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五萬合適。你說三萬就三萬吧。還不知道能不能送進去。秦秀麗顯得憂心忡忡。
具體怎麼操作?
先請孫經理和他大舅哥吃飯,咱們再當面把事情託付給他大舅哥。秦秀麗說的孫經理就是孫子。
你就不怕那大舅哥把咱的錢攛到他自己腰包裡?這種事沒法實行有效監督。再說,這種行賄的事兒,搞出幾個中間環節來,還不把領導嚇著了,人家副市長還敢要那錢嗎?我這些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那咋辦?孫子肯定不騙我,他說他那大舅哥人絕對可靠,並且和畢副市長關係非常鐵。咱不是再沒有別的門路嘛。總不能咱直接去找畢副市長,那不是尋著死呢!
你說得對。看來也只有這麼辦。那,明天你把錢準備好,晚上咱就請孫子吃飯。
後來我又久久難以入睡,心想我倆口辛辛苦苦掙來的三萬塊血汗錢就要白白送與他人了,說不定還是在打水漂!這他媽是什麼事兒呀。
吃飯的事很順利。孫子總是肯給秦秀麗面子。孫子那大舅哥給我的印象不算太壞。他信誓旦旦地表示為朋友兩肋插刀,給我辦事要是不盡全力讓他不得好死。只是他喝了酒盯著秦秀麗看,眼睛直勾勾的。我心想幸虧我老婆基本上已經是徐娘半老了,否則的話這位大舅哥不知還要怎樣失態。
孫子的大舅哥是個色鬼。回家路上我對秦秀麗說。這廝會不會拿上咱們的錢找小姐去?
你看你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樣。你憑啥說人家色?
你沒發現他在酒宴上不停地看你,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有啥看頭?又老又醜。你都不願意正眼看我。
那不咱們飯桌上再沒有女的嘛。有聊勝無。
聽聽你這口氣!我真的成了牛糞、豆腐渣了?難怪你一眼就能認出色鬼,你本身就是大色鬼嘛。
過獎,過獎。我基本上屬於既沒賊膽也沒賊心的那種。說完這話我感覺自己有些心虛。以前我自己確實既沒賊膽也沒賊心,跟上焦副局長陪嫖我仍然能夠堅守陣地,革命意志都快趕上柳下惠同志了。但現在呢?自從那天××區業務局宴請我們之後,那個身材娉婷、面容姣好的梅潔女士就老在我眼前晃,趕也敢不走。這豈不是有了賊心?
這天晚上躺到被窩,我思考的主要問題已經不是我們夫婦為我提升處長所作的努力是否有效,而是在有賊心的情況下怎樣才能有賊膽。
過了三天之後,孫子的大舅哥竟然把那三萬塊錢又給我們退回來了。他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一邊色迷迷地盯著秦秀麗看,一邊給我們敘述事情的經過,還不停地發出感慨:都說官場上腐敗,當領導的人人愛錢,其實不見得。就說我這同學吧,了不得呢!我去找他,一點兒架子都沒有。你猜他給我喝的啥酒?酒鬼酒,比茅臺五糧液都貴。說是過年弄下的,沒喝完,老同學登門了,高興,不喝不行。那就喝他媽那×的喝!我到他家去,又不是為了喝酒,我把兄弟你的事情當頭等大事呢。喝了三杯酒,我就把酒杯扣下了,我說,老同學有事兒求你哩,你要不辦事,我就不喝你的酒了。說完我就把錢給他掏出來了。人家老畢問我,你這是多少錢?我說三萬。人家說,太少了太少了,要是三十萬我還能買個好車,三百萬我還能買個大別墅。一聽這話不對,我就說,老同學你胃口也太大了,你這樣子老百姓誰還敢尋你辦事情?你們猜人家咋說?孫子的大舅哥賣個關子,端起茶杯來品了品,看我和秦秀麗都沒有回答他的意思,就又接著說。人家說我,你既然知道你是個老百姓,你還在我跟前充啥大款呢?你以為我沒見過錢?那些工程建設單位為了承包工程,幾十萬也給我送過!我要喜歡錢,也早就有錢了。你還算是老同學呢,老同學哪兒有給老同學使絆子的?你想讓我受賄,犯錯誤,然後坐牢,你就高興了?把我說得臉紅的,把你們這錢收起來也不對,放下更不對,尻子像坐到熱鏊子上了。經過這一回事兒,我才知道,給當官的送禮,是他媽這世界上最難為情的事情。
那你就把錢拿回來了?秦秀麗撇著嘴問。
拿回來啦。不拿回來成嗎?給,這是你們的錢。點點。
那就是說,我們家老趙的事情沒有希望啦?秦秀麗很失望。
不對不對,誰說沒希望啦?希望大大地有!大舅哥翹起二郎腿,一隻腳晃動著,很自得的樣子。
能有啥希望?人家連錢也不收。秦秀麗滿臉的沮喪。
畢副市長說了,你們家老趙他知道,工作能力強,人也本分,在單位口碑不錯。選拔幹部的時候他會注意你們家老趙的。這意思你們聽不來?啥叫個“注意”,就是關注,就是要幫忙的意思。大舅哥說。
我心想,你事情沒辦成,還在這兒吹,由你自己想像發揮,管什麼用?“注意”就是要幫忙?捱得上嗎?看來這人也是言過其實之徒,不足為信,不足為依託。
不過人家也批評老趙了,說給領導送錢是十分錯誤的,堅決不能這樣幹。還說你老趙要再搞這些歪門邪道,他就堅決要阻止提拔你。
給當官的送錢又一次被退回來了。我們夫婦都有很強烈的挫折感。
能不能提拔聽天由命吧。命裡該吃毬,走遍天盡頭,我已經無計可施了。我嘆氣。
看你好大的出息!畢副市長雖然沒收錢,但是對你留下了印象。咱們還要繼續努力。
秦秀麗同志革命意志依然堅定,讓我自愧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