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科你狡猾狡猾的!實在不願意說就算了,咱也就放開肚皮吃了。女科長說。
後來上了一道菜,清燉甲魚。性格豪爽的男科長說:大夥兒甭急著吃。今兒領導都不在,我給你們講一個吃王八的故事。眾人就起鬨說:講講,講講。
男科長講段子:說是某領導率部下共8人一起吃飯,服務員端來一盆清燉甲魚,大家都很高興,但又不敢壞了規矩,於是有人以箸撥王八頭曰:「領導動動,領導先動動!」領導看著被撥得亂顫的鱉頭,雖心中不悅,但也不能違了眾人美意,於是乎持勺品湯,然後說「好,好!大家請隨意。」不料又有人奉承:「對,王八就應該喝湯!」領導氣得幾乎噴飯。未幾,湯盡,有物圓圓浮出,有一人問:「小姐,這是什麼?」小姐忙答:「是王八蛋。」眾人十分驚喜:「領導先吃,領導先吃!」這次領導沒聽出什麼晦氣的意思,很高興,遂呼喚服務小姐:「給大家分分!」良久,小姐不動,領導慍怒說:「怎麼,這也分不清楚嗎?」小姐為難的說:「八個人,七個王八蛋,您叫我怎麼分啊?」
嗨,嗨,嗨,你糟踏領導也就罷了,怎麼把大家都說成王八蛋了?罰酒罰酒!於是一幫人上去摁住男科長一陣猛灌,嗆得他直咳嗽。
酒足飯飽之後,眾人陸續離席,只有少數貪酒的男人鬧到很晚才散。
雖然宴請兄弟科室的同事花了不少錢,但是究竟有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夏能仁還是沒有把握。倒是過了沒幾天,姚天嘯局長找他談了一次話。
老夏,最近咋回事,老請人吃飯啊?咱們局吃喝之風盛行,傳出去影響可不好呀。姚天嘯說。
沒有,也沒有。除了您去的那一次,我就請了一回客。夏能仁從局長的話裡聽出了批評的意思,頭上立即冒出了汗珠,趕忙為自己辯解。
你是不是覺得請一回還少?還要繼續請嗎?姚天嘯臉就有些沉下來了。
不請了不請了,再不請了。夏能仁頭上的汗珠更多。我原來想,不就是兄弟科室的同事們在一塊兒聚一聚嘛,不就是吃頓飯嘛,還能有啥麻煩?我沒有多想……
沒有多想?你恐怕是想得太多了吧。老夏,你是有資歷的機關幹部了,政治敏感性咋還不行呢?現在政府機關整天價搞黨風廉政建設,弄一幫人公然去大吃大喝,總歸是影響不好嘛。我也不是批評你,只是想提醒一下,以後再要做類似的事情要慎重,要多想一想。
是,是是是。夏能仁聽出來領導的口氣有所緩和,於是趕緊唯唯諾諾:我以後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哦,對了,老夏,上次吃飯你說你完全是自費請客,那麼這一次呢?請別的科室的同志你也是自費吧?
當然,當然自費。
這就沒有必要了嘛。你是不是錢多得沒地方花了?而且你個人花錢,還讓別人誤會,以為你們科室有小金庫,以為你們是揮霍公款。你不知道這件事這幾天在局裡弄得議論紛紛?太不值了,你做的這事情。
讓局長這麼一說,夏能仁一下子覺得頭都大了。本來他想自己花點錢,請個客,換個好人緣,假如能在民主推薦處級後備幹部方面起些積極的作用,這些錢就沒有白花。沒想到,正面的作用沒看到,先惹來了不必要的麻煩,先讓領導有了不好的印象,群眾輿論似乎也不妙!思前想後,這倒是幹了個什麼事兒呀!可別弄成得不償失,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姚局,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有沒有啥辦法消除影響?
那倒不必,只是你今後要注意,再別幹這種沒有用處、又容易引起別人誤會的事情。
是是是,對對對。夏能仁頻頻點頭。
姚天嘯局長找談話,聽起來似乎輕描淡寫,但夏能仁回來以後仔細一琢磨,心裡卻覺得很不是滋味。看來請客吃飯的效果並不是十分理想。頭一次,領導和本科室的同志看起來還比較滿意,想必大家能記住我夏能仁一點點好。後來請兄弟科室的同志,當時大家都玩得挺高興,也挺滿意,誰知道回到局裡,卻有人不斷傳出閒話,說夏能仁是沒事找事,慷公家之慨撈個人好處。甚至有的人直接說到夏能仁請客吃飯就是為了撈取推薦票,就是想當處長。還好,姚天嘯局長找談話還算給夏能仁留了面子……弄不好這件事就弄巧成拙了,錢也就白花了!夏能仁就懊悔得直跺腳:我怎麼淨幹這種蝕本的買賣?
不行不行,如果說這兩次請客做了無用功,那麼一定要想辦法把經濟損失補回來。夏能仁心裡琢磨。
夏能仁真要把搞幾次餐飲活動的錢轉嫁出去,倒也不是沒有門路。在行政機關工作多年,身邊有許多官場「油子」不止一次在夏能仁跟前傳授過通過行政手段斂財的經驗和體會:有沒有錢,關鍵看你會不會用權,會用權就能來錢,不拿手中的權去弄錢還不如沒權;之所以把政府機構的權力說成「行政資源」,就因為權力本身就是資源;礦產資源放在地下,只要你不去開採,它仍然是待開發的資源,而行政資源具有時間限制,所謂「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以往,作為行政機關科長的夏能仁不僅工作上是盡職盡責的,在廉潔奉公方面也一直是小心翼翼,並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也懂得,把手中本屬於黨和人民的一點小小權力用來謀私利,風險是很高的,一旦栽了就後悔莫及,何況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越來越完善,機關工作的制度、規範也越來越健全,想搞腐敗也不是很容易,而且被抓住小尾巴的危險性也越來越大。正因為這樣,他在這方面從來沒犯過什麼錯誤,基本上保持了好公務員的形象。可這一次,夏能仁的想法不一樣了,行動是思想支配的結果。他請客吃飯花了自家的錢,本來是想換取一點好處,用錢來買人緣,然後再讓人緣轉化為推薦票,進而轉化成隱性和顯性的效益,但是目前看來目的卻沒有達到,假如再不想辦法彌補,這一筆投資就會血本無歸。這對於平常對一分錢都斤斤計較的夏能仁來說,無論如何是難以接受的。他要想辦法「堤內損失堤外補」,把無謂的投資再收回來。
夏能仁加緊對市區一些文化類的企業和機構進行某種稽查,這是他所領導的科室許可權範圍內的事情。於是有一批營業性文化休閒場所就被查出有種種問題——問題本身就存在,用不著吹毛求疵就能發現——需要整改。夏能仁就讓他的部下給那些需要整改的企業和機構發出限期整改令,言之鑿鑿,逾期不改將罰款乃至查封。
夏能仁運用手中的「行政資源」攪起很大的波瀾,那些被查處的企業老總、民營老闆們立即就坐不住了。要是按照相關規範不折不扣整改,許多營業性機構就該關門了,所以他們必須要到夏能仁科長那裡去通融,去尋找較為廉價的解決方式。在這種情況下,受不受賄、搞不搞以權謀私,就全看夏能仁自己了。
在和政府部門工作人員打交道方面,生意人都越來越精明了。過去傳統的送煙送酒已經被看成只有傻帽才會去幹的事情,對於被送禮的人來說,既招搖又不實惠。請吃飯也越來越難,假如光吃不玩,那麼吃飯錢就算白花了,假如要玩,高檔夜總會、娛樂中心、洗浴中心都價格不菲。所以更多的人都選擇直接送禮金的方式,而這種方式要是做不到人不知鬼不覺,又有哪個敢於接受呢?所以,給政府機構的工作人員送禮行賄也就演繹成了一門學問,一種藝術,做生意的人成功與否,往往跟這門藝術嫻熟的程度有直接關係。
夏能仁明擺著是要斂財,要搞點兒不正之風。恰恰剛開始他又遇到了兩個送禮行賄的高手,讓他很順利地嚐到了甜頭,而且思前想後,夏能仁覺得這兩位民營老闆行事滴水不漏,收了他們的錢不會有任何風險或者後遺症。
初戰告捷,嚐到了甜頭,夏能仁就或多或少有些上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