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都市男人 楊華團 第2頁,共2頁

老安,你幹、幹什麼?你對我這麼兇幹嘛?我可清清楚楚,你沒少給我戴綠、綠帽子。扈婉璇在天上看著你哩,她不稀罕看我!無論我、我怎樣對她好,無論我再、再怎麼喜歡她,她都不正眼看我……老安呀,我啥、啥都明白。我、我也不怪你。扈婉璇都死了,我還怪你幹什麼?怎、怎麼樣,我史新強夠爺們兒吧?你不要對我、對我兇,扈婉璇都不管我了,你、你能管得了我的事兒?我、我現在想明白了,我就是、就是要出去玩。玩,吃喝嫖賭啥都要玩。要不然,要不然我這一輩子就太、太虧了……我太虧了,你說是不是,是不是?

這醉漢的話安仲熙無言以對。他只能選擇儘快離開,他內心的感受依然很複雜。

安仲熙心事重重回到家裡。儘管夜已經很深了,他的老婆甘文秀卻沒有睡著。

安仲熙,你怎麼這時候了才回來?你看看都幾點了。

這時候回來怎麼啦?你不是知道嘛,學校有應酬。陪著領導呢,他們不散夥,我能回來嗎?安仲熙口氣有點兒衝。他其實心虛,口氣強硬是一種逃遁與自我保護。

你看你,我又不是責怪你。你深更半夜不回來,我不是擔心你嘛。甘文秀顯得有點兒委屈。

哦。沒事兒的,又不是我一個人出去。再說啦,我出去吃飯又不會做啥出格的事情。這你也知道嘛。不過領導們吃了飯一般還要唱歌洗浴啥的,我有時候也不得不陪著,身不由己呢。安仲熙忽然意識到對甘文秀態度不好是錯誤的,於是就緩和了口氣。

你們領導也是,真能玩,吃頓飯要五、六個小時,花公家的錢一點兒不心疼!

嘿嘿。安仲熙笑笑。他心裡的沉重一點兒沒減輕,睡覺前洗腳刷牙的程式都沒心做了,胡亂脫了衣服就上床。

安仲熙,我有話給你說呢。

你說。安仲熙關了燈,其實眼睛還瞪得大大的。

我覺得我的身體有問題呢,大問題。我大概活不成了。甘文秀說。

你胡說啥呢!你身體有啥毛病呢,我咋看不出來?才四十歲出頭,才活了小半輩子,後半輩子才好好活人、好好享福呢。你不許胡說。安仲熙心裡本來就有事,老婆一開口死呀活呀的,讓他很煩躁。他強忍著厭煩批駁甘文秀說。

我不是胡說。最近我經常頭疼,有時候發暈,越來越嚴重了。我估計我的腦子壞了,裡頭長瘤子了。

嗯?這些都是你自己想象出來的吧?安仲熙側了身子,伸手把床頭燈又弄亮了,瞪大眼睛看著甘文秀:頭疼是常見的症狀。感冒發燒也頭疼,想問題想得太多了也頭疼呢。誰沒頭疼過?我也經常頭疼,吃點兒止疼片就好了。你不能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八道。我媽四十歲不到就去世了——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呢——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腦瘤,惡性的膠質瘤。她就是有時候說頭疼,睡一會兒就好了,第二天早上起來又頭疼。後來越來越加重,就全身不靈活了,說話就顛三倒四的了,還眼斜口歪,趕緊到醫院一查,醫生說估計腦子長瘤子了。那時候我們老家縣城的醫院也沒有ct,更沒有核磁共振啥的,醫生全憑經驗。大夫建議到省城去做手術。省裡的醫院做完檢查,認定是惡性的腦瘤,大夫告訴我老爹說做手術風險很大。為了救老媽的命,我老爹就同意讓醫院做手術,把家裡的錢都花光了。最後我媽從手術檯上沒下來……我現在症狀跟我媽那時候一模一樣,我懷疑這種病也遺傳呢。我腦子裡要是也長了瘤子,那不就快死了嗎?甘文秀慢聲細語敘述了她人生路上曾經驚心動魄的遭遇。

你不能胡聯想。沒聽說過腦瘤還遺傳哩。我認為你是疑心生暗鬼,自己嚇唬自己呢。你要是不放心,過幾天我陪你到醫院去檢查檢查。趕緊睡覺,這麼晚了。再有啥事情明兒再說。安仲熙說完又關了燈。

不知道老婆究竟睡沒睡著,安仲熙整整一夜基本在床上烙餅子,輾轉反側難以入睡。他想得更多的他的私生子史峰。他反覆權衡,認為對這孩子不能放任不管,但要管這孩子,又不可能完完全全瞞著甘文秀,所以他決定要把這事情跟老婆說開。他估計扈婉璇已經死了,甘文秀也可能會接受本來難以接受的現實。

文秀,甘文秀你醒來了沒有?我有事情要對你說。安仲熙搖了搖老婆的身體。

你說吧。我根本就沒睡著。甘文秀說,她並沒有轉過身來。

這話,對你還真不好說。不過,我又不能不說。安仲熙欲說還羞,欲罷不能,所以只好字斟句酌,吞吞吐吐:這事兒還是跟扈婉璇有關。文秀你先不要生氣,不管怎麼說扈婉璇已經死了,咱不能跟死人計較。扈婉璇臨死的時候告訴我一個秘密,一個天大的秘密。甘文秀你要有思想準備,我說了你可能會生氣,也可能難以接受。你要是不想聽我就不說了。

你說吧,我不生氣。我想聽不想聽都不重要,我看你是憋不住了。你說吧,我想聽,也能受得了。甘文秀的語氣聽上去依然平靜。

那我就說了。扈婉璇說,她家的兒子,就是那個史峰,其實,其實是她跟我的兒子。安仲熙說出了核心內容,趕緊打住,觀察甘文秀的反應。

說啊,安仲熙你繼續說。別停下來,我聽著呢,也不生氣。你一古腦兒說完拉倒。甘文秀面無表情,口吻平靜。

甘文秀我謝謝你。我說的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現在對你一點兒都不想隱瞞。你知道,我跟扈婉璇確實是有感情的,而且,也有過那事。這個孩子已經十七歲了,如果說他是我的親兒子,那也是我在咱倆訂婚之前的罪孽。所以,你千萬別太上火。我對不起你,文秀。

不存在對得起對不起的問題。你不是說了嗎,那是以前的事情,況且扈婉璇已經死了。不過安仲熙,你現在跟我說這事情是什麼用意?難道你想跟人家史新強把這兒子要過來?

本來我沒有這樣的想法。不過自從扈婉璇去世以後,史新強只管自己瀟灑,吃喝玩樂,好像不大管史峰。我是怕這孩子沒人管,學壞了怎麼辦?

聽你的意思,還是想把這孩子要過來嘛。

也不完全是。我只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文秀我跟你說實話吧,昨天晚上我之所以回來那麼晚,確實也不全是陪領導了。我到扈婉璇她家去了,我還打了史峰。你猜猜是為什麼?

我猜不出來。

我參加完學校的應酬回家,在路上看見那孩子上洗頭房去了。不是正規理髮洗頭的地方,而是那種地方。他不光去了,還在裡面消費找「小姐」了!

啊呀,真不愧是你安仲熙的親兒子。茄子形狀的臉,小小年紀就敢嫖風。我看,他將來長大了,比你出息還要大呢。甘文秀口氣裡帶上了譏諷。

扈婉璇死了,史新強不管他——我昨天晚上也遇見史新強了,喝得醉醺醺的——我要再不管,這孩子百分之百要完蛋。所以,我就想,要跟你商量商量……

安仲熙,我頭疼。我頭疼!我頭疼……甘文秀說。

甘文秀忽然就暈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