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去。安仲熙說。
你們把我一個人扔這兒?我也去。燕子喊。
三個人從羊肉館二樓的包間出來,下樓,到大門外一看,馬路上並沒有他們的夏哥哥。賈瀟再撥電話,才弄清楚夏能仁就在距離羊肉館大約500米一個拐彎處,正跟出租司機吵架呢。原來,夏能仁在計程車上眼睛盯著計程表,看見錢數先跳到了5元整,估摸馬上就要跳出新數字了,就急忙喊司機停下。這裡距離吃飯的羊肉館不遠了,他準備走幾步,節省一塊錢。不料車一停,那數字還是跳成了「5.6元」,夏能仁跟師傅說:剛剛跳的字,我給你五塊。出租司機不幹,說,六塊。夏能仁說,明明五塊六,你為啥要六塊?司機說,四捨五入,你就要掏六塊。夏能仁說,就五塊,再多了沒有。說完遞給司機一張五元面值的紙幣。
夏能仁和出租司機糾纏了半天,雙方都不讓步。夏能仁眼見得一塊錢賴不掉,就想出一個難為對方的招數:給你一百塊錢,找吧。司機說:你明明有一塊錢,我剛才都看見了。有也不給你,你找不找,你不找我走了。沒見過你這號嗇皮,為一塊錢賴帳,穿得還人模狗樣的!你為啥罵人?我就罵你啦咋的?本來你就不像個人!你才不像個人呢。我要向出租公司舉報你,什麼服務態度!你去你去,爺爺要怕你這孫子我就是婊子養的!誰是孫子?你是誰的爺爺?把你的嘴巴弄乾淨了!你就是個孫子!人渣……
等賈瀟安仲熙走到跟前,雙方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打架了。
行啦行啦,這個師傅,你是做生意呢,還是跟人吵架呢?給,十塊,不用找啦。就這麼大的個n市,低頭不見抬頭見呢,何必弄得跟仇人似的?賈瀟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就杵給計程車司機10塊錢息事寧人。
要像您這樣做事,我還愛跟人吵架?耽誤我的時間就是耽誤金錢。算啦算啦,你這錢我不要,那一塊錢也不要啦,讓這位哥哥拿去買紙錢吧。司機說完氣哼哼開車走了。
你看你,哥哥,為了一塊錢,值嗎?我幾個急著來尋你還打了一回的,好幾塊錢又沒了。划不來。賈瀟抱怨夏能仁說。
呸,呸,呸!晦氣,晦氣!夏能仁朝計程車裡去的方向連連啐唾沫。
交警隊有哥們兒呢。他狗日的敢胡騷情,咱尋人收拾他呢。要麼就揍狗日的一頓,咱這些人呢,怕他?狗日的!安仲熙說。
你就是嘴上的勁。人家都走了,你罵誰呢。賈瀟說。
燕子看夏能仁、安仲熙的眼神也就有了一些不屑。
你倆帶的女人呢?等重新回到羊肉館的包間裡坐下,賈瀟問夏、安二人。
哎,茄子你剛才打電話,跟前不是有個女人嗎?夏能仁很詫異。
哥哥你都沒帶女人,我哪兒敢哪。剛才騙你呢。安仲熙說。
沒勁,太沒勁了!現在打電話,誰叫不來女人誰今天買單,早知道這樣,我才不請你們呢。賈瀟對兩位哥們兒的表現十分不滿意。
我找不來人。除非老婆。夏能仁說。
哥哥呀,你至於嗎?找你們單位的同事郝萍,就跟你一個科室的那個,豐乳肥臀水蛇腰,漂亮妖豔。她一看見你骨頭就酥了,你倆多年的情人了,以為我們不知道?快給她打電話吧。賈瀟鼓動說。
不行不行。郝萍的老公這兩天在家呢,要是她老公出差去了還可以。夏能仁面有難色。
茄子,你呢?實在不行把你那老情人招來,管她老不老呢,反正揭起尾巴是母的。賈瀟又調侃安仲熙。
人家不來。我都給打電話了,說要是我單獨請,她就來,要是跟哥們兒在一起,人家嫌羞呢。
都啥年齡了,還害羞?還裝嫩?沒勁透啦!
夏能仁和安仲熙講了n種理由,反正就是弄不來老婆以外的女人。賈瀟無奈,只好讓燕子打電話再找來她的兩位姐們兒,陪幾個兄弟吃飯喝酒。好在燕子的姐們兒白天也沒生意,樂得蹭頓飯吃,所以很快就有兩個姑娘打的趕來了。這幾個「小姐」跟社會上一般女子相比,顯然要風塵些,妝化得重,衣著暴露些,但跟她們眾多的「同行」比,又都有些淑女相,低眉順眼,含而不露。燕子的兩個同伴一個瓜子臉柳葉眉,自我介紹說她是「莉莉」,一進門就坐到了夏能仁跟前;另一個圓臉的不愛說話,燕子叫她「芳芳」,被安仲熙召喚到自己身邊。
n市地處大西北,在男女交往方面人們的觀念追著更前衛的地區踟躕前行,但總是慢半拍。說夏能仁安仲熙招不來老婆以外的女人,那是低估了他們,主要問題還是不習慣幾個男人分別帶著情人聚餐。往常和情人以及異性朋友吃飯,一般都是一男一女,羞於見到熟人,猛乍一下帶著女友和多人相聚,就好像突然把身體隱秘部位示人一樣,無論如何有個適應過程。賈瀟給招來「小姐」陪伴,夏能仁、安仲熙儘管心裡也酥酥的,癢癢的,但仍然要作出正人君子貌。
餐飲的過程司空見慣。對於幾個陪吃陪喝的「小姐」來說,她們對美味佳餚的青睞遠遠勝過對男人的興致。羊肉墊卷子和大煮羊肉上來,她們一個個神情專注埋頭苦幹,大塊吃肉的過程中也能顯現出纖纖酥手的靈巧機敏,動作頗為女性化。櫻桃小口珠玉銀齒對付帶骨頭的大塊肉,是陰柔和陽剛的巧妙結合,她們嚼得有聲有色有滋有味。而對於安仲熙夏能仁來講,這幾個姑娘的重要性遠遠超過好酒好菜,正所謂秀色可餐。安仲熙不住地給身邊的本屬於夏能仁的莉莉姑娘佈菜以示殷勤,總是舉起酒杯要跟姑娘交杯換盞,弄得陪他的芳芳姑娘矯嗔說「安哥哥你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你再這樣我生氣啦!」安仲熙又急忙對芳芳陪笑臉說「我陪你我陪你,吃吃吃吃吃吃」。夏能仁一左一右分別挨著莉莉和燕子,弄得他略顯侷促,但他仍然一門心思都在美女身上,任什麼樣的酒菜都顯得沒有味道。酒過三巡之後,夏能仁心癢難抑,就想在桌子下面搞點兒小動作,他剛把一隻手試探著放到莉莉大腿上,姑娘立即叫出聲來,「夏哥你別摸我大腿,癢酥酥的人家怎麼吃飯呢?」就弄得夏能仁很臉紅。接下來夏能仁心猿意馬依舊,但具體怎麼行動卻顯得黔驢技窮。幾個男人中就數賈瀟天馬行空揮灑自如,他吃菜飲酒有滋有味,並且很放肆地跟姑娘們調笑逗樂,猜拳行令,喝交杯酒,甚至和燕子姑娘當眾接吻,作為對她為之代酒的獎勵。
別裝啦。要裝到別的場合裝去。在這兒裝正人君子給誰看呢?賈瀟調侃夏能仁和安仲熙。
但他的兩位哥們兒還是放不開。夏能仁是行政機關工作人員,儘管仕途不順,但長期受黨的教育,某些行為規範已經融化到血液中,裝正人君子跟真的一樣,想改都難。安仲熙怎麼說也是一所中學的總務主任,教書育人的地方也有種種清規戒律,時間長了只能謹小慎微,在這樣的半公開場合,他對老婆以外的女人基本上是有賊心沒賊膽。
美食享用到一定程度,腸胃會發出拒絕的訊號,男人女人皆然。對於吃得飽嗝連連的女人來講,繼續陪伴猜拳行令鬧酒的男人無疑是一種折磨。整個掌握著餐飲程式的賈瀟看出來眼前的程式已經該到結束的時候了,就建議去唱歌。他的提議沒有人反對,於是娛樂場所和內容自然而然進行了順理成章的轉換。
賈瀟特意選擇了一家活動內容豐儉由己、伸縮性強、幹嘛都可以的歌廳,從意向上講還是想讓哥們兒盡情瀟灑。歌唱得基本盡興之後,賈瀟對安仲熙、夏能仁說:裡面有小包廂,把你們的姑娘帶進去,幹啥都行。這兒絕對安全,只是小費自理,不能都指靠我。……莉莉、芳芳你們主動些。
儘管賈瀟交代了政策,陪伺的「小姐」先是暗示爾後連拉帶拽,夏能仁還是拒絕了姑娘進一步的服務。他對賈瀟說:你個傢伙,讓哥哥犯錯誤呢?公務員幹這事一旦被查處,一律開除黨籍開除公職,我的飯碗子要緊。賈瀟說,好像誰沒有公職似的?這事要認真起來,你們那麼大的機關,好多人恐怕都要被開除了!你該不是心疼錢吧?夏能仁說,反正我不去,面對美人計我寧死不屈。夏能仁堅辭不去,一向缺少主見、樂於從眾的安仲熙自然也就捨棄了一次放縱的機會。最終賈瀟連連搖頭,給錢打發走了幾位「小姐」——包括他自己帶來的燕子,然後三人飲酒至酣,大醉而歸。
晚上回到家,夏能仁喝了老婆精心炮製的醒酒湯,慢慢就清醒了,然後淨面刷牙沐浴,上床睡覺。他那身體較早發胖、半老徐娘風韻猶存的老婆馮雪宜不知怎的春情萌動想要求歡,夏能仁被纏不過,只好胡亂應付一番了事。老婆興奮了好長時間才側身香香地睡了,但夏能仁卻失眠了。他下意識地總是把白天吃飯飲酒唱歌陪在身旁的莉莉姑娘和老婆比較,越比較越喪氣,就心生後悔:nnd,幹嘛就不能弄一下呢?風流一回又咋的?
酒酣之後,有個女人不止一次打過安仲熙的手機,結果他醉得昏昏沉沉,那裡還能聽得見?等到後來酒醒,已經回到家裡躺在親老婆身邊了,給那神秘女人連電話也不能回了。安仲熙於是心裡七上八下,折騰了大半夜沒睡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