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都市男人 楊華團 第2頁,共2頁

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如何去接近姚天嘯並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交換,對於夏能仁來講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首先接觸的方式。到底是登門拜訪,還是把姚天嘯約出來吃飯,夏能仁拿不定主意。登門拜訪吧,一是拿不拿東西送不送禮,二是要趕上姚局長老婆孩子在說話方便不方便?按理說,夏能仁和姚天嘯是上下級也是同事,去他家假如帶上禮物,明明就是自找難堪,但問題在於社會上有一種約定成俗的規矩,找人辦事總是要給所託之人送禮的。眼下提著菸酒登門已經不時髦而且被認為是犯傻,流行的是直接送人民的幣,但夏能仁要貿然給姚天嘯送錢,人家敢要嗎?摸不透你的目的和為人,領導還怕你回過頭來再告人家受賄呢。再說啦,這一次去找姚天嘯,我夏能仁給你帶著一份無形的禮物呢。這「禮物」既然可以用來做「交換」,就說明它是有價值的,那麼別的禮物或者人民的幣是不是就可以省下?我夏能仁掙幾個錢可不容易呢,傻子才自覺自願把自己的錢送給別人送給領導,那都是被逼無奈!那麼就不用去姚局長家了,約他吃頓飯?就是吃頓飯也要用心盤算,首先是領導肯不肯給你面子。要知道,現在官場上的人,尤其是握有實權的領導最不缺的就是飯局。他們一個個吃得腦滿腸肥,喝得血脂血糖血壓指標偏高,山珍海味不如粗糧野菜,名煙名酒不屑一顧,你還怎麼請他?請了人家就等於給人家增加負擔,不去不行去了不高興,請客吃飯的錢還不等於是白花?也許對於身體健壯、精力旺盛的姚天嘯來說,給他點兒黃色賄賂相對更合適些,但問題共產黨有紀律,公務員隊伍有條例,哪個官員在這種事情上敢不謹慎從事,從而導致因小失大斷送了前程?關係不鐵到一定程度他能跟你去色情場所嗎?這也基本上辦不到。再說,色情場所消費也高,假如去了人民幣嘩嘩的,夏能仁還不得三、五天地心口疼?想來想去,夏能仁還是決定要把姚局長約出去,喝個茶洗個腳啥的,既省錢還保健,只不過藉機會說幾句話,完成「交換」而已。

姚天嘯局長說:有啥話辦公室說吧。

且不要說去色情場所,就連足浴保健姚天嘯也不願意去做。任夏能仁磨破了嘴皮子,姚局長最後才答應去喝茶。

n市的茶館也如雨後春筍般很茂密地生髮出來,服務檔次和經營得規範與否卻良莠不齊。夏能仁請姚天嘯,自然不能去那種下三濫的地方,找了一家裝修很有文化韻味、環境優雅、古香古色的,價位自然要高些。

在一間不大的包廂裡坐下,姚天嘯眼睛先盯著牆上的一幅字。

老夏,你看這字寫得怎麼樣?姚天嘯問夏能仁。

呵呵,這字嘛,寫得好,我看寫得好。夏能仁有時候也混到n市的文化圈子裡附庸風雅,寫點兒小豆腐塊文章在日報上發一發,但他對書法卻基本不懂,所以只能跟頂頭上司打哈哈。

不好。姚天嘯輕搖其頭。書法作品你不能光看它花裡唿哨的,關鍵是要有功力。真正好的作品掛到牆上,能經得起人長年累月地看,越看越有味道。這幅字你只要盯著認真看一小會兒,就能找出它好幾處破綻來。

啊呀,姚局你對書法這麼有研究?夏能仁忽然意識到,假若要給姚天嘯送禮,想方設法弄一幅好的書法不就成了?

我寫得不行,喜歡看。看多了,就多少能看出些名堂來。姚天嘯說。

局長喝啥茶?

呵呵,我喝茶只喝龍井。要麼就白開水。

哪兒能呢。服務員,上一壺你們這裡最好的龍井茶。

我有一個習練書法多年的朋友,他告訴過我,有一次他在古都西安去跟一位著名的書法家求教,人家讓他拿毛筆在宣紙上畫一道子。畫完了,書法家說:還行,你練了大概有十年了吧?你看看人家對書法的造詣多深,你寫一筆他就能看出來你到底有多大的功力。姚天嘯繼續對書法高談闊論,夏能仁只能跟上哼哼哈哈,對於書法,他實在不敢再多說一句。

說吧,你找我到底有啥事?我也不能白喝你的茶。後來還是姚天嘯把話題收了回來。

就是喝茶,就是喝茶。沒啥事,沒啥事。夏能仁反倒很尷尬,不知該怎樣說。

真沒事?真沒事我喝幾口就走了。姚天嘯說。

吭吭,咳咳,也不是啥大事,說不說都不大要緊……夏能仁結結巴巴,吞吞吐吐。

姚天嘯端起茶杯,仔細品味的樣子,臉上掛著不屑的冷笑。

局長,你對郝萍的印象怎麼樣?夏能仁總算把話題扯到了自己想要表達的領域。

什麼叫「印象怎麼樣」?你到底想說什麼?姚天嘯的語氣漫不經心,表情上也看不出來一絲一毫的驚慌或者尷尬。夏能仁不得不佩服局長大人的城府。

我是說,你認為郝萍這個人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郝萍是個好同志嘛,工作認真,遵紀守法,我看不出她有什麼毛病。

我是說,您沒看出來她最近情緒有一點兒不正常?

情緒不正常?怎麼不正常了?我沒看出來。

裝,我看你還能裝成什麼樣!夏能仁心裡說。他終於看出來提到郝萍,姚天嘯是故意裝作不明白、不在意,其實心裡發虛。

局長,乾脆,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郝萍最近情緒很不正常,他對你有意見呢,意見很大。她給我說,他要到公安派出所和上級紀檢部門告你去呢。夏能仁鼓足勇氣,終於把要說的話說出來了。

她要告我?她告訴你她要告我?姚天嘯這時候的表情才有些吃驚和意外。

嗯。她親口告訴我的。

看來,你跟郝萍的關係確實不一般呢。

嘿嘿,呵呵,姚局,這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啥?我啥也不知道。姚天嘯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咱不說別的了。姚局,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也就行了。有些話,說出來不一定好。我只是想告訴你,最近郝萍確實情緒不太好,她要去告你也是真的,但現在她不會去告你了,也是真的。夏能仁說話變得更流暢了,但是他額頭上已經在冒冷汗。

嗯。也許你有你的道理。哎,我說老夏,你能不能把話說得更明白些?你不是要「開啟天窗說亮話」嗎?你乾脆把你想說的話都說出來,我聽就是了。你放心,我老姚神經不衰弱,能承受得起,你犯不著吞吞吐吐,想說不說。你放心說。

那我乾脆就都說出來吧。您是局長,郝萍是局裡的普通工作人員,您跟郝萍之間到底有些啥故事您比我更清楚。郝萍前幾天確實跟我說她一定要去告您,而且情緒很激動,擋都擋不住。我考慮到咱都是一個機關的人,您又是領導,我的頂頭上司,所以不應該把事情鬧大,因為鬧大了對誰都不好。不光要影響你作為單位領導的光輝形象,對郝萍她也不好。一個女同志,幹嘛要把自己放到眾人議論的風口上?有什麼好處?所以,儘管這事情對我來說沒啥不好的影響,或者說簡直就是沒有一點兒關係,但我還是勸阻了郝萍。儘管不容易——您知道郝萍那人自尊心也強,還愛鑽牛角尖,犟脾氣上來了誰的話都不聽——但是我還是把她勸住了。郝萍答應我不去告您,這事情就算過去了。不過郝萍說啦,希望你作為局長以後要尊重她的人格,她也會努力工作,不鬧任何情緒。

嗯。姚天嘯臉上總算顯現出一點點不好意思。你老夏把話都說完了,我還能說啥呢?看來你跟郝萍的關係確實不一般啊!本來,有些話應該讓郝萍來跟我說,我也好跟她解釋解釋。要不然的話,別人還以為我真的要把郝萍怎麼樣了似的。這簡直是無稽之談,我難道就那麼大點兒出息?我難道就像沒見過女人?哼!姚天嘯說著又變得理直氣壯,就像個領導一樣。

你他媽還裝!你以為你有出息?你以為你還真是個男子漢大丈夫?你不過就是個色鬼!夏能仁又在心裡暗罵姚天嘯。

你是誰呀?領導啥樣的女人弄不到手?看來郝萍就是有些小題大做。夏能仁十分違心地褒貶自己的美麗情人。

哼!姚天嘯又冷笑。

不過姚局長,我還有句話不知道能不能講?

有啥話你就說。

最近市上要提拔一批副處級幹部,咱們局也有副局長和「助調」的職位可以進新人,不知道我有沒有希望?夏能仁硬著頭皮說完,額頭上又是冷汗直冒。

呵呵,這才是你今天正經要跟我說的事情吧?你這個老夏!說完這一句,姚天嘯又完全回到了居高臨下的位置:按理說,你老夏跟我提這樣的問題是不對的,是很忌諱的。你這不是伸手要官嗎?還拐彎抹角,還欲擒故縱,還先威脅我一頓!不過,咱們在一起工作這麼多年了,誰不知道誰呀?你放心,我會完全按照組織原則辦,該給你出力的時候我會說話的,但有些忙是幫不上的,我也沒辦法。你不能有非分之想,也要做好各種思想準備,要不然,最後吃虧的還是你自己。姚天嘯大言不慚,冠冕堂皇,夏能仁聽完以後不得要領。

從茶館出來,夏能仁還是覺得心裡發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