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您要我到s市來?您還說「你我不僅是好朋友和文學知音,而且極有可能發展成為更親密的關係」,讓我在這方面「大膽設想」,「思想要解放一些,膽子要更大一些」嘛。怎麼,您現在不歡迎我來?雀斑姑娘的表情就有些委屈。
我不是還給發過一封e-mail,說我那是酒話嘛。你咋還當真了?賈瀟心裡後悔不迭。
您說您是「酒後吐真言」,「有真情實感的成分」,還說對我「印象很好」。要不然這麼遠的路我能來找您嗎?小周辯解說。
你真好記性!
您的話我在心裡不知背誦了多少遍呢。
好好好,咱先不說這些。先給我講講你的婚戀,也可以講講你來這裡的打算。賈瀟只好先穩住陣腳,慢慢探詢小周姑娘的底細和想法。
賈老師,我被那個男的騙了!小周說著「哇」的哭了。
你別哭你別哭,慢慢說慢慢說。
我不是給您寫信說過,我找了一個男朋友。那男的長得一表人才,一米八的個頭,濃眉大眼就像朱時茂一樣,五官端正稜角分明就像姚明一樣。他給我說他有一份好工作,月收入上萬。還給我看了他的房子,四室兩廳,一廚兩衛,裝修的也很講究。這些我都信以為真。更要命的是他還真懂得文學,跟我在一起侃得雲山霧罩的,讓我覺得他很有品位。對這樣一個「白馬王子」,我很快就動情了,是真感情,讓人熱血沸騰、夜不能寐的那種。要麼您第一次給我寫e-mail,我就堅決回絕了您的邀請,我那時候感覺很幸福,感覺自己遇到了值得託付終身的真感情。誰知道這一切全是假象,那個小子簡直就是個騙子!騙老實人,騙感情,還騙我的錢……小周姑娘講得聲淚俱下,看起來是受了大委屈。
原來,小周找的那個男朋友在她之前,曾經和一位在n市打工的四川女子戀愛,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而且把那女子肚子搞大了。眼看要結婚,這男的卻聽到別人說四川女子很複雜,以前有種種劣跡,所以他就失望了,害怕繼續與四川女子交往會吃啞巴虧,於是就提出分手。四川女子果然厲害,她為了要挾男子,最終把小孩生下來了。男的很無奈,把爹孃給他準備的結婚新房也讓那女的訛走了。男子給小周所看的房,所有權早已是四川女人的了,他只不過臨時給人家看管。後來那女人從四川探親回來,就將男子掃地出門。
這個小夥子在感情空虛的時候遇到了文學青年小周,他借漂亮威猛的外表和花言巧語俘虜了小周姑娘的心,充任這文學女青年的第一任男友。為了打腫臉充胖子,這男子不惜揹著小周去給一富婆當「鴨」,掙錢來維持戀愛生活。他花錢大手大腳,有時候錢不夠花了,就想方設法把小周打工掙來的錢騙去花。
賈老師,您說這世界上是不是根本就沒有真感情?他沒有錢我可以接受,只要自己肯努力,錢可以掙嘛。甚至他跟那個四川女子有戀愛史,有小孩,我都不在乎,可他不能為了錢就去給富婆當面首!這還叫個男人嗎?這還有人格可言嗎?可惜我我沒經驗,竟然,竟然失身於他……小周訴說到傷心處,哭得「嗚嗚」的。
嘖嘖嘖,現在的世界可真複雜,現在的人哪……你別傷心小周,為這種人格低下、連個男人都夠不上的人不值得哭。你早早發現了他是個「鴨」,早早發現他做人不誠實,這是好事呀。賈瀟安慰小周說。其實,提到「鴨」這樣的字眼,賈瀟還是覺得臉上燙燙的,回過頭來想想,當初他剛出道、攫取第一桶金的那段往事不堪回首。他偶爾想起來,寧可把那種事情想像成是別人所為,與己無干。
問題是我發現得晚了。我把一顆心都交給了他,我都失身於他了,我都沒臉見人了,我以後還怎麼找物件談朋友?嗚嗚嗚……小周又捂住臉,很傷心。
你看你,思想咋還那麼封建呢?你問問你周圍的同齡人,現在年輕人找物件談朋友,誰還在乎你是不是談過戀愛,有過男朋友?「失身」這個詞早就不合時宜了,文化人在媒體上寫文章調侃,說當今社會要到幼兒園去找處女呢。你既然已經跟他分手了,就什麼都不要想了,忘掉他,走你自己的路。賈瀟說。
賈老師您真是這樣想的?
當然。
那麼賈老師,我想跟您探討一個問題。作為一個未婚女青年,我和那個當「鴨」的男子有過前面這一段感情糾葛,而且把身體也讓他佔有了,現在在您的眼裡,難道不會覺得我很不自重?難道不認為我已經變得一錢不值了?
什麼話!是別人欺騙了你,怎麼能說你不自重?正常戀愛中情到濃處和異性發生關係,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怎麼能說自己一錢不值呢?你這個小周思想還真有問題呢,一腦子封建殘餘,外帶自輕自賤。真是的你!
賈老師!雀斑的小周姑娘突然撲上來緊緊擁抱了賈瀟,伏在他的肩上大哭,嚴重壓抑之後盡情釋放的那種哭,哭得淚流滿面,哭得全身顫抖……
好啦好啦,不哭了。話說開就行了,事情關鍵在自己怎樣想,關鍵在如何調節好心態。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咱不能自設藩籬,自尋煩惱,自我否定,自我折磨。你還寫小說呢,搞寫作的人應該世事洞明,應該什麼都能看得開。勇敢些,小周,你不僅沒有錯,而且已經衝出來了,還有什麼可煩惱的?你應該抬頭挺胸,你應該滿面春風朗聲大笑,你應該勇敢面對新生活,不斷開創出新生活新境界!看你這個傻丫頭,哭啥呀你哭的。
小周好不容易止住哭。小周說:賈老師您說得對。其實這件事我也翻來覆去想了,也基本上能夠面對現實。就是想跟您說說,我一見了您就像看見了親人,遇到了知音,不跟您傾訴我心裡憋得難受。現在好多了,謝謝您賈老師。不過我還有話想跟您說。
你說你說,說啥都沒關係。
那我可就都說了。賈老師,我只身一人千里迢迢從北方的n市來到這裡,就是衝著您來的。我不僅僅要跟您學習寫作,探討文學,我還要在這裡長期生活,安身立命——我是不想再回n市去了,那是一個讓我傷心的地方。我除了要給自己闖出一條路來,我還要呆在您身邊,照顧好您。我記著您說過的話,「你我不僅是好朋友和文學知音,而且極有可能發展成為更親密的關係」。賈老師只要您不嫌棄我,只要您並不認為我談過物件曾失身於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願意嫁給您,跟您志同道合在文學創作上做一番事業,還要一輩子好好伺候您……小周說得很動情,眼睛裡有淚花,充滿期待地看著賈瀟。
賈瀟輕輕搖頭。賈瀟說:小周呀,晚了。要是你早來一個月,也許你說的這一切都還有可能成為現實,但是現在晚了,來不及了。
為什麼?小周姑娘瞪大眼睛跟賈瀟要理由。
很簡單,不是因為別的,而是我在這裡遇到了一位姑娘,她叫溫馨予,我已經跟她戀愛了,已經山盟海誓決定要結為夫婦了。我不能騙你小周。
哇……小周姑娘一怔,然後又哭了:賈老師,怎麼會是這樣?我怎麼就沒有想到您是有才情的人是大作家,您的身邊不會缺女人!我又在犯傻。賈老師,那您說,我現在該怎麼辦呢?不能依靠您,我還能在這人生地不熟的s市立足嗎?我本來滿懷希望想來這裡開始新生活,誰知道我的希望又成了鏡中花水中月,我該怎麼辦啊賈老師?嗚嗚嗚……
小周你也別哭。除了不能答應和你發展更深一層的關係,別的我都可以幫你啊。我先幫你找一份工作,以你的學識和能力還是能找到活兒乾的。當然你也可以一邊打工一邊寫作,我們可以互相交流切磋,說不定你在這方面也能有大的突破大的收穫呢。至於交男朋友找物件,你要你有工作了,環境熟悉認識的人多了,這也就不是什麼太難的事情了。你說對不對小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