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媽媽:
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也許正在急惶惶趕往另一個世界。如果我的腳步快一些,或者您發現這封信晚一些的話,我也有可能跨過奈何橋了。對不起,媽媽!
我自己不想活了。跟「狼愛上羊」在一起,我忘乎所以,覺得人活在世上,只要有了真感情就有了一切。正因為有了這種錯誤的想法,學業被我拋到九霄雲外,成績每況愈下我以為沒什麼了不起。當然,不好好學習與我憤世嫉俗、對自己在奧賽班問題上受到不公正待遇不無關係,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和梁洪畸形的、荒唐的、幼稚的愛戀讓我誤入歧途。梁洪視感情如兒戲以及他對我的背叛讓我明白錯了,但是,改正已經來不及了。我的學業到了不可彌補的境地,而且,我肚子裡還有「狼愛上羊」種下的罪孽——我不相信醫生的結論,我堅定不移認為自己再次懷孕了——所以,我決定終結生命。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對不起的當然是媽媽,最留戀的也是您!可我已經這樣了,不值得您為我繼續付出。媽,您趁年富力強為自己攢點兒錢吧,火鍋店生意不錯,您又有經營天賦。有了錢,您的晚年可以隨心所欲安排,不是說有錢能買鬼推磨嗎?您要願意再找個男人一起生活,女兒也會在另外一個世界祝福您。那個劉庚旺對你正經不錯,儘管我不喜歡他的兒子。
從您諱莫如深的態度和曾經一星半點的透露,我知道我的身世有點兒複雜。很慶幸我不知道真相,要是知道了,對我肯定意味著恥辱,對您也是一種痛苦。人世間有些事,糊里糊塗也許最好。
永別了,親愛的媽媽!我愛你,我留戀這個世界,但我不留戀生存。
我會在天國永遠注視著您,永遠為您祝福!
永別了……
您的女兒楊帆×年×月×日絕筆
當陳一卉驚心動魄撕心裂肺閱讀女兒遺書的時候,楊帆已經乘坐長途汽車趕到了省城。一下車,她感覺餓了,於是在汽車站附近吃了一碗西北孩子很喜歡的正宗牛肉拉麵,作為她最後的晚餐。等她打的來到黃河大橋的時候,已經日暮西垂,天邊殘霞如血。楊帆將身上僅有的50元人民幣掏給計程車司機,十分慷慨地說:「不用找了,錢對我徹底沒有意義啦。」然後,女孩站在大橋邊上,看著腳下的波浪,徘徊躊躇。她倒不是猶疑要不要跳下去,而是忽然想起一句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看看這黃河水,渾濁如泥,猶如這世界,泥沙俱下,好端端乾乾淨淨的人跳進去,一定讓黃河水汙染了,越洗越髒。難怪說「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呢,能洗清嗎?本來就洗不清,何言清與不清?
「嘿嘿,嘿嘿嘿嘿……」小女生楊帆竟然很釋懷地笑了。就在她攀上水泥護欄的時候,身後的人行道依舊人來人往,當有人注意到楊帆奇怪的舉動,發出驚呼時,她縱身一躍,投入了滔滔黃河的懷抱。
楊帆還算幸運,竟然在下游不遠處被浪濤推到岸邊。不過,被人發現的時候,她早已魂歸天國了。
楊帆的自殺行動圓滿成功。
孩子的遺體運回龍川市,陳一卉的精神幾近崩潰。她守到太平間抱著女兒遺體,哭得聲啞,哭得淚乾,哭得眼睛出血,任人勸說均告無效。
出乎陳一卉意料,她曾經的男人程元復聞訊深夜來訪,直接撲到楊帆遺體跟前,撫屍痛哭,悲天驚地呼叫著:「女兒,我的女兒……爸爸對不起你呀,女兒……」
等程元復抬起頭來,才發現陳一卉直瞪瞪盯視著他,然後左右開弓扇他的耳光。
耳光很有質量,個個結實,聲聲響亮。
疼痛倒可以忍受,讓程元復魂靈顫抖的,是他發現陳一卉的眼神越來越迷茫,越來越空洞,越來越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