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高考 楊華團 第2頁,共2頁

「不怎麼樣。我媽肯定做好飯在家等我呢,最近天上掉下來個爸爸,好不容易到週末,我要和他們一起吃飯。」

「哎,你不是沒有爸爸嗎?我老爸說你媽一個人帶著你,怎麼突然有爸爸了?聽說過天上掉餡餅,從來沒聽說過天上掉爸爸。怎麼回事兒?」

「我家的事情幹嘛要告訴你?拜拜啦,謝謝你邀請我。」楊帆說罷就走。

「哎呀,不行!」劉遠航又伸手拽住楊帆,「你和爸爸媽媽吃飯的機會多著呢,我這輩子才頭一回請你。上次奧賽班考試你幫了我,總該表達點兒謝意吧?」

「謝什麼謝,庸俗。我既然願意幫,你就不必謝,也不是啥光榮的事情啊。再說啦,奧賽班大門對我仍然緊閉著,哪有心情吃飯?你該不是想奚落我?你放手。」

「你說哪裡話!你沒考進奧賽班肯定出鬼啦,全世界人民都想不通,我尤其想不通。你讓我放手可以,不過別急著走啊,吃不吃飯咱再商量商量,不行嗎?」

楊帆的臉緊繃了一陣兒,撲哧笑了:「劉遠航,看你一臉的失望。請別人吃飯,自己掏腰包,對你來說是不是特享受?這錢要是花不出去,是不是特難受?」

「對對對,你說得對,是這樣的。再說啦,我爸爸打電話了,晚上又有應酬,我一個人吃飯有什麼意思?」

「那好,我滿足一下你的心理需求。吃好的誰不會?我要是有錢——像你一樣——巴不得天天山珍海味呢。不過我先要徵得媽媽同意,把你的手機給我用一下。」

「嗯,你這麼漂亮的女生,學習又好,怎麼可以沒有手機呢?這個問題急需解決。」

「好啦,別貧了,我媽還沒有手機呢。噓,別說話,我家電話通了。」

楊帆跟媽媽說要和同學一起吃肯德基,但沒說和一個男生單獨去。陳一卉在電話裡說:「楊帆呀,這種聚餐活動你少參與。你沒錢回請同學,時間長了很沒面子。」楊帆說:「我知道,下不為例。」

打完電話,楊帆半天悶悶不樂。貧窮總歸不是好事情。

「好啦,高興些。我請你是應該的,不用回請。」劉遠航說。手機音量大,剛才楊帆媽媽說了什麼,他都聽見了。

洋快餐肯德基落戶龍川市時間並不長,生意一直火爆,主要消費人群是中小學生和幼兒,更多的孩子由父母領著來用餐。兩個人坐下,劉遠航問楊帆:「我點?你喜歡吃什麼?」楊帆說:「吃什麼隨便。不要太奢侈,用不著在我面前擺闊。」劉遠航說:「不是擺闊。我餓了,你也要吃飽啊,要不然顯得我小氣。」

劉遠航給楊帆點了香辣雞腿堡,老北京雞肉卷,兩對新奧爾良烤翅,還有一個勁爆雞花米,一份薯條,一杯雪頂咖啡,給自己要了些喜歡吃的,說:「給你按照女孩子口味點的。」楊帆說:「你經常請女生來吃啊?」劉遠航滿不在乎地說:「偶爾。」

吃的喝的端上來,楊帆不再客氣,放開肚皮大嚼大咽。洋快餐味道不錯,平常能來吃的機會很少。劉遠航吃相也不斯文,一會兒就弄得打飽嗝。狼吞虎嚥、風捲殘雲過後,兩個孩子相互望了一眼,都笑了。美食除了填充飢餓,還能給人帶來愉悅。

「楊帆,對不起。我進奧賽班因為你的幫助,我進去了你卻沒進去,實在想不通為什麼。」劉遠航說。

「我沒你本事大,或者說,我的家長沒有你的家長本事大。明白了吧?」楊帆語帶譏諷。

「不對吧?再怎麼說,你學習好,憑本事應該能考上,肯定是哪個環節出了意外。真是的,我為你感到遺憾,我抗議這種不公平!」劉遠航很真誠地說。

「咱能不能不說這個?要是你不想給我添堵的話。」

「好好好,不說不說。」劉遠航識趣地打住了。

「你爸是不是特有錢?我看你花錢像個闊少。」楊帆吃得打飽嗝,調侃劉遠航說。

「嗬,請你吃飯,還這麼說我呀?」

「本來的嘛。」

「楊帆,奧賽班真不錯,我們班主任宋怡心老師挺好。」劉遠航沒話找話說。

「你故意氣我?」

「哪兒敢呢?我從心底裡感覺這個老師好。她不光教課好,心腸也好,特別善解人意。宋老師帶我班同學每天早上堅持長跑,上星期一我起床晚,沒顧上穿校服,西裝革履,沒吃早餐,跑完步升旗儀式暈倒了,影響班集體榮譽,老師不僅沒責怪我,還說我這樣做都是為了不遲到,有紀律性和集體觀念。她越這樣,我越內疚,以後再不會給班級丟臉、給宋老師丟人了。我尤其喜歡宋老師的風度。她特別美麗,不僅容貌和身材好,更重要的是氣質。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特別喜歡每天早上長跑,在跑步過程中欣賞宋老師的風采,對我來說是一種享受,是必不可少的一道精神大餐。簡直了,都上癮了!」

「你有病!」

「你說我有病?我不否認。有時候想想,我也覺得我有病,妄想症。你知道我想什麼?我不是沒有媽嗎,據我知道,宋老師也是單身,有時候我這樣想:劉庚旺同志要是更優秀,更有內涵,娶宋老師做老婆該有多好啊!這樣,宋老師能成我的繼母,那該有多幸福!不過,到目前為止,我依然認為我老爸配不上宋老師,他窮得只剩下錢了。我甚至想,既然沒福氣讓宋老師做我媽,我一定好好努力,將來長大了做有出息的男子漢,娶宋老師做老婆……」

「劉遠航呀劉遠航,你真有病,病得不輕!你簡直是褻瀆宋老師嘛。如此優秀的宋老師,難道嫁不出去?真嫁不出去,也不能讓你們父子倆染指呀!你真逗,你把我笑死了。哈哈哈……」

「楊帆你別笑。我是說,宋老師真的太優秀,高山仰止,神人一般,誰要能娶像宋老師這麼漂亮、這麼有內涵有修養的女人,那該多幸福啊!可惜我爸爸沒有這福氣,我也沒有。」

「你還年輕,來日方長,做美夢還是可以的嘛。」楊帆故意裝出老爺爺的聲音,用手做捋鬍鬚狀,逗劉遠航玩兒。

後來,兩個孩子談到各自的家庭。

「楊帆,跟我說說吧,怎麼從天上掉下來個爸爸?挺有意思的。」劉遠航問。

「有意思?你覺得有意思?好吧,就衝咱倆今天幾乎到了無話不談的程度,我跟你說說這個自天而降的爸爸,讓你聽聽窮人家的故事,看看有沒有意思。」

「我洗耳恭聽。」

「我儘量表達得簡練些。突然出現在我家的這個男人叫楊玉泉。他和我媽年輕時都是鄉村教師,我應該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後來爸爸先進城,下海做生意,掙了錢,把我媽也接到城裡來了。可是,時間不長他被壞人拉下水,走黑道做毒販子。然後在南方被抓住,判了死緩。前段時間查出肝癌,晚期了,爸爸非要讓我媽給他辦保外就醫,希望臨死之前能有妻子、女兒陪伴。他身體的確不行了,估計再有一、兩個月,甚至更短,他肯定向閻王爺去報到。媽媽一直說我沒有爸爸,因為這段往事難以啟齒。楊玉泉從來沒有在我身上盡過做父親的義務,更重要的是,他這輩子把我媽媽害慘了。可不知道為什麼,一見這個人,我竟然對他恨不起來。也許是血緣關係決定了我和他必須親,也許是人之將死值得同情,我覺得他是我的親人,我現在最害怕他活不長,害怕我剛剛失而復得的爸爸又要得而復失……」

「啊呀,原來你的身世有點兒複雜。」劉遠航插話說,「楊帆,儘管這樣,我還是羨慕你。無論如何,你總算見到了親生父親,能體驗父女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可我媽呢,她在天堂,永遠回不到人間,所以我永遠不可能體驗到和母親在一起的滋味。」男孩說著,眼睛裡泛出淚光。

「劉遠航你別打斷我。爸爸的出現除了給媽媽和我感情上的衝擊,也給我們家帶來經濟上的災難。儘管在法律意義上我媽早已不是他老婆,沒有給他治病的義務,可他畢竟是我們的親人。儘管治療並不能挽救他的生命,但是給他減輕病痛、儘可能延長生命又是媽媽和我必須做的。我媽本來沒有穩定的工作,前段時間在別人辦的私立小學當代課老師,掙不了幾個錢。我們娘倆省吃儉用,我上學的費用靠東拼西湊,這段時間要給爸爸治病,醫療費那麼貴,我真為媽媽發愁,不知道她怎樣才能支撐得住?我上高中這兩、三年,我媽要是找不到理想的工作,將來我想上大學根本沒有經濟來源。想一想,我前程黯淡呀,將來能不能上大學呢?」

「沒事兒。你家情況會好起來的,實在不行國家還有助學貸款嘛。楊帆,咱不說遠話,我和你是朋友,我爸和你媽認識更早,你不是說他倆是同學嗎?我回家給爸爸說一聲,讓他出手支援,你家的困難不就可以緩解嗎?你說呢,楊帆?」

「我說什麼呢。我媽是特別要強的人,她輕易不接受別人的施捨。」

「怎麼是施捨呢?是互相幫助。我爸不也有事求你媽幫忙嗎?」

「我媽給你爸幫什麼忙了?」

「哎呀,要不是你媽媽先答應,你能幫我在考場作弊嗎?」

「嘁!再別提這件事。」

兩人從肯德基出來,劉遠航請楊帆去蹦迪:「好不容易熬到週末,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咱去迪廳消費一把?……錢不是問題,劉庚旺同志向來在經濟上不卡我。」

「大手大腳花錢不是好習慣。再說啦,你在校外的活動你爸爸也不控制,由著你的性子來?」

「他忙得顧不上。再說啦,人主要靠自覺。你看我,也不像壞孩子呀。」

「你竟然沒有學壞,這是一個奇蹟。不過我和你蹦迪,一定要徵得媽媽同意。再用一下你的手機。」

楊帆給陳一卉打了電話,說明:「那個劉叔叔的兒子請客,我們去蹦會兒迪。」她仍然沒有告訴媽媽僅僅和劉遠航兩個人去。陳一卉想了想,表示同意,又說:「你早點兒回來」。

迪廳的音樂很瘋狂,年輕人在那種癲狂的音樂聲中盡情宣洩。劉遠航很盡興,楊帆也暫時忘卻了所有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