保。《陳五事疏》按閣票下旨便是明證。今天早上,刑部禮部兩道摺子也都送還擬了閣票,這都是事態向好的跡象。那一天老夫佈置下去,讓南京工科給事中蔣加寬的摺子先上,投塊石頭探個路,摺子昨日送進宮,雖沒有送還內閣,但有《陳五事疏》設定的章程,總還是要送來擬票的。韓揖,我讓你調查馮保的那兩件事,查實了沒有?」

韓揖應聲答道:「我佈置給程文了。」

高拱又把眼光移向程文,程文搖搖頭。

高拱眉心裡蹙起了一個大疙瘩。他所問的兩件事,第一件事是馮保大興土木建私宅時,其物料一切皆取自內宮御用庫。庫內本管太監翟廷玉認為馮保這是鯨吞公物,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被馮保知道了,便派了幾個東廠校尉把翟廷玉捉拿下監,並反誣翟廷玉在御用庫作奸自盜,嚴刑拷打。翟廷玉不堪折磨,在獄中自殺身亡。第二件事是馮保在外邊偷偷採購一些「淫器」與「春藥」呈獻給隆慶皇帝。導致隆慶皇帝久習成疾,英年早逝。大行皇帝生前愛好「淫器」並食「春藥」成癖,在宮廷內外已是公開的秘密。只是獻「淫器」與「春藥」的人,有的說是孟衝,有的說是馮保。高拱授意程文去找孟衝調查,其用意很明顯,就是想探實孟衝的口供。因為這兩件事都可以把馮保問成死罪。特別是後一件,在宮廷是有先例的:弘治十八年,太監張瑜服侍孝宗皇帝吃藥,失誤拿錯了藥盒兒,把「春藥」拿給皇上吃了。導致孝帝接見外臣時春情勃發。當時公侯科道等官偵知此事,便合本論劾,硬是把張瑜拘拿問斬了。張瑜並不是成心獻「春藥」都丟了性命,設若馮保有意呈獻,就斷沒有活命的道理。宮中的老太監,都知道這個故事。高拱讓給事中們搜聚這些傳言,然後一件件查證落實。他畢竟經驗老到,知道對馮保這樣根基深厚的人,要麼就不彈劾,若要彈劾,就必須做到鐵證如山。

高拱不滿地瞪了韓揖一眼,問道:「關於進獻春藥的事,你去找孟衝核實過了?」

韓揖苦著臉回答:「我去過孟衝的家,他閉門不見。」

雒遵趕緊補充:「聽說馮保往孟衝府上派了十名小火者,明說是聽差,實際上是把孟衝看管了起來。」

「有這等事?」高拱略有些感到意外,旋即臉一沉,說道,「馮保如此做,是作賊心虛的表現,也說明他在宮中還立足未穩,彈劾他,此其時也。」

「元輔說得對,我們現在就寫摺子。」

沉默了多時的陸樹德,這時興致勃勃喊了一句,眾位給事中興奮地討論起來。這當兒,馬從雲又跑進朝房,對高拱耳語:「元輔,工部尚書朱大人要見你。」

「他人呢?」高拱問。

「已在你值房裡坐著了。」

高拱心想這位來者不見不行,便對眾言官說了一句:「你們先議著吧,我去去就來。」說罷就下了樓。

高拱回到值房,但見工部尚書朱衡已在小客廳裡坐定。這朱衡是嘉靖十一年的進士,且當尚書多年,已是三朝元老,年齡也比高拱大六歲。所以高拱對他不敢馬虎,一見面彼此行了平等的官禮。高拱執意把客廳的正座讓給朱衡,坐定看過茶後,高拱發覺朱衡臉色不大好,於是謹慎問道:「士南兄,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請問今日為何事而來?」

「肅卿兄,」朱衡倚老賣老,對高拱以字相稱,「老夫今日派人去戶部劃撥潮白河的工程經費,戶部堅持不給。問他們理由,一個個都支支吾吾,讓來問你,簡直豈有此理!」

朱衡說著,氣得連連跺腳,剛剛擦去汗漬的額頭上,又滲出一層汗珠子來。望著他那一臉的怒氣,高拱乾乾地笑著,一時也不知如何作答。

若要弄清楚朱衡發火的原因,還得先介紹一下潮白河工程的起因。且說京城士宦及薊鎮數十萬軍士的糧食供應,大半靠一條貫通南北的運河從江浙一帶運來。糧食運到通州倉後,再從陸路轉運到京師及薊鎮等處,不但耗費大量人力,而且往往還不能及時運送,導致通州倉儲存放的糧食發生黴爛。針對這一情況,畢生致力於漕運及治河的水利專家朱衡便在年初給隆慶皇帝上了一道疏,其中說到:密雲環控潮、白二水,是天設便利漕運之地。以前潮、白二河分流,到牛欄山才會合,通州之漕運船隻能到達牛欄山,然後再由此陸路運送至龍慶倉,一路輸挽甚苦。現在白河改從城西流過,離潮河不過一二里地。如果能將兩河打通,疏浚植壩,合為一流,水流變深便於漕運。往昔昌平的運糧額為十八萬石之多,現在只有十四萬石,密雲僅得十萬石。全靠招商運輸,每年為此耗費大量銀錢,殊多不便。聽說通州倉儲糧因轉運不及大多泛紅朽爛,如果打通潮白二水,每月漕運五萬石到密雲供給長陵等八衛官兵,再把本鎮運輸費用折色銀三萬五千兩節約下來留給京軍,則通州倉無腐粟,京軍沾實惠,密雲免僉商,一舉而可得三方面好處。這道章疏由內宮轉來內閣擬票。高拱積極贊同朱衡的建議,於是說服隆慶皇帝同意實施這一疏通昌平河運的工程,並讓朱衡專門負責。朱衡接旨後,認真造了一個工程預算,大約需要六十萬兩銀子,工期約七個月,隆慶皇帝批旨準行。現在,工期已到了第五個月,正在如火如荼的節骨眼上。按計劃,第一期工程款四十萬兩銀子,上個月就該全部到位。戶部推說困難,一拖再拖,只給了二十萬兩,言明餘下的二十萬兩銀子,本月十五日前一定解付,今天是最後期限,朱衡派人去戶部劃款卻碰了一鼻子灰回來,因此十分惱火。他哪裡知道,這筆錢正是高拱授意戶部尚書張本直扣下,預備著拍李貴妃的馬屁,用來給後宮嬪妃製作頭面首飾。因這件事不好擺在桌面上說,一向不肯承擔責任的張本直,便耍了個滑頭,讓朱衡徑直來找高拱。

「肅卿兄,今天你給老夫一個說法,這筆工程款到底給還是不給?」

朱衡在氣頭上,顧不得官場禮節,說話的口氣分外嗆人。高拱心裡知道,此時若說明事情真相,朱衡不把內閣鬧翻天才怪。如果拖延一兩日,等待皇上把禮部的摺子批覆下來,那時再做說服工作就佔了道理,因此他決定來個緩兵之計,先把朱衡穩住再說。沉吟一會,高拱答道:

「工程款誰說不給,這是先帝御前廷議定下的事情,誰敢不照辦?」

朱衡脖梗一犟,氣呼呼地說:「張本直就不照辦,再不拿錢出來,民工就會鬧事,工程也會無休止地拖延下去,這責任由誰來負?」

「士南兄不要如此激動,」高拱一副息事寧人的樣子,婉轉說道,「張本直可能有什麼難處,又不便向你說明,故把你支到我這裡,你現在且回去,回頭我去戶部,務必使這件事有個圓滿解決。」

朱衡聽出首輔話中有送客的意思,情知硬坐在這裡也解決不了問題,於是一提官袍站起來與高拱作揖告別,走到門口,又丟下一句硬邦邦的話:

「明日工程款再拿不到,老夫只好上摺子到皇上那裡去討個公平了。」

這句話暗含威脅,高拱聽了很不受用。但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件事只能暫且忍下。送走朱衡,高拱又回到樓上朝房,問眾位給事中:

「事情計議得如何?」

「大計已定。」韓揖代表大家向高拱彙報,「馮保竊取內庫材料大興土木營造私宅之事,由工科給事中程文上本參劾,皇上登極馮保篡踞御側之事,因涉及禮儀,應由禮科給事中陸樹德上本參奏。這兩個參本,明天一大早就送到皇極門。為提防馮保把摺子留中不發,我們特准備正副兩本。正本送進宮中,副本送到內閣。」

高拱微微頷首,眾言官知道這是表示同意,但大家期待著他說幾句有分量的話,高拱硬是不吭聲,這些門生們便開始猜測座主的心思。雒遵認為剛才議定的兩份奏摺,還不足以引起皇上以及他兩位母親的重視。因此也就不能扳倒馮保,這可能是首輔擔心的事情。他想了想,說道:

「方才大家所議的這兩份摺子,固然很好。但若想一舉把馮保逐出司禮監,依下官之見,還有更重要的材料可以利用。」

「啊?」高拱目光掃了過來,問道,「還有什麼材料,雒遵你說。」

雒遵接著說:「先皇的遺詔,就是要內閣三大臣與司禮監同心輔助幼主的那一份,自從

邸報上刊出後,在官員中引起很大的反響。大家都認為,這份遺詔疑點甚多。」

「有哪些疑點?」高拱追問。

「第一,學生聽說,座主你和高儀、張居正兩位閣臣趕到乾清宮的時候,隆慶皇帝已經昏迷,這份遺詔是不是他親口所言就很成問題;第二,大明開國至今兩百多年,從沒有宦官與內閣大臣同受顧命的先例。洪武皇帝開國之初,就規定宦官不得干政,甚至定下了宦官干政處以剝皮的酷刑。因此,這道遺囑有違祖制;第三,既讓司禮監與內閣三大臣同心輔佐,而當時的司禮監掌印是孟衝,也不是馮保,為何那一日在隆慶皇帝病榻前,卻又只有馮保而沒有孟衝。這諸多疑點,讓大家頗費猜疑。」

「依你之見,這份遺囑有假?」

「官員們都在私下議論,這份遺囑可能是矯詔。」

「矯詔?」高拱緊問一句。

「對,矯詔!」雒遵語氣肯定地回答,「若能就此矯詔之事上疏彈劾,天下士林必然響應。一旦落實下來,他馮保就不是離開司禮監的問題了,前代犯此矯詔之罪的,都得處以大辟之刑。」

「雒遵說得對,再上一疏,彈劾他矯詔之罪!」

「俗話說,打蛇要打七寸,這一疏上去,就等於打了馮保的七寸。」

眾言官齊聲附和贊同雒遵的主張,高拱依舊是沉默不語。其實,雒遵說到的這件事,他也一直心存疑惑。作為主要的當事人,他是親耳聽到馮保在隆慶皇帝病榻前宣讀這份遺囑的。當時因為心情悲慼沒有細想。事後回憶當時的所有細節,的確如雒遵所言,存有許多漏洞。但如果據此說是「矯詔」,那麼,這「矯詔」也絕非馮保一個人的能力做得下來的。至少,新皇上的兩位母親參與了此事。如果這時候用「矯詔」之罪去彈劾馮保,豈不是引火燒身?蛇沒打著,反倒被蛇咬死,這種事決計不能做。慮著這一層,高拱說道:

「官員們的私下議論,老夫也早有耳聞,但矯詔一事,雖有可疑,尚無實據。這次彈劾,就不必在矯詔一事上做文章了。」

「首輔所言極是,」韓揖瞟了雒遵一眼,打圓場說道,「雒遵的提議不失為一個好主意,但擒賊擒王,還得按首輔的方略行事。」

韓揖既安撫了雒遵,又搔著了高拱的癢處,高拱興奮地一捋長鬚,說道:「只要各位同仇敵愾,上下一心,不愁大奸不除。清君側,可建千古不朽之功。」

會揖在一片昂揚的氣氛中結束,給事中都各自回衙起草奏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