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眼睜睜地看著車禍發生

身不由己 楊華團 第2頁,共2頁

毬、毬毛!怎麼會呢?焦副局說。然後他就眼皮耷拉著,要瞌睡的樣子。

出人命了。

在我的指揮下,小詹幫我把已經喪失了神志的小夥兒弄到車上,然後趕緊開車直奔醫院。小詹一邊開車,一邊就帶上了哭腔:主任,趙主任,這該咋辦呢?

你別怕。先救人。我懷裡抱著個半死的人,嘴上安慰司機小詹說。其實我自己心裡也突突跳。那狗日的焦副局靠在前排右邊的座位上竟然發出了鼾聲。豬一樣的。

經搶救無效,小夥兒魂歸天國。是腦袋摔壞了。

我在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了我們曹局長,並且大致說了真實的情況。曹局長當機立斷,電話裡就命令我先不要急著報案,然後他就率領單位上幾個得力干將——基本上是剛才吃飯的全班人馬——趕到了醫院。

小詹,不管怎麼說,責任都是你的!等一會兒公安上的人來了,你要勇敢地承擔責任。其餘的事情隨後再說。大家都聽著,小詹駕車送焦副局和趙主任回家,是這個小夥子不遵守交通規則,闖紅燈躥上馬路,才造成這起交通事故。大家都不要慌,也都不要亂說話。曹局長雖然聲音不高,但是很威嚴,不容置辯。他喊來另外一位小車司機:劉師傅,你先把焦副局長送回家,叫他好好休息。

剛才出事的時候我也沒怎麼慌,現在聽了單位第一把交椅的指令,我不由得一頭冷汗。領導幹部酒後駕車撞人致死,這是多大的事情?曹局長竟然把當事人隱藏起來,想要瞞天過海,並且當眾統一口徑,訂立攻守同盟,要我等欺騙公安交管部門!能這麼做嗎?良心,道義,法制觀念,都不要了?

曹局長又利用交警到來之前的一點兒空隙,把我和司機小詹叫到一個小房子,神情嚴肅地叮嚀:這事情就是一起交通事故。而且我根據你們敘述的情況分析,認為主要責任在那小夥子。所以,不是啥大事情。你們就記住一點,車是小詹開的。小詹你記住,這件事你本身就有錯,方向盤交給別人,你責任更大。按我說的辦,如果你受到處罰,單位會補償你的一切損失。

小詹像木偶一樣連連點頭。我也無話可說。我在心裡罵姓焦的那雜種,同時也認為曹局長膽子太大了。還說“不是啥大事情”,人命關天哪!假如車子在小詹手裡,一個急剎車,那小夥子也許就保全了性命。他即使有錯,大概也不至於去死,眼看著這小夥就要成了冤魂!

我們單位在場的人嚴陣以待。曹局長眼睛裡熠熠放光,沒有哪怕是一丁點兒倦意或者醉意,剛才的酒都不知喝到哪兒去了。其他人也都振作精神,表現出很強的戰鬥力和團隊精神。不愧是曹局長一手帶出來的隊伍!

公安交警姍姍來遲。原因是他們並沒有在第一時間接到報警,我為此而內心惴惴不安。

現場我們已經去勘查過了。你為什麼那麼晚才採取剎車措施?車速也高?交警隊的人責問司機小詹說。

那小夥子從旁邊衝過來太猛,我當時肯定是沒反應過來。等我發現了,就立即踩了剎車。當時馬路上行人車輛都很少,前方訊號也是綠燈,所以車沒有減速,不過也不算快。我沒有料到,這個小詹倒是一位遇事不慌的主兒,他回答交警的話裡明明有假,但卻神色鎮定,連一個磕巴都不打。

當時還有誰在車上?交警問。

還有我。我、我當時坐在後排。司機說的、說的都是真的。我心裡不是很踏實,所以說話不大流暢。

車上還有我們一位副局長。他身體不大舒服,已經回家休息去了。我們曹局長主動說。我不得不佩服他的鎮定自若。

你沒喝酒吧?交警問司機小詹。

沒有沒有。我吃飯的時候滴酒未沾。我們開車都不喝酒,趙主任平時管得可嚴了,這方面違反了紀律,他把我們往死裡罰呢。小詹仍然很鎮定,捎帶還把我表揚了一番。

車上其他人喝酒了?你該沒把車交給別人開吧?交警這樣問,弄得我心驚肉跳。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小詹的回答斬釘截鐵。不光趙主任,我們曹局長也說過,哪個小車司機要是敢把方向盤交到別人手裡,那他就徹底下崗。我們吃了豹子膽也不敢。絕對不敢。

那交警不僅不再疑惑,還衝著小詹微微點頭。

在交管部門做出事故處理結果之前,曹局長利用和交警隊一位負責人的老鄉關係及時為小詹作了疏通,同時也讓我和另外一個科長專程去對那死者的家屬進行了安撫。最後,這起事故是這樣認定的:死者騎車闖紅燈高速衝上主幹道,是造成小車撞人事故的原因,故死者應承擔主要責任;根據現場勘查,小車駕駛員及時採取了制動措施,在事故過程中屬於無過錯的一方。但畢竟是機動車撞了騎腳踏車的,被撞的人又死了,所以機動車司機和車主要承擔一定的經濟賠償責任,司機也要先吊銷駕駛執照。交警隊處理之後,我們曹局長顯得很大度,說“畢竟是單位對個人,人家又丟掉了性命,給事主的賠償應該從優。”所以,在按照交警部門裁定的數額賠償之後,局長還讓我代表單位給那小夥子的家屬送去兩萬元。那小夥兒是他們父母的大兒子,老人為了讓他有一份工作費盡心機,他還有一個弟弟尚未婚配且無正式工作,所以其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是真正的痛不欲生。而小夥子的媳婦兒穿著打扮很妖豔,看不出有多大痛苦。況她也沒有孩子,改嫁他人當不是難事。

按照交管部門的處理意見,司機小詹本人要承擔了賠償費用不少於一千元。但實際上,他所出的錢都由我們單位給補上了,他的工資獎金什麼的也沒受影響。駕駛執照在三個月之後也由曹局長親自出面溝通協調,又給他弄回來了。

我的老天爺呀,這件事仔細想起來真覺得虧心!一條活潑潑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生命,就因為我們那位姓焦的副局長酒後違章駕車而犧牲了,天知道出事的時候是那小夥兒闖紅燈,還是我們的小車闖了紅燈,那時候我確實沒留意,而那個較偏僻的十字路口也沒有電子監視器,交警做出小夥子闖紅燈的判斷完全是聽信了我們的陳述。我總覺得這小夥兒是被人給謀殺了,姓焦的那廝是元兇,而小詹和我都是幫兇。這件事要是沒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就會背上一輩子的良心債。我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且不管姓焦的如何,我一定是會做惡夢的!

焦副局長完完全全逍遙法外,一如既往地在單位人五人六。但我估計他在背後會對曹局長感激涕零,磕頭下跪都是應該的。自從這件事以後,姓焦的對我也比過去客氣得多了。我還發現他的一個變化是在酒桌上謹小慎微了,不再亂逞能,不再逼別人喝酒,而且從來也不再摸單位小車的方向盤了。可見這狗日的多少也還有些人性,智商也不是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