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扈婉璇淡淡一笑,表示認可史新強父子的說法。
看著這一家很和諧的樣子,安仲熙心裡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但他習慣了。任何時候,只要走進了這個家,你都能感覺到融洽和諧,但安仲熙心裡清楚,扈婉璇對他還是要比對史新強好。史新強要麼是遲鈍,要麼是裝傻,反正人家頂著綠帽子沒感覺,笑眯眯的,咱心裡還有啥不平衡呢?安仲熙這樣一想,心裡也就平衡了。
我給你們拿來點兒錢。兩千元,太少。我自己手裡也沒錢,只能表達點兒心意。慚愧慚愧。老史你莫見怪,扈婉璇你也別嫌少。安仲熙說。
你看你,老安。你沒錢就別再這樣了嘛。給扈婉璇治病的錢我都準備好了。再說,她也有醫療保險,公家還能承擔一部分,問題不大。話說回來了,就是她不享受醫療保險,有了病也要治。那怕把房子賣了,啥也沒有自己老婆重要呀!老安你說是不是?史新強說。他儼然是一個優秀的、負責任的丈夫。
是是是。不過,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們的朋友,扈婉璇得了大病我總不能袖手旁觀呀?力量有限,心意還是要表達的。安仲熙對史新強說。
你的心意我跟扈婉璇領了,錢就算了。我雖然困難,也不能給你增添新的困難。我知道,你老安對扈婉璇沒說的——你倆的關係比我跟她的關係歷史更悠久——你對我家所有的事情都很熱心。越是這樣,我也越應該理解你的難處。要不然,我史新強還算個人嗎?老安你說是不是?史新強仍然推託著不收安仲熙的兩千塊錢。
總不能讓我再拿回去吧?你必須收下,老史。後面給她治病的錢不夠了,我再繼續想辦法。安仲熙堅持要把錢放下。
史新強你就收下吧。不能辜負了老安的心意。扈婉璇說。
安仲熙看了扈婉璇一眼,心裡就一激靈。有情人之間心有靈犀,一切盡在不言中。
從扈婉璇家出來,安仲熙忽然又冒出一個念頭:是不是請谷會計和宮出納吃頓飯呀?
他掏出手機就給那兩個女人打電話。
安主任你請我倆吃飯?憑什麼呀?我這人無功不受祿,從來不吃沒有名堂的飯。谷會計說。這個女人平常就有些孤僻,安仲熙歷來認為她是個難纏的、沒有女人味道的女人。
我們都在學校總務處工作,同一個部門的同事。這關係多親密呀,在一塊吃頓飯難道不可以?再說,總務處我負責,平常你們都很支援我,表示一下謝意不成嗎?
反正我還是覺得怪怪的。你老安平常又不大方,今兒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先給小宮說好,她去我就去。要麼你把咱總務處所有的同志都叫上,aa制也行嘛。你要是同意,我喊他們。我也不是不愛熱鬧。谷會計又說了一串串話,安仲熙就在心裡罵:這個破女人,麻煩!
吃飯就吃飯。難得安主任請我們。我去,沒問題,一定去?安主任您允許不允許我帶家屬?我跟你去吃飯,我怕老公做的飯孩子不愛吃。宮出納倒是不復雜。
可以可以,歡迎你全家都去。安仲熙說。他心裡一方面感謝小宮的痛快,另一方面也抱怨她有可能給這頓飯增加預算額。
結果,谷會計並沒有喊其他同事,因為她聽出來安仲熙含含糊糊並不慷慨。宮出納也沒有帶家屬,她家老公覺得跟上老婆蹭飯有失尊嚴,寧可帶上孩子下館子。
僅僅三個人吃飯,氣氛有些不熱烈。安仲熙覺得有幾分尷尬。
安主任,你知道不知道校長哪天回來?你那一筆暫借款我還是覺得不踏實,以往他也沒這樣批過條子。席間,谷會計又說起那一筆暫借款。
你這人!有校長簽字你怕什麼?難道我還能偽造校長的簽字不成?安仲熙「霍」地站了起來,臉紅脖子粗地高聲說。其實他心虛,聲大能起到遮掩的作用,也是給自己壯膽。
安主任你又不是不知道,會計有維護財經紀律的責任,出了問題我是逃不掉的。
那你給校長打電話嘛。安仲熙說是這樣說,他頭上又在冒虛汗。
有校長的簽字,你怕啥?谷姐,吃飯吃飯,你看這清蒸鱖魚多好。宮出納圓場說。
吃完這頓飯,晚上安仲熙又失眠了。他意識到了假冒校長簽字這件事實在是很糟糕的,只要校長一回來就暴露了。為了區區三千塊錢,竟然犯了這樣一個低階的錯誤!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趕緊把這三千塊錢給還上,只要沒有造成影響,校長批評我幾句也就完了嘛。但這件事要是被人揪住不放,也能做出很大的文章來,也能造成很大麻煩。你看看那個谷會計是多麼難纏的女人!早知道還不如不請她們吃飯,弄不好還讓會計覺得我安仲熙心虛……
三千元暫借款很快就東窗事發。
安主任,三千元的暫借款是怎麼回事兒?我什麼時候給你簽字了?校長從老家給安仲熙打來電話說。原來是谷會計跟校長用電話聯絡上了。校長還算反應快,也沒有跟會計說他究竟簽字沒簽字,只是說等他回來以後再說。校長接完谷會計的電話立即就給安仲熙打電話。
安仲熙一聽校長問這件事腦袋就「嗡」的一聲,立即滿頭虛汗,檢討不迭:校長,校長是我錯了。我遇到了特殊困難——等您回來我給您解釋——實在沒辦法才出此下策。事情也不大,我趕緊把錢還上,不耽誤學校的事情。校長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您千萬要原諒我,看在我辛辛苦苦、鞍前馬後跟您幹工作的份上……
安仲熙你腦子進水了?為了三千塊錢你採用這種辦法?你別以為這事情小,要說它是個大事就是個大事!就為這三千塊錢,給你個行政處分也不是不可以。你傻呀你,哪裡弄不來三千塊錢?就是貪汙挪用,你也多弄些,弄這麼點兒錢也值得?你幹了這麼多年總務工作,怎麼如此不懂規矩?你什麼人哪!我要是在當面,我會踹你幾腳!狗東西!校長在電話上訓斥安仲熙。
校長您罵得對,罵得對。是我錯了,是我腦子進水了……安仲熙對著電話唯唯諾諾,表情也十分恭謙、十分卑微,儘管校長看不見。他能聽出來,儘管校長口氣嚴厲,但還是出於對他的關心和愛護。他也知道校長平常寬以待人。
你趕緊想辦法把錢還上。那張條子你自己保護好,等我回來了「學習學習」。你安仲熙本事大呀!我要是能給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你小子有運氣。我要是給你遮蓋不住,你也就認倒霉吧。說來說去還是怪你自己。
謝謝校長,謝謝校長!等您回來了我再向您做深刻檢查。安仲熙唯唯諾諾,千恩萬謝。
第二天,安仲熙又硬著頭皮對他的鐵哥們兒賈瀟說:趕緊給我弄三千塊錢。救我的命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給你磕頭下跪都成。
我就弄不懂你這個安茄子。破事情咋就這麼多呢?賈瀟罵道。罵歸罵,錢還是想辦法給解決了。
這麼快就還錢?也沒見你採購的東西嘛。谷會計說。
要現金的那一家沒有談妥,另外的商家可以轉帳。安仲熙用早已編好謊言應付說。
拿回那張借款的條子,安仲熙心裡一下子覺得踏實了。
第二天,安仲熙無意中買的兩張社會福利彩票有一張竟然中了個全省的二等獎,獎金額為27萬人民幣,稅後還能領回大約21萬元人民幣。
天哪!無意中看到開獎公告的安仲熙差點要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