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都市男人 楊華團 第2頁,共2頁

砸就砸!嗚嗚……你以為我不敢砸?嗚嗚嗚嗚……日子都不過了還要這些東西做啥?嗚嗚嗚嗚嗚嗚……湯芝鳳繼續從茶几上操起一隻細磁茶碗,有選擇地摔到了大理石地面上。大理石看不出疤痕,響聲也更為清脆。

好好好,我允許你好好發洩一回,只要不殺人放火就行。賈瀟繼續很嘲諷地看著湯芝鳳表演。

你拿離婚嚇唬我呢?嗚嗚……(「砰」——又一隻茶碗慘遭不幸。)誰離了誰不能活?嗚嗚嗚嗚……(「砰」——第三隻茶碗粉身碎骨。)你死了我跟灑灑說不定還過好日子呢!嗚嗚嗚嗚嗚嗚……(「砰」——第四隻茶碗慷慨赴死。)

賈瀟忽然想起當初著名作家柳青寫《創業史》的時候,為了觀察生活,故意潑一盆髒水惹惱了長安縣皇甫村一個有名的潑婦,觀察她跳著腳罵街。他臉上掛著對結髮妻子的鄙夷和嘲諷,權當是在觀察生活,積累創作素材。

你手拍胸膛想一想,你這些年都幹了些啥?嗚嗚……(「砰」——第五隻茶碗。)你有錢沒錢跟我基本不相干,你從來沒有把我湯芝鳳當成親人。嗚嗚嗚嗚……(「砰」——最後一隻茶碗。)你有了錢只顧自己在外頭風流快活,你就是個流氓,大流氓,臭流氓!嗚嗚嗚嗚嗚嗚……(「砰」——全套茶具中最大的一件,茶壺被摔碎了。茶几上暫時再沒有東西可摔了。)

這套茶具總共才幾百塊錢。還摔不摔?我給你搬些值錢的來,那才解氣。賈瀟臉上的表情顯現出輕鬆。彷彿湯芝鳳越不講理、越有破壞性他就越心安理得。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湯芝鳳摔東西摔累了,摔得心疼了,自己也覺得沒有意思了,就剩下哭泣。

你別哭了。提條件吧,我都答應你。

你去死吧。你死了我自然而然就成寡婦了。離婚你休想。湯芝鳳哭得眼睛紅紅的,看著賈瀟的眼神里面充滿了仇恨和怨尤。

你看你,何必呢?以往都是你說要離婚,不跟我過了,我真的下了決心要跟你分手,你又這樣說。你還是提條件吧,狠一些,別怕把我弄得一文不名。我都會答應你。要不然我一甩手走了,你終究攔不住我,而且你啥也得不到。你也算聰明人,這麼簡單的一筆帳你算不過來?非要弄得雞飛蛋打,人財兩空?我勸你還是別犯傻。

我提的條件你能答應嗎?我都說過了,我要你死去。

這不行。這沒道理。我為啥要死?跟你感情不好我就非要死?我寧可選擇離婚也不會去死,你也沒有權利要我死。這個條件不算。要麼我給你提吧。房子先歸你?行不行?

湯芝鳳沒有搭理賈瀟。

房子的事就算你預設了。孩子,灑灑怎麼辦?我帶走還是給你留下來?

賈瀟,你不得好死!你非要把這個家拆散,讓孩子缺爹少娘?湯芝鳳又歇斯底里一般大喊:你休想帶走我的孩子,休想!

好好好,灑灑是你的孩子,好像跟我沒關係似的?行,既然你捨不得孩子,就把灑灑給你留下。不過我仍然是灑灑的父親,我會對她盡責任的。孩子「少娘」不「少娘」是你的事情,我不會讓她「缺爹」,父親能為孩子做的事情我還是要好好做。簡單地說是這樣,灑灑眼下就交給你帶,我不光會給他撫養費生活費,我還可以包她上學讀書受教育的一切費用。但是你如果把孩子帶不好,我也可能隨時收回對她的撫育權。

湯芝鳳讓賈瀟弄得心裡很毛草,很慌亂,一下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向賈瀟要求些什麼。她木呆呆癱坐在沙發上。

這樣吧,你跟我辦完離婚手續,我馬上就給你20萬元。除了灑灑的花銷,也算我對你有所補償。以後灑灑的培養教育還需要錢,我會隨時給的。你看這樣行不行?……湯芝鳳,你說話呀。這樣行不行?

湯芝鳳依舊木呆呆的不說話。過了許久,她忽然又放聲大哭……

湯芝鳳終於答應和賈瀟離婚。

明兒就去辦手續。今晚上我再好好給你做頓飯吃。湯芝鳳說。

不用了吧?要麼,咱帶上孩子到飯館去好好吃一頓?最後的晚餐。賈瀟說。

不去外面吃,我來做。你在家等我,我現在就去買菜。湯芝鳳說。

湯芝鳳做了八菜一湯。使出了渾身解數,弄得色香味俱全。

坐到餐桌上了,賈瀟忽然覺得心裡很沉重。

這麼多好吃的!媽媽做的飯真香!賈灑灑為媽媽做的滿桌子菜餚而歡欣鼓舞。孩子並沒有意識到跟她有關的、也許會影響她命運的一次家庭變故就要正式發生,天真爛漫的年齡決定了她對如此天大的事情照樣可以漠視。

來,老賈,今天我要跟你喝一杯。湯芝鳳剛剛解下圍裙,手裡是一瓶血紅的葡萄酒。她拿過賈瀟面前的高腳杯往裡面斟酒。

我來吧。賈瀟從目前尚是法律意義上的妻子手裡奪過酒瓶,給湯芝鳳和他面前的杯子裡斟上酒。

爸爸,我也要喝酒。賈灑灑說。這孩子雖然長相略顯醜陋,但笑容也很燦爛。

小孩子不能喝酒。

你爸說得對。媽媽給你拿飲料。

湯芝鳳和賈瀟似乎有了空前的默契,夫唱婦隨,步調一致。

來,乾杯!灑灑你也舉杯,跟爸爸媽媽乾杯。賈瀟提議。他並沒有說出為什麼乾杯。

湯芝鳳站起來跟賈瀟碰杯。她的目光與賈瀟相遇,忽然眼圈就紅了。等喝下一大口酒,她的眼淚就掛到了腮上。

媽媽你怎麼哭了?灑灑眼睛很尖。

沒有啊。媽媽是手上有辣椒,不小心揉到眼睛裡去了。湯芝鳳掩飾說。她臉上用勁擠出帶淚的笑容。

賈瀟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心裡就不只是沉重了。

仔細打量一下湯芝鳳,賈瀟發現這女人相貌的確很端莊。比起這些年賈瀟所遇到的、與之肌膚相親的那些女人,湯芝鳳也許只是少了一些放浪和嫵媚,容貌上並不比那些女子差多少。假如把那些女子的容貌相加除以總數,湯芝鳳的得分恐怕還要高於她們的平均值,只不過賈瀟對她過早地出現了「審美疲勞」,這些年來很少再關注她。這陣兒再仔細觀察,她的眼角的確已經有了若干道魚尾紋,脖子上也顯現出多餘的、不用刻意觀察就能發現的皺褶。眼角的皺紋和脖子上的褶子是女人的致命傷,足以證明她老了,對於男人的審美價值已經一去不復返了!賈瀟心裡很明白,男人像他這樣的,應該說還是黃金年齡段,正是可以在社會上縱橫捭闔、可以出成就、可以掙大錢的階段,身體和精力也足以應付心儀的女人,所以這個年齡段的男子對於女人仍然頗具吸引力。但是女人到了湯芝鳳這樣的年齡段,從審美角度來看,從男人的立場來看,就是所謂的「豆腐渣」了。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女人到了湯芝鳳一樣的年齡,就肯定不能擁有自己的幸福生活。不同的女人因為自身性格、氣質、涵養的不同,因為吸引、駕馭、利用男人本領大小的不同,以及更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種種因素的作用,她們的境遇往往會有天壤之別。女人幸福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女人自己,當然也取決於男人,尤其是她們各自的丈夫。同樣的女人,假如遇到了更為體貼、更有責任感、也更會調教和改造身邊女子的男人,幸福就會多得多。從這個意義上講,湯芝鳳之所以不幸福,之所以經常事實上獨守空房,之所以變成了具有典型意義的怨婦,責任有一大半也應該由我賈瀟來承擔!從這個意義上講,我賈瀟豈止不是一個好丈夫,我簡直是一個負心郎,是一個混帳東西,是一個現代版的陳世美,是一個只顧自己快活而對法律意義上的老婆缺少責任感、甚至不盡基本義務的壞男人!

作如是想,賈瀟心裡忽然就湧上來深深的內疚。

湯芝鳳,我對不起你。我自罰三杯。賈瀟連斟連飲,一口氣搞掉了三個紅酒。

我也不好。是我給你當老婆不合格,不稱職,所以讓你也不幸福。我對不起你,我也不怪你。湯芝鳳說完也要連斟連飲,結果第三杯被賈瀟擋住,搶過來幹了。

主要問題還是在我。湯芝鳳你遇上我算你倒霉。我天生就不是個好男人,甚至,不是個好東西!賈瀟的自責是由衷的。

不不不,你是一個好男人。要不怎麼會有那麼多的女人喜歡你?其實女人都喜歡男人有才,我也不例外。所以我在你面前才那麼賤,好像離了你不能活。這兩天我想了很多,最終還是想通了。既然你跟我在一起不幸福,我何必要把你死死綁住?那樣我不是太自私了?何況捆綁不是夫妻,強扭的瓜不甜,何必害了你,也難為我自己?所以我決定跟你離婚……

芝鳳,你再好好想想。我想再給你一次機會,你來決定我們到底離還是不離。你的決定無論怎樣,我都會服從。賈瀟說。

算了。也遲了。我命裡註定要跟你有一段不幸的因緣,但你終究不屬於我。算命的這樣說,我現在也這樣想。哇……湯芝鳳忽然又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