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先借趙主任的酒壯膽。要不然我一個小辦事員見了你這市上大機關的主任就被嚇住了。梅潔也拿起筷子。
俗。這不像你說的話。鮮活的鱖魚清蒸出來味道鮮美。
我本來也是俗人嘛。小機關的小辦事員哪兒能脫俗?那我換一種說法,小女子為了不怕你這大男人,先飲幾杯酒遮臉。這不俗了吧?梅潔脫下潔白的短外衣,露出緊身的短袖t恤,漂亮少婦的魅力立即四溢開來。
吃螃蟹。男蝦女蟹,這是專門為你點的。我挑一個肥肥的大閘蟹夾到她面前的盤子裡。直接用手,甭怕吃相不雅。
我倒更喜歡吃蝦。吃的講究還真多,弄得人都不會吃了。梅潔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類似“男蝦女蟹”之類的狗屁說法究竟有沒有道理,只是聽別人說而已。我是男人,在蝦與蟹當中卻更喜歡蟹。
螃蟹的味道確實很鮮美。看一眼梅潔對付結構複雜的螃蟹,姿勢仍然很優雅,我就心裡想,女人的美是與生俱來的,美人啥時候都是美人。
趙主任你是不是經常單獨請女人吃飯?梅潔突然問我。
你抬舉我了。跟老婆以外的女人單獨吃飯,這是第一次。我很認真地回答說。
我這麼有面子?那就再幹杯,為我有這樣的幸運。梅潔眼睛裡全是激動。
也為我的幸運,為你給我這麼大的面子。我們又幹了一下。
我約你喝咖啡,你是不是感覺很唐突?
有點兒。更多的是受寵若驚。
你請吃飯,我才是受寵若驚呢。也不知為啥,就從那天陪你們市局的領導們吃了飯,我就總想見你。為給你發那條簡訊,我兩晚上沒睡著覺。也不知道我這是咋啦。這時候的梅潔有些羞澀。聽她這樣說,我的心裡突然就有什麼東西在湧動,一種辨別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幸福的、莫名其妙的感覺潮水一般衝擊我。我專注地盯著梅潔,繼續聽她說。
你們那個焦副局長真讓人討厭。而你是個誠實厚道的人,也很沉穩,男人就應該這樣。我覺得好久好久沒遇上過你這樣的男人了。在那個酒桌上,我當時就有想擁抱你的衝動。告別時跟你握手,我都要暈了。我這樣說你信不信?你會不會覺得我這人輕佻,濫施感情?梅潔說話時眼睛裡熱力四射。
信。不會。我突然就覺得梅潔美得讓人目眩,而且跟我倆人之間沒有了距離與隔閡。
梅潔對我突然就換了稱呼的方式:趙,我真是這樣的感覺。我管不住我……梅潔自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再抬起頭來,我看見她已經淚流滿面,梨花帶露的樣子。
一位高潔美麗的女人在你面前這樣,男人怎麼招架得住?我當時真實的想法就是想立即繞過飯桌去擁抱她,緊緊地擁抱。但是我沒有。我在緊張地思考眼前的這個女人為什麼在我面前會這樣?她是一個女神還是一個風騷過度的人?她這樣的表現是什麼樣的生活經歷所鑄造出來的?我與她之間都有可能演繹出那些故事?接下來我應該幹些什麼?
但是,我的腦子已經是一盆漿糊了。我什麼也想不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辦,那只有天知道。一個基本上已經找不著自己了的我開始進入如幻如夢的世界。杯中暗紅色的酒液突然就變換成了七彩的,放射出紅寶石一般的奇光異彩,餐盤中綠色的菜餚也鮮活起來了,具有蓬蓬勃勃的生命力,蒸熟的大閘蟹又會動了,張牙舞爪地蠕動,並且不是橫行……更麻煩的是,對面的漂亮女人梅潔一會兒像可望而不可及的女神雕像,讓你只能仰視,一會兒又像是盤絲洞里美貌的女妖精,伸出無數的絲線要將你纏繞至死。
我真的有些暈。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我看都沒看就摁了關機鍵。我不願意有任何人干擾我和梅潔。已經下班了,我的時間應該屬於我,我需要絕對的自由。
還好,這天的酒桌上並沒有發生什麼實質性的故事。但是,事故發生在回家的路上。
一頓飯吃完,我和梅潔都有了依依不捨的心情。我陪著梅潔在夜風習習、燈光柔和曖昧的馬路上徜徉。說什麼並不重要,說什麼都有點兒像情話。遇到沒有人的地方,她還會挽住我的胳膊,把頭靠在我肩上,我就會產生麻嗖嗖過電一樣的感覺,幸福而又愜意。
這是一段相對偏僻、人行道正在鋪設、機動車和行人之間沒有隔離設施的馬路。我正陶醉在與漂亮女士軋馬路那種有點兒神秘又有點兒刺激的美妙感覺中,忽然就感到梅潔與我牽著的手脫開了,身子也在一瞬間朝前方飛了出去,緊接著就有摩托車翻倒,燈具和擋板之類破碎的聲音。我意識到,遭遇車禍了!又是狗日的車禍,現在怎麼車禍遍地都是,讓你想躲也躲不開?
這是從我們兩人身後突如其來的一輛摩托車,沒有撞到我,卻撞到了比我更靠近馬路牙子的梅潔。摩托車翻到了馬路牙子外面,騎車人也正好一頭撞上了水泥電線杆。當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梅潔已經躺倒在馬路邊上沒有聲息了。撞到電線杆子上的騎車人也沒戴頭盔,已經頭破血流。我還聞到了一股濃濃的酒味。我趕忙掏出手機,開機,慌里慌張撥打120急救電話。
還好,梅潔問題不大。當時摔得暈過去了,身上只是一些軟組織挫傷,腦袋上沒有開放的傷口,顱內有一點兒滲血,可以採用藥物治療的方法讓吸收,只是需要住院。那酒後駕車的小夥子顱內出血,入院時間不長就被開了顱,後果難料。
梅潔清醒過來後,給我她家的鑰匙,讓我去取她的醫療保險證和病歷。
不讓你丈夫來?我問她。
梅潔笑了,笑得有點兒苦澀。她的頭不能搖動,衝我輕輕搖了搖手。
我自己打的找到梅潔的家。看看她家裡的擺設,你就能感覺出這是一個獨身女人生活的家。有點兒蕭條,寂寥,但是整潔,充滿女人氣息。我很好奇地到處看了看,梅潔臥室的床頭上掛著一幅婚紗照,但那是她單個人照的。床頭櫃上擺放著一個更青春的梅潔的照片,那清純的樣子應該是中學時代。我突然想,這女子是不是有很強的自戀傾向?她肯定是結過婚的,那麼男人呢?男人是個什麼樣子?我對著梅潔的照片審視良久,輕輕搖了搖頭,甚至發出一聲嘆息。
梅潔應該是一個有故事的女人。
回到醫院,我思謀著自己要不要留下來陪伴梅潔一個晚上。按理說這是責無旁貸的,但是跟秦秀麗又該怎樣說?
你回家去吧,我沒事。要不嫂子該著急了。梅潔輕聲說。
那不行。你不能沒人照顧。我感慨梅潔的聰明和善解人意,但是我不忍、也不能離去。
我已經打電話給我姐了。她會來照顧我的。
過了不一會兒,梅潔的姐姐果真來了。她姐姐長得比梅潔醜多了,而且進了病房也咋咋呼呼,惹人討厭。
這是趙主任,也算是我的領導。是他把我送到醫院來的。梅潔給她姐介紹說。
我點點頭。她姐姐看我的眼神卻有幾分疑惑。
趙主任您回家去吧。夜深了。謝謝您。當著她姐姐的面,梅潔說話客氣而又得體,但她看我的眼神仍然火辣辣的。
我只能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