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從來沒見你給我媽過生日。我的生日也都是我媽給過,你從來不操心。今兒哪根筋抽著呢!安鑫小聲嘟囔說。平常在這個家裡,甘文秀對安仲熙總是很厲害,缺少應有的尊重,所以安鑫也跟上瞧不起爸爸,對安仲熙說話也經常用不恭敬的口吻。
嗨,你這個臭小子!怎麼跟爸爸說話呢?安仲熙似乎剛剛發現這個家裡有點兒亂了綱常,有些窘迫和難為情。
本來的嘛。安鑫說。
安仲熙無奈地搖搖頭。他這才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兒子,發現安鑫的個頭已經是個半大小夥子了,站在一起肯定超過他的肩。聽他的口氣,看他的表情,也儼然是個小大人了。這孩子怎麼不知不覺就長這麼大了?他怎麼對他的爸爸就像懷有仇恨似的?看來,以前在這個家裡,自己不僅對老婆沒有盡到責任,對兒子的成長也關心不夠。孩子剛才說他從來不關注他們娘倆的生日也是事實。
鑫鑫,去吧。媽媽過生日你不去怎麼能成呢?你作業多,咱回來早些,吃完飯就趕緊回來,不影響的。給你爸說話要有禮貌。甘文秀站出來為安仲熙圓場。
安鑫瞪大了吃驚的眼睛。以前媽媽從來沒有教導過他要尊敬爸爸,媽媽當著他的面也從來沒有對爸爸客氣過。安鑫雖然弄不大明白,但他感受到了父母之間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甘文秀收拾停當要出門了,安仲熙破天荒地認真打量了妻子半天,他才發現了一個問題:自己的老婆甘文秀從頭到腳竟然沒有一件上檔次的衣服、鞋子或者飾物。上衣不合身,顯得過度寬鬆,顏色似乎更適合50歲的女人,布料也不挺括,一看這件衣服頂破天也就是百十塊錢,褲子同樣發皺,幾乎看不出褲線來,鞋子也很舊。頭髮很簡單地綰成一個髻,沒有頭飾。全身上下唯一有光彩的地方就是脖子上那條剛剛戴上的金項鍊。
這個女人平常就是嘴上不饒人,其實她真是一位賢妻良母,過日子十分節儉,沒有現在一般城市婦女在自身穿戴上那麼多的虛榮,一心一意要把小日子過好,一心一意要給兒子攢錢。安仲熙心裡一陣兒自責,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以往真是虧待了她。
看你,要到人前去連一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安仲熙對老婆說。
行啦行啦,穿得乾乾淨淨就行了,我沒有那麼多的講究。不過你總算說了句人話。甘文秀說。
安仲熙一家三口剛剛在東海漁村坐定,夏能仁夫婦也來了。
馮雪宜屁股還沒坐穩就把安仲熙一頓表揚:還是安老弟像個男人!知道給老婆過生日,知道對家裡人好。不像現在有些男人,只知道在外頭尋花問柳,把自己老婆根本不當人!這女人話裡有話,指桑罵槐批判她的老公。
慚愧慚愧。嫂子過獎,過獎。應該的,我也絕對不是個好男人。
這還不好?你就夠好的啦!你問問你的這位夏哥哥,別說給我過生日,你現在當面問問,他要能說上來我生日陰曆是幾月幾日,陽曆是幾月幾日,我就跪下給他磕仨響頭!
得啦得啦,一進來就只能聽見你的聲音!你少說兩句誰能把你當啞巴賣了?夏能仁沒好氣地說他老婆。
你還不讓我說?我說的是不是事實?你恐怕只能記得住別個女人的生日,那才是你的心尖尖呢,家裡的黃臉婆算什麼?馮雪宜繼續發她的牢騷。
你有完沒完?還有孩子呢,你這些話留到家裡說去,少兒不宜呢!夏能仁被老婆羞臊得臉都有些紅了。
文秀,好妹妹,你知足吧。安仲熙,不,我還是喜歡喊他「茄子」。茄子兄弟專門給你過生日,請咱們吃海鮮,夠意思。你說說,你真夠幸福的!馮雪宜不再搭理丈夫,轉過頭來跟甘文秀說話。
嗯。甘文秀點點頭。她這才意識到,安仲熙給她弄個生日宴會,不僅僅是一頓飯的事情,還能滿足她在別人面前的虛榮,讓她在馮雪宜跟前很有面子。於是她看了安仲熙一眼,眼神里面全是感激。
請問哪位是甘文秀女士?一位身材高挑,面容俏麗,身穿旗袍的小姐敲門進來問。
我是。甘文秀站起身來,臉上是疑惑的表情。
我們是鮮花禮品店的,給您來送鮮花和生日蛋糕。是一位姓安的先生打電話預定的。禮儀小姐說。然後就有人捧上很大一束鮮花,用小車推進來一個雙層的生日蛋糕。蛋糕上用奶油做的字:祝親愛的老婆甘文秀生日快樂!
這預料之外的幸福弄得甘文秀一陣暈眩。
後來肥美的海鮮甘文秀基本上沒吃出味道來,婚姻家庭關係中集中展現的、突如其來的酸辣苦甜讓她難以招架,新鮮而又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把她徹底擊潰了。
男蝦女蟹,吃了特別補養。我特意給你點的大閘蟹,你看看,多肥,個個有蟹黃。老婆你多吃些。餐飲的過程中安仲熙繼續獻殷勤說。
甘文秀看著安仲熙,眼睛裡不住地淚花閃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