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你真是狼心狗肺,至少是冷血動物。我犯得著嚇唬你嗎?一個女人要是失去理智,什麼事情做不出來?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會把婚變、離異看得跟喝涼水一樣簡單?我給你看樣東西。」
「什麼東西?」
「我告訴你,要不是周姐相勸,我說不定已經幹了傻事,你之所以還活著,是周小英救了你的命。」尚麗敏說著將鋒利的藏刀拿出來,在老公眼前比劃,「張松,你看看這把刀快不快。我什麼時候真想不通了,這把刀要麼穿透你的心臟,要麼割斷我的喉嚨。」
「你威脅我?」張松一絲冷笑,「尚麗敏,這正是我瞧不起你的地方。你是師專畢業的女教師,有知識有一技之長,人格上完全獨立,幹嘛要把自己依附在一樁死亡的婚姻上?你要是覺得因為我提出離婚,你就有權利動刀子殺人,隨便你,你現在就可以動手,我不會躲閃,也不會反抗,這條命給你,算做報償。你說我負心也好,沒有責任心也好,我拿一條命來補償,該夠了吧?哼!」
聽了張松這番話,尚麗敏一下子癱坐在沙發上,眼睛直瞪瞪老半天,然後放聲號啕。
「尚麗敏你聲小些,讓孩子聽見你哭哭鬧鬧,算怎麼回事兒?」張松說。
尚麗敏顧及正在小房間完成暑假作業的女兒,聲音果真變小了。
「有什麼好哭的?事情可以商量,我並非不尊重你的意見。你讀過大學,是為人師表的中學教師,怎麼缺乏涵養和自制力?哭哭鬧鬧,除了讓我更瞧不起你,還有別的作用嗎?」張松數落尚麗敏。
「我心裡難受,連哭的權利也沒有嗎?」尚麗敏努力止住哭,十分怨尤地瞪了老公一眼。
「不是說你沒有哭的權利,而是無論怎樣哭都不會有效果。」
「我知道眼淚對你毫無作用,因為你狼心狗肺。我想哭就哭,你也沒有權利讓我憋死、委屈死!」
「好好好,你哭你哭你哭,你想怎麼哭怎麼哭。」張松滿臉的嘲諷。
尚麗敏哭過,激動的情緒稍稍平緩。她坐在沙發上愣半天神,忽而鼻子一酸,抽泣著說:「張松,對我不滿意你說出來,有毛病我改正還不行嗎?也許,真是我不好……」
尚麗敏這麼一說,反倒弄得張松很傷感:「尚麗敏,我並沒有說你不好,你是嚴以律己、很注意品格修養的人,也是勤快、善良、對家庭有責任心的人,許多方面你比我做得好,但我不能不實話告訴你,我總覺得和你在一起很難受,很受折磨,要是違心地繼續和你過日子,我大概會瘋。」張松說。
「你能不能說具體些,我的毛病在哪兒,我哪些方面讓你不滿意?」尚麗敏徹底不哭了,擦乾眼淚問張松。
「這個問題我倒沒有仔細想過,你實在要問,我試著回答你。」張松一邊想,一邊字斟句酌,「比方說吧,你有時開懷大笑,聲音響度太大,人多的場合聽得別人皺眉頭,我身上簡直要起雞皮疙瘩。再比方說吧,你吃飯吧嗒嘴,讓人聽了很不舒服,還喜歡用筷子在菜盤子裡面四處翻檢,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再比方說吧,到了你這樣的年齡,更聰明的女人進入了第二青春期,努力把自己打扮得有活力,讓人感覺越來越年輕,可你呢,腰身成了油桶,贅肉像發麵一樣膨脹,還滿不在乎,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再比方說吧,有時候你在家和我說單位同事,說咱倆共同的熟人、老鄉,總是對別人的缺點、毛病、失誤乃至不幸津津樂道,而對別人的優點、長處和成功卻無端挑剔,甚至毫無道理地攻擊,表現出小肚雞腸。再比如說吧……」
「行啦,不用再說了。你對我的感情發生了變化,怎麼看我都不順眼,我在你眼裡渾身上下只有缺點、毛病,一點點長處都沒有。你說是不是這樣?」尚麗敏打斷張松,她有點惱羞成怒。
「你認真想一想,我剛才說的是不是事實?你身上那些不良習慣和毛病是不是惹人討厭?」
「哼,總算明白了,我在你心裡早已成了垃圾,一錢不值,只能惹你討厭。我尚麗敏在老公眼裡什麼都不是,真失敗,活得太沒意思,我還是自覺點兒,死了算啦!」尚麗敏說著,拿藏刀在自己脖子上比劃。
「你幹什麼,尚麗敏?」張松一把奪過藏刀,「咣啷」一聲扔在地板上。
尚麗敏又哭了,壓低聲音抽泣,聲噎氣絕的樣子。哭了老半天,她一臉悽慘,眼睛紅紅的,半是企求半是抱怨說:「張松,你不要離開我行不行?」
張松不說話,搖頭嘆息。
「反正我不離婚,拖也要拖死你。」尚麗敏又說。
這時候,門鈴響了,有不速之客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