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高考 楊華團 第2頁,共2頁

「呵呵,我才發現,劉大老闆挺會說話,能哄女人高興。不過,我才不上你的當,我知道我老了,沒有那麼大魅力。再說,楊帆放學還要吃飯,我得管孩子呢。」陳一卉說。

「一卉女士,陳助理,給本老闆一點面子好不好?去吧,你就當熟悉公司業務。吃個飯總不至於給你造成損失吧?孩子的事情好辦,我給劉遠航打電話,讓他放學後叫上楊帆去吃飯。他們喜歡洋快餐什麼的,咱也給孩子創造點兒交往的機會嘛。你說呢?」劉庚旺的神情十分懇切。

陳一卉撲哧笑了:「我只好聽老闆的了,誰讓我是你的員工呢?」她抱著去看看的心情,決定出席宴會。

陳一卉沒想到,「龍騰建安」張總竟然是她初中同學。

張總是個絡腮鬍子黑臉大漢,他剛進來,陳一卉第一眼就覺得似曾相識,剎那間腦海裡又搜尋不出與之相關的資訊。張總也是,看見陳一卉盯視了好一陣兒,拍拍腦門兒,對劉庚旺說:「別急別急,讓我想想,讓我想想。」他低頭沉思了幾秒鐘,再抬起頭來兩眼放光,指著陳一卉:「你是我的老同學。陳,陳一卉!對不對?」張總這麼一說,陳一卉記憶深處某一點突然被點亮,她指著黑臉絡腮鬍子:「你是?張狗剩!」

倆人敘了舊。「張狗剩」說:「陳一卉你還記得不,上初中一年級,有一回我感冒發高燒,早操跑步栽倒了,咱班主任是姓白的女老師,讓同學扶我到她房間躺下,後來老師上課去了,讓你照顧我。白老師說你數學好,耽誤一節課沒關係。你給我倒了開水,用嘴吹著晾涼,用勺子餵我喝。我很清楚地記得,你還用手摸了摸我的腦袋燙不燙。陳一卉,你可不知道哇,你一個漂亮女生拿柔軟的小手在我額頭上一摸,可不得了啊。我這人早熟,從那以後一直暗戀你!你初中畢業上師範了,我上高中學習退步,和腦子裡老想著你有直接關係。高中沒畢業,我就輟學了,後來到南方去打工,萌生出做生意的念頭。等我從南方回來,你已經當了小學老師,別人說你有物件了。再後來你進城了,雖然都在這塊地方,可我竟然一次沒碰到過你,今天差點兒認不出來……」陳一卉見了老同學說話也放得開:「你這個‘張狗剩’,暗戀我怎麼不早說呢?要是嫁給你,也許我這輩子能過上幸福生活呢!」「張狗剩」哈哈大笑:「現在也不晚。陳一卉你要願意,我今天回去就休妻,咱再戀愛一回如何?你老公捨得放了你?」張老闆這話是開玩笑,陳一卉聽了臉略微一紅:「去你的吧!」

後來「龍騰建安」張總派發名片,劉庚旺才發現人家大名叫「張篝盛」,此「張篝盛」非彼「張狗剩」也,於是他趕緊奉承:「‘張篝盛’,張總,你這名字好啊,篝火熊熊的意思,旺啊,火啊,難怪生意興旺發達呢。」

「呵呵,讓我的老同學見笑。一卉知道,我本來是‘張狗剩’,狗吃得剩下的,賤命,賤命。」張篝盛說。

「改了兩個字。改得好啊,改得好!」劉庚旺繼續奉承。

陳一卉捂著嘴笑了。

有了張篝盛與陳一卉的老同學關係,劉庚旺這次宴請效果出奇的好。張篝盛當場表態:「衝我老同學是‘庚旺建築’的總經理助理,我啥話都不說了。劉老闆說怎麼合作就怎麼合作,我給你當托兒、當幌子,怎麼都行。只是你不要違法亂紀,不要偷工減料,將來別把我裝進去就行。」

「哪兒能呢。」劉庚旺高興得合不攏嘴。大家玩得很高興,連陳一卉都喝得頭暈。

公關活動圓滿成功,陳一卉意外地成了劉庚旺的秘密武器,起到出奇制勝的作用。活動結束,劉庚旺因為喝酒,沒敢開車,打的把陳一卉送到家。分手時,他的眼神有些發粘,嘴裡連連稱謝:「今天多虧你呀,一卉。要不然,怎麼能這麼順利呢?謝謝,太感謝了,我不知道說什麼好!」陳一卉也趁機謙虛一把:「我是你的員工,為公司做點兒貢獻,是我應該做的。」說罷主動伸手與劉庚旺握別,她感覺劉老闆把手攥得有些緊,遲遲不願鬆開。

市一中工程公開招標的方式已經明確,聯合投標的合作伙伴也確定了,劉庚旺下一步要設法打探評標委員會組成人員,然後再通過各種手段把他們一一拿下,後面的事情就好辦了。如若不然,有可能前功盡棄,進行「感情投資」的花銷就一風吹了,這種結局要儘量避免。

自從上次在張篝盛那裡公關成功,陳一卉放下身段正式介入了劉庚旺公司的核心業務。慢慢地,陳一卉越來越多地知道了劉庚旺不惜血本爭取工程專案的過程,心裡給他算算賬,意識到劉庚旺不能輸。要是市一中工程拿不到,「庚旺建築」就虧大了。她不知道劉庚旺有沒有承受如此風險的實力和心理承受力。

有一天,陳一卉和劉庚旺單獨相處,她問:「為了市一中工程,這麼不惜血本地投入,你想沒想過,萬一專案爭取不到怎麼辦?」

劉庚旺苦笑笑:「你說怎麼辦?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安心要做,就一定全力以赴,不惜血本,要不然哪兒有成功的可能性?民營公司就是這樣,要在殘酷的商戰中殺開一條血路,必須有‘二桿子精神’,‘精溝子攆狼的精神’,或者叫‘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精神,要不然哪兒還有戲唱?」

劉庚旺這樣說,聽得陳一卉發愣。想了想,她又問:「你為了工程搞公關,還要送禮行賄——我這樣說你別介意——投入太大了,將來能有多大利潤?」

劉庚旺說:「你說行賄也對,正確的說法是公關。你以為我愛把血汗錢白白送人?我又不是傻瓜。不這樣做不行啊,風氣就是這風氣。去他媽的——呵呵,我又粗口了——只要把工程爭取到手,最終羊毛出在羊身上。以往都這麼幹,一卉,我沒辦法呀。」

「這種幹法,讓人為你捏把汗。」陳一卉搖頭輕嘆。

「真的很感謝你,一卉。以前沒有哪個女人為我做生意操這份心,說明你把我劉庚旺當朋友,咱倆不僅僅是老闆和僱員的關係了。」劉庚旺慨嘆說。

「我只是隨便說說,你不要多想。」陳一卉對劉庚旺套近乎有戒備心理。

「一卉,我給你講一個道理。作為民營小企業的老闆,在咱所要面對的社會環境當中,假如你掙來十個錢,最終能落下四個五個,那就很好了。另外一半乾什麼用?就用來打點,用來鋪路,這樣才有可能長盛不衰。那種掙來十個想要落下八、九個的人是大傻帽,幹不了多長時間就無路可走了。你信不信?」劉庚旺談興大發。

「我不大懂。你讓我長學問了。」陳一卉心不在焉地應答。

有一天,劉庚旺宴請建設局一位業務科長、高階工程師,他料定此人肯定是市一中綜合樓工程評標委員會的核心成員。事先知道對方好酒量,劉庚旺帶了一個酒量大的工程隊長,以增強酒桌上的實力,另外他請陳一卉也去,說這個人以後業務上會有聯絡,讓陳一卉認識認識。怕喝醉了酒,劉庚旺沒有開車。結果,他為了顯示豪爽和誠意,把自己搞得爛醉如泥。陪酒的工程隊長也不行了,出了酒店冷風一吹,說他還能找著家門,先打的走了,把個劉庚旺給陳一卉撂下。陳一卉連扶帶抱好不容易把劉庚旺弄到計程車上,送他回家。一路上,男人的呻吟聽上去很痛苦,上樓梯時吐了,弄得陳一卉滿身汙穢。

陳一卉送劉庚旺到家,劉遠航還沒有睡,寫完作業正在上網。看到老爸醉得一塌糊塗,劉遠航皺皺眉頭,說:「陳阿姨您不知道,我老爸在外面應酬,喝醉酒是常態。他只要出去喝酒,我一般不敢睡,萬一他醉了,我還得照顧他,誰讓我沒媽呢!」這孩子說著從陳一卉手裡接過劉庚旺,扶到沙發上坐下,給脫去外衣,換上拖鞋,然後又給扶到臥室,安排爸爸躺下。

「陳阿姨,您受累了。衣服也弄髒了,您脫下來,我給您放洗衣機里弄一下,一陣子就好了。」劉遠航說。

「不用了,我回去再洗吧。你們家有沒有西紅柿啥的,我給你爸弄點兒醒酒湯,或者稀飯。他肚子吐空了,肯定不舒服。」陳一卉說。

「陳阿姨您真好。這麼晚了讓您受累,我很過意不去。明天等劉庚旺同志醒了,讓他好好感謝您。」甜言蜜語是劉遠航的強項。

後來,陳一卉給餵了一碗醒酒湯,劉庚旺迷迷糊糊喝了,繼續呼呼大睡。陳一卉看他沒事了,準備離去。劉遠航又說:「陳阿姨您要是不走就好了——那也不行,楊帆還在家等您呢——您要是我媽就好了!」陳一卉嗔怪說:「這孩子!」

出門的時候,陳一卉覺得臉龐微微發燒。走到路上她想:劉庚旺當老闆也不容易!

隨著高考作弊案調查的深入,市一中段力維、龍川區招生辦禹志榮以及給「高考移民」辦理假戶口的派出所副所長程起夫婦等相繼落網,似乎這起弊案就要偵結了。這時候,又有一條訊息在學生家長中風傳:在高考作弊案中替考的高二尖子生——他們已經是高三學生了——明年將會被取消高考資格!這對於在不知情狀況下落入陷阱的學生及其家長來說,豈不是要天塌地陷?要知道,這些孩子提前一年應考能取得達到或超過本科錄取線的好成績,來年被重點大學錄取很有把握,少數最優秀的考上清華、北大很有可能。假如高考資格被取消,意味著他們至少要推遲一年上大學,會給孩子心理上帶來多大的衝擊啊,他們能不能受得了?家長也要承受精神和經濟上的雙重負擔,怎麼能夠想得通?

這部分學生的家長一方面安慰孩子說「沒事沒事,你只管好好學習,積極迎考就是」,另一方面自己惶惶不可終日,相互串聯著、謀劃著要採取怎樣的對策來消除不期而至的禍患。

家長推舉代表,首先找市一中,要學校領導給個說法:在並非自覺自願情況下為別人替考的學生——即他們無辜的孩子——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被取消下年度高考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