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叔叔你放心,我會克服一切困難把學習搞好。要不然對不起我死去的媽媽,也對不起您對我的關心。我媽媽臨走的時候給我留了一筆錢,這筆錢她叮嚀說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錢足夠供我把高中唸完,將來上大學實在不行我就申請助學貸款……
史峰的一番話讓安仲熙很納悶兒:扈婉璇哪裡來的錢留給兒子?那時候她治病做手術需要那麼多的錢,幸虧我彩票中獎才救了急,可她竟然還攢了私房錢留給兒子!明明白白臨終時將這兒子也託付給我了,有錢留給兒子怎麼不告訴我?可見,情人之間也有秘密啊。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彩票中獎27萬元,除了援助扈婉璇治病,自己也還有點兒私房錢,甘文秀不是照樣也不知道嗎?看來人都是自私的,最深層次的隱私,即使對最親愛的人也不見得就能做到完全透明!
史峰口氣很堅決地回絕了安仲熙。安仲熙雖然心裡有很強烈的失落感,但他也不能很生硬地強迫史峰,那樣會適得其反。就讓這小子先試試吧,等他感覺到狼狽不堪了,再動員他住到家裡去可能就容易些。好在從目前看,這孩子倒是不會再學壞了。
家裡有了一個四肢健全、能跑能走但卻智殘無意識的病人,對全家人來說無疑是永無休止的災難。甘文秀經常發生胡亂大小便、到處製造汙穢和毀壞東西的問題,讓安仲熙的老母親防不勝防。
一開始,老人家還想慢慢摸索規律,幻想著類似給嬰幼兒定時把屎把尿那樣,讓兒媳婦定時去坐馬桶,排解大小便,可是試了多少次卻行不通。首先是甘文秀不願意在馬桶上老老實實就座,你把她摁在馬桶上,她就想立即離開,往起掙扎,在這方面很像有意識。但是到了真正需要大小便的時候,她又完全無意識,人在哪兒就拉到哪兒,臥室、客廳、廚房,往往就弄到床單被子上或者褲子裡面。不僅給屋子裡製造了惡劣的氣味,而且給安仲熙的老母親增加很多工作量。安仲熙每每看到母親給妻子擦屎擦尿,就內心不忍,總是從老人家手裡把那活兒搶過來,嘴裡就唸叨:媽呀,兒子太對不起您了。我要趕緊找個人來替下您。老母親反倒憐惜甘文秀,對安仲熙說:看你媳婦多可憐!好端端的人成了這,不知道髒,不知道羞,看得人心裡難受的。說著就拭一拭眼角。
甘文秀睡覺也沒有規律。大白天她動輒就瞌睡了,倒頭就打鼾,而別人睡覺的時候她卻往往就清醒了,也不管穿沒穿衣服,自己從床上跳下來就到處走。為了防止她碰傷跌傷,安仲熙家晚上睡覺也要開著燈。更要命的是甘文秀在屋子裡活動很具破壞性,總是將放置得好端端的東西扒拉到地上,總是摔壞或打碎一些不夠結實的物件。所以不管白天黑夜,只要一聽見兒媳婦有動靜,本來正在休息的安仲熙老母親就會一骨碌翻起身來,看著,陪護著,小心伺候著。有時候老母親就自言自語一般說:當年我爹老的時候腦萎縮,也傻了,不過他不糟蹋東西,看見啥物件沒放整齊還給往好里弄呢。我這兒媳婦咋就這樣呢?安仲熙看到母親讓甘文秀折騰得晝夜休息不好,眼看一天天消瘦,心裡很不是滋味。
安仲熙十分煩惱,就想找個人傾訴傾訴。他先給遠在南國的好朋友賈瀟打了電話:賈痞你還不回來呀?哥哥想死你了!賈瀟就說:我也想你呀!安茄子你再耐心等等,說不定我會快就回來了,回來的時候帶一個新弟妹給你欣賞,長得可漂亮啦。安仲熙苦笑著罵道:你走到哪裡都是流氓,不知道又有哪個良家女子被你糟賤了!我就只能在n市這破地方受苦受難,你趕緊回來看看我,再要不來的話說不定我就崩潰了,自殺了!賈瀟就趕忙在電話裡喊:別別別,安茄子你怎麼也等我回來,要不誰給你收屍呢?
遠水解不了近渴,安仲熙又打電話約夏能仁,說夏哥哥我想跟你喝酒。夏能仁說好好好,哥哥也正煩躁呢。
兩人找了一家相對安靜些的酒吧,坐在一個小包間裡喝啤酒。
夏哥哥,你說我咋就這麼倒霉呢?雖然比您老哥小好幾歲,兄弟我也四十歲過了,什麼事情也都想開了。我不求升官發財,只求安安寧寧過日子,溫飽就行,可誰知道你弟妹得了腦瘤!得腦瘤就得腦瘤,做完手術竟然成了徹底的傻子。生活不能自理,偏偏四肢健全,有行動能力,是一個很具破壞性的病人。照顧這樣一個病人,簡直要人的命,何況還是「無期徒刑」!哥哥你說,我是上輩子虧人了,還是這輩子作孽了?怎麼會遇上這種事情?喝到半醉,安仲熙跟夏能仁訴苦。
你上輩子虧沒虧人我就不知道了,這輩子你活得蠻好嘛,又是老婆又是情人的。老天爺看你太瀟灑了,後半輩子要給你點兒懲罰。你就認命吧安茄子。夏能仁說。
夏哥哥你這是什麼話?我瀟灑還沒有你瀟灑呀,你不也是老婆情人兩不誤,還捎帶著想要當處長,升官發財的「危險性」看來也比較大。哪兒像我活得苦巴巴的?其實,最瀟灑的賈痞,人家在電話裡給我說,又搞了個漂亮的小老婆。
這個賈痞,就是會搞女人!他遲早要毀到女人手裡。其實,女人算什麼?老話說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有的是。現在的女人又賤,只要你有錢,還愁沒漂亮女人?男人關鍵要有事業,要當官,有了權就有了一切。要麼就去當大老闆,把自己埋到錢堆裡去,那才叫瀟灑呢!
哎,說是說,哥哥你提處長的事情運作得怎麼樣了?到底有戲沒戲?
誰知道呢!我煩躁就是因為這事情。只要在官場上混的人都說要提拔光靠兢兢業業工作不行,主要靠拉關係走門子,可我給人送禮都送的不順利,有沒有效果天知道!再想找個通天的道,咱不光不認識胡錦濤溫家寶,連一個有用的關係都找不到!我看基本上沒戲,再過一兩年,年齡就大了,還提拔個屁呀!唉——
看來,人人都有一堆難辦的事兒,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啊!來來來,喝酒喝酒……
安仲熙和夏能仁都喝得酩酊大醉,在酒吧的地板上過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