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高考 楊華團 第2頁,共2頁

前夫服刑期間得了肝癌,病入膏肓,羈押他的監獄方建議保外就醫,犯人提出要回龍川市與妻女團聚。聽到楊玉泉要她出面拯救其出地獄,陳一卉腦子一片空白,幾乎暈過去。

陳一卉和這個男人早已恩斷義絕。雖說當初楊玉泉追求陳一卉不管不顧,表現出一個痴情男人的執著和勇敢,結婚以後也真心實意對她好,可後來男人參與吸毒販毒,失去人性,變成一頭野獸,尤其是發案前一段時間,他自甘墮落,害人害己,迷戀別的風騷女人,對陳一卉大打出手。眼下,這個窮途末路的人又把她當成救命稻草,雖說可惡可恨,但要讓陳一卉全然不顧,她心裡也過意不去。畢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何況共同生活了好幾年,何況陳一卉內心深處對楊玉泉的那份歉疚永遠難以消逝。

當年,青春靚麗的陳一卉在鄉村小學初次演繹浪漫,對那個年長她五六歲、在寧灣中心小學當校長的男子動了真情,把一顆心和寶貴的貞操毫不猶豫交出去了。可是後來陳一卉發現,男子的甜言蜜語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她只是他在鄉村排遣寂寞的工具。一旦這個男子受到物質層面上的巨大誘惑,為了所謂前程,他能把愛情像贅物一般毫不猶豫地拋棄。陳一卉意識到她是真正的被侮辱與被損害者,被負心男人坑苦了。更可怕的是當男子轉身離去,陳一卉竟發現自己懷孕了!她從小受到農村父母近乎嚴苛的家庭教育,思想觀念保守,被人始亂終棄且未婚先孕,簡直是奇恥大辱,是難以面對的現實!

悔恨交加,陳一卉產生了輕生念頭。

鄉村小學的老師都住校,冬天靠生爐子取暖,那天,陳一卉故意將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將白鐵皮做的煙管從爐子的煙道口移開大半,然後穿戴整齊躺在床上。她想採用一氧化碳中毒的方式結束生命,這種死法沒有痛苦,而且有可能被當作意外死亡,聽上去名聲好一些,給父母留下的傷痛也輕些。陳一卉躺下,儘管心裡翻江倒海不能平靜,但是過了許久,她逐漸感到意識開始模糊……

最終陳一卉沒有死,同校的青年男教師楊玉泉救活了她。

原來,自打陳一卉來到這所學校,比她早兩年參加工作的楊玉泉就開始注意她。陳一卉的美色能吸引每一位成年男性的眼球,楊玉泉當然不例外,他從第一眼看見陳一卉開始,就在心裡編織種種美妙的桃色故事。可是後來他發現,在所有覬覦陳一卉美色的男性中間,有一人獨佔鰲頭,此人正是寧灣中心小學校長。校長論長相論才能都在楊玉泉之上,追求女人也有與生俱來的本領,眼見得陳一卉服服帖帖向他靠攏,楊玉泉無可奈何。可是,情況突然發生變化,校長不知道走什麼門子,一下子調入市內,還升格為一所初級中學副校長。這位同志哥從寧灣中心小學拔腳就走,毅然決然拋棄陳一卉,那種決絕讓人懷疑他原先對陳一卉是不是動過真感情。陳一卉立即蔫了,精神遭受沉重打擊。這一點別人也許不注意,楊玉泉卻清清楚楚,因為他的內心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陳一卉,校長調走只是機會重新降臨。所以,這段時間楊玉泉一直暗中關注陳一卉,既留意陳一卉的行動,也不斷揣摩陳一卉的心思,包括這兩天她精神瀕臨崩潰,楊玉泉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陳一卉實施自殺行動的那天晚上,楊玉泉找藉口到她房間去了,發現陳一卉並不像別人那樣在臨睡前將煤爐封死,反而把火弄旺,新加了不少煤,他還提醒她:「要預防煤氣中毒。」就在走出陳一卉房間的那一瞬,他忽然發覺美女眼神里有一種東西,很複雜,艱澀難懂,弄得他心裡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後來,不知因為喝水多了尿多,還是因為楊玉泉心裡有事,夜深人靜,他數次從陳一卉房間門外經過。終於有一次,他聽見裡面傳出沉悶的聲音,似乎還有手扒門的響動,接下來又靜悄悄的了。那是陳一卉煤氣中毒尚未致命的階段,本能讓她從床上跌滾下來,爬到門口求生。楊玉泉不顧夜深敲女同志門容易引起誤解,用勁兒敲門並且高聲呼喊:「陳一卉!陳老師!你開開門,開門……」

別的老師聽見聲音出來看。楊玉泉情急之中把門踹開,果然發現陳一卉倒在門口,昏迷了。送陳一卉去鎮衛生院搶救的路上,楊玉泉一直揹著她。他身上只穿著毛衣,寒冬天竟然滿頭大汗。

陳一卉被救過來了,身體無大礙。幸虧楊玉泉及時發現並及時施救,否則陳一卉必死無疑。

死過一回,陳一卉反而懂得了珍惜生命,她從內心感激楊玉泉的救命之恩,也為這個其貌不揚的男子真正接近她創設了前提條件。這就是說,楊玉泉用救命之恩作敲門磚,開啟了陳一卉的心扉。楊玉泉雄心勃勃要佔有這個美麗女子的一顆芳心,進而達到與之結為夫婦的目的。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陳一卉冷冷地對他說:「我懷孕了。孩子的爸爸當然不是你,可我並不想打胎。你能接受我嗎?」

楊玉泉一愣,然後他很快表態:「我什麼都不在乎,只在乎你。原因很簡單,我愛你。你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只要你願意做他(她)的媽媽,我就願意做他(她)的爸爸,這難道還有疑問嗎?」

「那,我同意嫁給你。等孩子降生了,你必須把他(她)當成親生的對待。」

「我對天發誓……」

「哇……」陳一卉捂住臉大哭。

很快,陳一卉成了楊玉泉的妻子。

楊玉泉回到他曾經的家,拖著羸弱的病身子,撲通一聲跪倒在陳一卉面前,泣不成聲:「嗚嗚……一卉,我一跤栽下去把這一輩子毀了。嗚嗚,我最對不起你和孩子。哇,哎嗨嗨嗨……本來,我應該死在外面,死了輕如鴻毛,餵狗都不配。嗚嗚嗚……死到臨頭,才知道我的一顆心還在你身上,也在咱孩子身上——楊帆就是我的親骨肉。哎嗨嗨嗨嗨……我哪兒還像個男人啊。無論如何,我不想把這副臭皮囊扔到南邊,一死成了野鬼孤魂,回到這個地方我才能閉上眼。一卉呀,哪怕你賞賜一包老鼠藥,叫我馬上從這個世界消失,我也感激不盡啊!哎嗨嗨……嗚嗚嗚……」

楊玉泉悲傷過度,昏死過去了。

用不著陳一卉給他喂老鼠藥,病魔很快會要他的命。

當年陳一卉答應嫁給他,楊玉泉高興得要瘋。作為醜男,他對美女陳一卉傾慕已久,又覺得討她做老婆基本不可能,可誰料到好事自天而降,楊玉泉一下子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對這個女人真喜歡,愛到無以復加,在楊玉泉眼裡,陳一卉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她的缺點也是優點,甚至明明知道陳一卉肚裡懷著別人的骨血,楊玉泉也不覺得這種事有什麼大不了。

後來小楊帆降生,楊玉泉竟對老婆說:「你看這孩子多漂亮!你要生一個咱倆的孩子,萬一長得像我就慘了。國家號召一對夫婦只生一個,咱再不要孩子了,我肯定一輩子對咱女兒好。」

楊玉泉能做到這樣,陳一卉很感動。她表揚楊玉泉:「甭看你長得醜,心腸不壞。」

可是,楊玉泉進了城把握不住自己,墮落變壞,因為吸毒販毒被判重刑,關進牢房。他到了這種境地,孩子是不是親生的好像更不重要了。

楊帆很滿意能有一個爸爸自天而降。畢竟從小沒有爹,對楊帆來說是一個缺憾。在成長過程中,她看見別的小孩有父愛,羨慕得要死,也因為很多情況下她被周圍人看作沒有爸爸的孩子,弄得楊帆很自卑。現在,高中生楊帆第一次有了活生生的爸爸!儘管這個爸爸已經病入膏肓,儘管這個爸爸沒有對她盡到父親的責任,儘管她知道這個爸爸曾經吸毒,並且因為販賣毒品獲重刑,把一生斷送了,弄成眼前一副活死人的樣子,但楊帆對這個老子還是恨不起來。畢竟他曾經的錯誤和罪惡對楊帆來說只是空洞的概念,畢竟有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爸爸比沒有好……

後來父女之間有一段對話:

「爸爸,我感謝您能回家。我終於看到爸爸了,不再是沒爹的孩子。」楊帆並不知道她和男人之間其實沒有血緣,只是名義上的父女。

「孩子,我對不起你。長這麼大,全憑你媽媽撫育培養,我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在這種時候,我這個樣子回家,就是讓你來怨恨的。只要你能怨恨我,就是對爸爸最大的關照,最大的恩賜……」

「不,我為什麼要怨恨?您對我來說,剛剛由空洞的概念變成現實,我好不容易才有了具體的爸爸。從這個意義上說,我感謝您。我為什麼要恨您?」

「孩子,我連讓你恨的資格都沒有嗎?你怨我恨我不行嗎?你拿刀把我的心剜出來不行嗎?」

「爸爸……」楊帆撲上來擁抱了不再陌生的爸爸,放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