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憑啥給你講?講完了你把我寫到小說裡?把我的隱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才不幹那傻事兒呢。
我用不著寫你,小說主要靠虛構。再說寫你又咋的啦?又不是照搬照抄,腦袋看起來像你,身子就說不定是誰的了。我還經常把我自己寫到小說裡去呢,那怕啥?
反正我不告訴你。
你這個傢伙!我又不是非要知道你的隱私,你不好說的過程和細節就不用說了,能說的說給我聽聽還不行嗎?奶奶的不夠朋友,你不給我說,我也不給你借錢了。沒錢去巴結討好我那「大嫂子」,你不就慘了?
嗨,還真讓你說對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呢。跟你借錢,我就英雄氣短,惹不起你啊。罷罷罷,我就給你說說吧,權當拿隱私換錢花吧,他奶奶的我還以為你比夏能仁夠朋友,原來你也有所圖啊?
賈瀟未置可否,靜靜等待安仲熙的下文。他比安仲熙清醒。
怎麼說呢?那時候不是年輕嘛,年輕就沒有經驗,年輕也容易荒唐,一荒唐就難免犯些錯誤。安仲熙進入回憶狀態,臉上的表情多少有點「憶往事崢嶸歲月稠」的意思。
你犯了什麼錯誤?你是說,你跟扈婉璇一開始就是個錯誤?賈瀟覺得自己需要適時發問,進行一些啟發和誘導。
可不是咋的。跟扈婉璇認識的時候,我其實已經跟甘文秀訂婚了。那時候人們的觀念沒有現在這麼開放,已經訂婚了還跟別的女子親近,那絕對是錯誤的。
明明知道是錯誤,你咋還跟扈婉璇胡粘,一下就粘到床上去了?
也不是一下就粘到床上去了,那也有個過程呢。不過一開始跟扈婉璇認識,那感覺就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你是先跟甘文秀認識的,跟她感覺不好?
跟甘文秀不是感覺不好,而是根本就沒感覺。先是我媽積極張羅,然後經人介紹,就認識了,就訂婚了,但我的感覺始終好像是別人的事情一樣,好像只是糊里糊塗走了一個過程。
那,認識了扈婉璇,感覺有啥不一樣?
太不一樣啦!這麼說吧,跟扈婉璇在一起,你就覺得全身每一個細胞都是興奮的,總有一種過電的感覺,就覺得自己是個男人。不,就覺得自己就像一頭髮情的種馬,總有一種想撲上去的衝動……
哈哈哈哈哈哈……你個狗日的安茄子,你厲害啊!像一頭種馬,這比喻好,十分好!奶奶的你去寫小說得啦,語言一定比我的生動。
真的,就是那種感覺。我小時候在老家農村老看叫驢、公馬配種,長大了總是覺得人在許多情況下跟動物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不一樣不一樣,叫驢、種馬見個母的就往上衝,你不是見了有的女人有感覺,見了別的女人就沒感覺嘛。
操!又讓你把我糟蹋了一回。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我見了甘文秀確實沒感覺,沒衝動。
那你想沒想,這倆女人有啥區別,為啥見了扈婉璇衝動,見了甘文秀沒感覺?是扈婉璇比甘文秀長得漂亮,還是扈婉璇比甘文秀更會騷情?
說不清。許多人都在我跟前說扈婉璇長得還不如我老婆,還比我老婆大好幾歲。她在我跟前好像也不騷情,總還端著個架子……
哦,是你一見扈婉璇就想騷情,就想把人家給弄了?
對對對,你這話雖然醜,道理是對的。見了扈婉璇,就是我自己先把持不住。
什麼樣的女人能招惹男人,我也沒把規律總結出來。不過有的女人就是怪,你見了她就總有衝動,而有的女人也長得眉清目秀,明眸皓齒,但就是叫人沒有慾望。前一種女人恐怕就是所謂性感的女人。女人性感不僅僅在外表,更重要的是在骨子裡。
操,你才是這方面的專家呢。安仲熙酒勁兒有些微的消退,他反過來調侃賈瀟說。
我也不是專家,實踐出真知嘛,本人喜歡搞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家說作家個頂個都是流氓,我還不信。你狗日的讓我不得不信。
哈哈哈哈哈哈……咱不管他流氓不流氓,就當是體驗生活嘛。
你要小心,甭傳染上艾滋病。
艾滋病不是想得就能得上的。我恐怕還沒那福分。言歸正傳言歸正傳,我再問你一個問題,現在流行的觀點都認為男女之間沒有永恆的愛情,喜新厭舊是人的天性,一般婚姻都有所謂的「七年之癢」,可你對扈婉璇的熱力數十年不見消退,這裡頭的秘密是什麼?
這有個球秘密哩!扈婉璇是我真正從心裡喜歡的第一個女人,從喜歡上她我就再沒喜歡過別的女人。我認為愛情應該專一,人不能像畜生一樣見個母的就往上撲。
剛才是你把自己比成種馬,這陣兒又說人不能跟畜生一樣,自相矛盾啊你?
我剛才是說人見了心愛的女人產生衝動,就跟種馬一樣,我又不是說人可以像種馬一樣見了所有的女人都衝動。是你不會聽話,還說我自相矛盾。
照你這麼說,你對扈婉璇數十年如一日,除了因為愛而產生生理上的衝動之外,也要靠對愛情的忠貞和堅守來維持?
對。
那我就不懂了,你對你老婆就不可以有責任?就不能憑藉對婚姻家庭的忠貞和堅守來保持一種熱情?
我對老婆,對婚姻家庭,也保持了忠貞和堅守,也盡心盡力了。只不過對甘文秀缺乏男人對女人的那種忠貞和堅守,因為我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有把她當成我的女人。
錯。你沒有把甘文秀當成你的女人,你們兒子是誰製造出來的?難道甘文秀也讓你戴綠帽子?還有,你跟甘文秀也是近二十年的夫妻,你不在床上給老婆盡義務?不按期「繳納公糧」?如果說你也盡義務了,也「交公糧」了,那你是不是見了沒感情,或者說沒感覺的女人也往上撲?那你是不是也就成了畜生?
安仲熙做思索狀:……嗯,這麼說吧。我跟扈婉璇在一起,是心甘情願撲上去的那種感覺,是人的感覺;跟甘文秀在一起,是被牽著韁繩硬拽上去的那種感覺,就像種馬要給母驢配種生騾子,配種的人先弄一屁母馬來誘惑它,然後硬牽著它上到母驢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茄子你逗死了!你簡直是比喻的天才嘛。我懂了我懂了。奶奶的!你這幾十年不容易啊,一會兒是人,一會兒是種馬……
你狗日的賈痞套我。我說點兒實話你還糟踐我。
不敢不敢。咱哥倆今天探討出水平來了。今兒咱倆說的話要是能有個錄音機錄下來,整理一下,原封不動寫成文字,比任何一部小說都精彩呢。咱繼續,繼續。茄子我再問你,扈婉璇跟你相好二十年,人家也有家庭,她的家庭就沒有因為她和你的關係產生過矛盾和危機?她男人就甘願戴著你給製造的綠帽子?還有,你的家庭好像也是風平浪靜的。這也不符合常理嘛,你和扈婉璇各自憑藉什麼力量來保持家庭穩定、在配偶和情人之間尋找平衡?你倆的經驗總結出來,對全中國、全世界的人都有借鑑意義呢。
操,你他媽給我戴的這高帽子顏色也不正,把我弄成小丑了。反正今天豁出去了,我就給你說說看。扈婉璇那裡,我看史新強也是真心喜歡她,所以人家相安無事。我有時候看到人家和和睦睦一家子,心裡也酸溜溜的。不過我知道,扈婉璇是真心對我好,從本質上來講她是我的女人而不是史新強的女人……
從現象上來講,她是史新強的女人而不是安茄子的女人!賈瀟插話調侃。
至於我家這邊,是我一直覺得跟扈婉璇好,對不起甘文秀,所以在家庭生活的方方方面都儘量讓著她,儘量把她對付好。外人看起來我們也像一個安定團結的家庭,其實我跟甘文秀矛盾不斷,沒有辦法從根本上調和。
嗯。這一點我能看得出來。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這樣在老婆和情人之間玩弄平衡,是不是也需要高超的技巧?玩了這麼多少年,你累不累呀?
我的媽呀,兄弟,你這樣問我,把我感動得都要哭了!你能這樣問,對我就是一種關懷,人文關懷,作家的關懷。多少年了,有誰知道一個男人讓老婆和情人夾在中間有多難,有多累呀!周圍倒是不缺少看笑話,嘲笑我、戲弄我的人,可從來沒有人問過我累不累!咋不累呢,都快累死我了!
說說看,怎麼個累法?
在扈婉璇那裡,我是心甘情願無私奉獻,再苦再累也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對不起她,也對不起我自己。在甘文秀這裡,我是本本分分該做啥做啥,再苦再累也不能說出來。說出來就不像個丈夫,更不像有了外遇還必須維持家庭穩定的丈夫。你說我累不累?
操,還挺複雜。不過安茄子,我剛才聽出來一個細節,你說扈婉璇「那裡」,甘文秀「這裡」,是不是意味著你在內心深處還是認為你歸根結底是甘文秀的丈夫,歸根結底還是家庭比情人重要?
賈痞你太會摳字眼了。我沒想那麼多。
那你想過沒想過減負?我的意思是說,要麼你斷絕跟情人的關係,不再在扈婉璇那裡承擔責任,那麼你的累就會少了一半;要麼你跟甘文秀離婚,再把扈婉璇的家庭也給它攪散了,然後你倆結婚,你也就不用再兩頭牽扯了,也就不會像現在這麼累。
哼,談何容易?首先扈婉璇的事情我不可能撒手不管……
是因為她的兒子就是你的兒子?賈瀟打斷安仲熙插話說。
不完全是,也並非不是。離婚就更難了。我有什麼理由要拋棄甘文秀?我憑什麼離婚?再說,能要人命的社會輿論、單位上可能造成的不良影響,我都無法面對。還有,離了婚我跟誰過去呢?扈婉璇能離婚嗎?或者說史新強能放了扈婉璇嗎?
操!沒辦法?那你就累著吧,累死你!你安茄子就是一個唐·吉訶德,看上去無所畏懼,勇敢得可愛,但是你最終啥事情也做不成,只能把自己累死,只能給世人留下笑柄!他奶奶的,現在社會上流行包二奶,流行「家裡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你倒好,養著個比你老婆年齡還大的情人,你這是「包大奶」啊,而且包得忠貞不渝,不遺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