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又錯啦?哎,哥哥你說,是咱倆的關係不夠鐵,我不該跟你開口,還是你沒錢,我借點兒小錢會讓你很為難?我覺得這兩方面的問題都不存在。哥你放心,兄弟不會跟你借萬兒八千的,只要一千行不行?要是你手頭方便最多一千五行不行?你跟嫂子倆人每月工資收入不下五千,兄弟借這點兒錢算啥?再說,只是倒個手的問題,很快就會還你的。
嘿,你給我算賬倒算得清啊!你呢?你每個月工資收入也兩千好幾,現在學校的人外快又那麼多,你一個月總起來還不弄個三千多?你老婆工資比我老婆也不少啊。咱倆家哪個收入高?差球不多嘛!再說,我前兩年剛剛換了房子,連買帶裝修花了十來萬,我供孩子上學都供到大三了,你家安鑫才小學六年級,我花了多少錢?你花了多少錢?你應該比我富,我跟你借錢還差不多!夏能仁居高臨下侃侃而談,在氣勢上先壓住了安仲熙。
哎呀夏哥哥,你這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哪個人有毛還愛裝禿子?我要是不困難,幹嘛要跟你開口?腆著臉跟人借錢這滋味不好受,要不是咱哥倆關係瓷實,我哪兒能跟你開口借錢?我的情況不是特殊嘛。我跟你借錢的事情,勞駕哥哥不要告訴你弟妹。
看看看,我就說嘛,你們家的小日子滋潤著呢,怎麼會缺錢呢?原來你又是揹著弟妹胡日鬼呢,拿著人民的幣不知道去填啥黑窟窿呢。你老實說,你借錢幹啥用呢?你的用途要是正當,哥哥怎麼能不幫你呢?你說。
哎呀哥哥,你咋是個這!兄弟借錢,肯定不是拿去賭拿去嫖,更不會去販賣毒品、當軍火商,你非要我給你說清楚,這不是等於非要讓我脫下褲子亮出黑尻子嗎?你尊重一點別人的隱私權好不好?
在哥哥面前,你還有個屁隱私權!你不說?你不說我替你說。是不是又把錢花到你那個老情人身上去了?
哥哥厲害呀,啥事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安仲熙臉上笑掩飾不住內心的尷尬:實話給你說吧,我幫扈婉璇辦事——為他兒子文理科分班挑一個好班的事情——請客吃飯花的錢沒地方報銷去,就欠下公款了,需要趕緊還上。
哎哎哎,兄弟,這裡頭問題多了!你先甭急,聽哥哥給你分析分析。首先有一個大是大非問題,為扈婉璇兒子分班的事情請客吃飯,無論花多少錢,掏錢的都應該是這孩子的爹孃。據我知道,那個兒子名叫史峰,人家姓史是因為扈婉璇老公名叫史新強。既然這樣你上的哪門子火,著的哪門子急?你在學校工作,給他們聯絡找人,起個牽線搭橋的作用,這是應該的,至於請客花銀子,再怎麼說也輪不到你呀!除非你跟這孩子有特殊關係,比如是你的私生子啥的。
哎,哥哥,怎麼說著說著就開始胡說了?
不是我胡說,是你做的這事情讓人不得不這樣想,這樣說。我先別打斷我,我還沒分析完呢。第二,請客的時候是不是史新強壓根兒就沒去,是你取代了人家孩子他爸爸的位置?嘴不犟了吧?按常理推斷,假如史新強去了,這頓飯錢他肯定會自覺地搶著買單。要不然,一個男子漢大丈夫的自尊往哪兒放?史新強之所以沒去,肯定是扈婉璇安排的不讓他去;扈婉璇不讓他去,就說明對你的信任和依靠是超乎尋常的;也有一種可能就是,扈婉璇居心要讓你來負擔這一頓飯錢,這恰恰從另外一個方面再一次證明了你跟扈婉璇關係的非同一般,也證明了史峰很有可能跟你有某種重要的聯絡,或者乾脆就是你弄出來的親兒子……
打住打住打住!哥哥你咋這樣呢?一套一套的,你好賴給兄弟留點兒面子成不成?
你還甭不讓我說。第三,你好賴也是一家中學的總務主任呢,一頓飯錢想方設法倒騰一下,還需要你自己掏腰包?你們校長書記副校長他們都不搞公款吃喝?他們搞公款吃喝結帳付錢都不用你這總務主任去辦手續?跟上搭個車不就完了!要是太多一次弄不完,分成兩次三次也就處理掉了嘛。你是真的心眼不開竅,還是跟哥哥在這兒裝?
哎呀,夏哥哥,著你又說錯了。一個是學校財經制度越來越完善了,花每一分錢都要經得起上級層層檢查、審計,簽字是校長一支筆,我這總務主任那裡能假公濟私搭順風車?再說,在學校幹總務工作,要是錢財問題上不能嚴以律己,時間長了,我還能混得下去嗎?
喲嗬,沒看出來,我這兄弟還真是一塵不染兩袖清風,評選個優秀共產黨員應該沒有問題。既然這樣,那你沒錢花活該!
優秀共產黨員倒是沒評過,但連續當了好幾年優秀教育工作者呢。安仲熙不無得意。哎,哥哥,你甭給我打太極拳,把正經事情扯來扯去都不知道扯哪兒去了。你乾脆點兒,到底借不借給我錢。再說別的都沒用。
這樣給你說吧,兄弟,我還真不能借給你錢。你還真說得對,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你知道吧,你嫂子有個表姐——從小寄養在她家、跟她像親姊妹的那個,在省城上班呢——最近查出來得了白血病,要換骨髓呢。家裡的錢都讓我老婆支援她家親戚了。這也沒辦法,人家得的是絕症,又是關係很親近的人,不幫也不行啊!夏能仁說。
哦,真的?安仲熙忽然一下從興奮狀態跌入了冰窖裡。
當然是真的啦。哥哥你騙你?
哦。那就算了。
從三角花園走的時候,夏能仁假意要付了啤酒錢,安仲熙趕緊給攔住了:哪兒能讓哥哥掏酒錢呢?我找你辦事呢,我請你是應該的,應該的。
你看你看,你這個茄子,跟哥哥還這麼客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夏能仁一臉奸笑,心裡很得意自己的智商遠遠高於安仲熙。安仲熙付了啤酒錢,腰包基本上空空如也了。
回家的路上,安仲熙忽然就反應過來了:夏能仁老婆馮雪宜在省城的那個表姐夫是個做生意的大款,包二奶買別墅的,夏能仁都曾經跟他諞過。那樣一個人,至於給老婆治不起病嗎?顯然,夏能仁憑藉一番假話,又把我安仲熙給涮了!安仲熙還想起當年他父親在世的時候是如何照顧「乾兒子」夏能仁的,那簡直是不遺餘力!現在老爹不在了,夏能仁基本上不念舊情,沒有任何要報答安家的表示。即使在平日的交往中,兄弟們在一起吃吃喝喝,夏能仁也是錙銖必較,只能佔便宜不能吃虧。想到這裡,安仲熙忽然就十分喪氣,有一種被戲弄,被欺騙的感覺。你夏能仁竟然不願意幫我,你問這問那幹什麼?把我的黑尻子全亮出來,把我弄得沒有一絲絲尊嚴,你最後還是鐵公雞一毛不拔!夏哥哥,你太不夠意思啊!安仲熙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