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高考 楊華團 第2頁,共2頁

錦繡樓是龍川市最高檔的、集餐飲娛樂洗浴住宿為一體的綜合性大酒店,剛開張沒幾天。酒店大堂的廣闊、內部裝修的豪華、服務小姐的養眼和訓練有素,都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劉庚旺在大堂等候,親自將客人一一帶到預訂的包廂。

程元復孤身一人,單位的車子送到酒店門口,他打發司機走了。阮克剛帶著副校長沈德良、校辦室主任水立鴻和學生處主任匡小峰。方知行對此類餐飲活動不感興趣,一般不參與,段力維突然被警察拘提,自然來不了。人不是很多,包廂卻很大。帶轉盤的餐檯能容納16人就餐,靠窗擺著豪華的沙發、茶几,餐檯不遠處還設有全自動麻將桌,電視、卡拉ok等一應俱全。

「庚旺,你請了多少人啊,搞這麼大包廂?」程元覆在主賓位落座後問。

「呵呵,就這些。誰讓局長大人不多帶隨員呢?帶幾個美女也行。阮校長也是,您手下年輕漂亮的女教師多得是,怎麼只帶水主任一個女的,也不怕我們視覺疲勞?啊呸,說錯話了,我可不敢說水主任不漂亮啊!」劉庚旺開玩笑,他和市一中領導吃飯不是頭一次。

「我本來不漂亮嘛。我知道男人都喜歡漂亮女人,尤其喜歡年輕的……」水立鴻接過劉庚旺的話頭說。她經常陪領導參加餐飲活動,態度隨和,開得起玩笑,葷的素的都能對付,很容易成為男人的開心果。水立鴻長相其實不差,皮膚白晳細膩,豐乳肥臀,還有扭動靈活的水蛇腰。

「關鍵要有韻致,要有女人味兒。」程元復也不迴避談論女人。

「局長高見,局長高見。」學生處主任匡小峰趁機恭維教育局長。

劉庚旺說:「程局長,阮校長,未經領導同意,我自作主張把菜點了。咱弄得檔次高點兒,要不然我問程局點啥菜,他老說‘酸辣土豆絲’,純粹讓我沒面子。這會兒請示一下兩位領導,喝什麼酒?茅臺,五糧液,還是洋酒?」

「不要那麼奢侈。劉庚旺你儘管是老闆,也不應該在我們窮公務員、窮教書的面前故意顯擺吧?喝點兒本地的酒,最好喝紅酒,不上白酒。」程元復搶先表態。

「那不行。局長您問問在場唯一的女士,看水主任喝不喝葡萄酒?她肯定嫌葡萄酒沒勁。」

「我不嫌,喝飲料才好呢。」水立鴻「嗤嗤嗤」笑。

「啊呀,水主任和我不默契。」劉庚旺朝水立鴻做個鬼臉,「尊敬的各位領導,錦繡樓新開張,咱第一次消費不上檔次,下次再來服務員不給笑臉了。小姐,你說是不是?」劉庚旺故意逗服務小姐。

「哪能呢?我們一定微笑服務,保您滿意。」小姐面帶微笑說。

「看看,這姑娘笑得有多假,太職業了,不是發自內心。局長,校長,酒我做主了,上52°五糧液。」

「這個劉庚旺!我知道徵求意見是走過場,最終還得聽你的嘛。」程元復自嘲地笑了。

「我喝紅酒。劉老闆憐香惜玉行不行?」水立鴻說。

「你休想!水主任的酒量我清楚。沈校長要申請別的品種可以考慮,畢竟年齡大,其他人統統五糧液,沒有例外。」

「我也隨大家,喝白酒吧。」沈德良表態說。

服務小姐很利索地把每個人面前的酒杯斟滿,眾人開吃。

菜很好。空運來的活海鮮價格不菲,其他菜餚一律色香味俱全。大酒店大廚師,水平一流。酒當然也好,純正的五糧液,一開瓶酒香四溢,饞酒的人立即口生津液,興奮異常。

「劉庚旺,還是當老闆好啊,想吃啥菜點啥菜,想喝啥酒開啥酒。哪兒像我們,為公家的事非要請客,卻處處受限制,菜餚有規定的費用標準,白酒只能喝本地產的,香菸必須是‘隴州’牌,檔次根本上不去。要是來個尊貴的客人,很丟面子的喲。」程元復感慨地說。

「哪裡哪裡,我哪兒敢跟領導比?」劉庚旺說。

吃了一陣兒,客人的肚子有了鋪墊,劉庚旺開始敬酒。他向服務小姐要來一個盤子,裡面放置六個白瓷小酒盅,一一斟滿酒,先端到程元復面前:「局長,我先敬一圈吧。酒盅很小,每人六杯吧,六六大順。您說呢?」

「每人六杯?你倒是不客氣。你先把這一盤子幹掉,然後怎麼敬隨你。怎麼樣?」程元復覺得六杯酒偏多,先將對方一軍。他知道劉庚旺最近腸胃不適,喝六個酒估計夠嗆,這樣他就能取得酒桌上的主動權。

「好。領導在上我在下,您說幾下就幾下。」劉庚旺說罷將六杯酒倒進一隻玻璃高腳杯,仰起頭一飲而盡,並且將杯子翻轉過來給大家演示,表示他喝得慷慨。然後又讓服務小姐將所有小酒盅斟滿,雙手捧到程元復面前:「領導,請!」

「劉庚旺,你狗東西,前兩天在一起還說不能喝酒,胃潰瘍還是胃出血呢,今天突然又行了?好好好,既然我說過怎麼敬酒隨你,我幹了。」程元復一口氣將六個白瓷酒盅喝乾,故意做出痛苦的表情,「不成了,喝酒真是一種負擔。」

劉庚旺依次給阮克剛、沈德良、水立鴻和匡小峰敬酒。輪到水立鴻,她不願用小酒盅喝,讓劉庚旺用高腳杯斟相同量的五糧液。劉庚旺正要滿足她的要求,程元復出面制止:「不行,這樣不利於掌握統一標準。水立鴻你怕什麼?我們幾個人沒有傳染病,你為啥不願用我們喝過的酒盅?幹嘛那麼另類?你用小酒盅喝過,後面匡小峰喝起來更香嘛。」水立鴻朝局長蹙了蹙鼻子,只好拿小酒盅飲過。

劉庚旺敬過一圈之後,水立鴻說「前面有車後面有轍」,也每人敬了一盤,沈德良和匡小峰亦照此辦理。阮克剛站起來和大家共同碰了一杯,說他近日疲勞,不勝酒力。最後輪到程元復,他說:「我就不敬酒了,跟大家划拳喝。」他的拳技高超,需要表演一番,結果酒大都給別人喝了,自己喝得很少,而且顯得很紳士。

很快都有了醉意。男人們喝到半醉更具進攻性,現場唯一的女性很容易成為他們出擊的目標,好幾個男人都表示要和水立鴻「愛酒」,爭搶著邀約她碰杯,好在水立鴻酒量不差,還能招架得住。

程元復說:「水立鴻,我和你劃‘十三太保’如何?」

「阮校長,沈校長,你們管不管我的死活?程局要我的命呢!」水立鴻朝她的直接上司求救。

「這樣吧,我給你通融一下,立鴻和程局長來‘軟十三’,兩個人加起來喝十三杯酒。拳上你要努力,甭照顧局長面子,這樣你喝不了多少酒。」阮克剛圓場說。

「不行不行,來‘硬’的,我還沒疲軟呢。」程元復堅持「硬十三」,意味著輸拳的人必須喝掉13杯酒。他的話裡「軟」呀「硬」呀的,似乎另有含義。

「硬十三」,「硬十三」。別的人都起鬨。男人願意欣賞女人划拳,美女划拳別有風味。想方設法讓女人喝得出狀況何嘗不是男人的一種樂趣?

水立鴻喝得難以招架。女人舌頭髮硬,思維還算清晰:「我算服了、服了你們男人啦!以程元復局長為首的一幫男人,不懂、不懂得憐香惜玉,明槍暗箭都來對付我一個小女子。你們,不夠意思……本來嘛,領導都、都在,我是辦公室主任,不應、不應該臨陣脫逃。可是,但是,可但是,你們一群男人對付我一個女、女人,我抗議,我不幹啦!我、我提一個合理化建議,劉、劉老闆你要善於領會領導的意圖。領導們喝點兒酒最、最需要什麼?我一個良家婦女怎麼能滿足他們的需要?告訴你,我要提前退席,給、給領導創造條件。我先走一步,劉庚旺,劉老闆,你把領導安排好,必須給他們找幾個陪酒的來。明、明白不?性別,女,括號,年輕,漂亮。你要識時務,要想領導之所想,急領導之所急……你懂不懂呀劉庚旺?」

水立鴻瘋瘋傻傻說了一席話,穿好衣服要走。

「立鴻,你再堅持一會兒,等局長喝得盡興,大家一起走。我也招架不住了。」阮克剛挽留水立鴻。

「校長,您是不明白還是故意裝、裝糊塗?僅僅喝酒,局長能盡興嗎?你們這些男人能、能盡興嗎?我不是不堅守崗位,而是,而是給領導同志創造條件……」

「水立鴻喝醉了,胡說八道。」阮克剛自我解嘲說。

劉庚旺送水立鴻到樓下,攔一輛出租先付了車錢,對司機說:「美女交給你了,必須給安全送到家。我記住你的車號了。」水立鴻說:「我又沒醉。」

回到樓上,劉庚旺把匡小峰叫到包廂外面,給他塞了一沓子百元大鈔,說:「咱倆陪局長、校長打會兒牌,你放心輸給他們,不夠輸我再給。」進了包廂,劉庚旺提出建議:「酒喝好了,玩一會兒牌吧。打麻將多出一個人來,‘詐金花’怎麼樣?」

程元復說:「在座的沒有外人,劉庚旺,先說說你的事情吧。」

劉庚旺很不好意思,吞吞吐吐說:「其實也沒啥大事,我兒子編到奧賽班了,害怕再給弄出來,想請各位領導關照關照。阮校長,這事就拜託您了。」

「這事不好辦。程局長和我當著家長的面公開表態要重新選拔,除非你兒子考試成績好。」阮克剛冷著臉說。

「我說句話吧。克剛,劉庚旺兒子肯定參加選拔考試,只是你們關照著點兒,讓孩子考個好分數,大家就不用作難了。」程元復說。

「老程,你的話我聽不明白。」

「你們幾個先回避,我單獨和阮校長說。」程元復朝其他人揮揮手,他們就都「上廁所」了。

程元復說:「克剛,要是段力維在,這事情交給他就行,你我不用費神。劉庚旺的意思是讓他兒子和別的好學生挨著坐,考試抄幾個選擇題、填空題答案,分數不就上來了嘛。他還特意說讓他兒子和叫楊帆的女孩坐鄰桌。這點事兒你們辦起來該沒有難度吧?」

阮克剛臉色依舊不好:「老程,你堂堂大局長,就這麼聽劉庚旺的?學校怎麼能給考試作弊提供方便?這樣做市一中還能有良好的考風學風?」

「這不給朋友幫忙嘛。你別小看劉庚旺,這小子馬力大著呢。你看他戴眼鏡文質彬彬的樣子,做事情很夠朋友。他給學校幹工程不是一天兩天,和大家都熟,包括義仁副市長也很買他的賬。這點小事不給辦說不過去,他想這種辦法,是給我們減小難度嘛。你說呢?」

「我還說啥呢?你局長大人說話了。這種事段力維會操作,可惜他被公安局弄走了,誰知道這小子會出多大的事兒。」提起段力維阮克剛又皺了眉。

「克剛你別說,我也擔心這小子呢。是個聰明人,特別能領會領導意圖,本來想好好培養,將來重用他呢。劉庚旺兒子的事你甭跟方知行說,他死腦筋不開竅,你給安排考試的工作人員交代一下就行。我先替劉庚旺謝謝你。」

後來「詐金花」,幾個領導手氣不錯,尤其程元復局長。玩了兩、三個小時,阮克剛說:「累了,不玩了吧?」程元復表示贊同。劉庚旺提出再安排別的活動,阮克剛說:「程局長你們要去就去,我這兩天沒心情。」程元復說:「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