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啦,嫌我?”何蓉蓉的笑容有了瞬間的凝固。
“不是,不是,我吃,我吃哩。”逢春趕忙用手捏了幾顆棗,把其中一顆填進嘴裡,“嗯,好吃,真個甜。”
何蓉蓉的笑臉繼續燦爛。
“你叫我來到底有啥事?”逢春一邊嚼著香甜的陝北大棗,一邊問何蓉蓉。
“看你,又問這話!”何蓉蓉嬌嗔地白了逢春一眼,“哎,我問你,文華村你那同學真跟當兵的跑到甘肅去了?”
“嗯。我不是叫你看她的信了嘛。”
“哎喲,怪可惜的。我問你一句話,不許惱,你和她得是好得太?”
趙逢春輕嘆一聲,沒有回答何蓉蓉的問話。
“難怪對我愛理不理的。你說,柳雅平到底有多好?”
“你咋這多的話?咱不說她了,成不成?”
“我就問一下嘛。你心裡再甭難受,還有我哩。”蓉蓉這樣說,臉上飛出一片紅暈。她本來在桌子另一邊木椅上坐著,這時候下意識站起來,朝小夥子跟前移動腳步。
逢春忽然也覺得臉上發燙。蓉蓉來到他面前,也不知道為什麼,他主動抓住她圓潤而修長的手。
一對青年男女緊握在一起的雙手傳導著、交換著某種資訊,省卻了、取代了許許多多語言的功能。承擔交流任務的還有眼睛,儘管電燈光闇弱,也不影響他們眉目傳情。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趙逢春也不知不覺站起身來,兩雙手相互摩挲著,兩人都體驗著過電一般麻嗖嗖的感覺。又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這對青年男女自然而然擁抱在一起,再由擁抱過渡到接吻。這一次,他倆無所謂誰主動誰被動,也沒有了羞怯或者忸怩作態,兩個人心有靈犀相互默契,共同將相互之間的關係推進到一個新階段。
兩個年輕人親吻得認真,親吻得投入,親吻得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包括他們自身在內的世間萬物。接吻的技術性問題無師自通,不僅僅侷限於雙唇的接觸,舌頭也相互伸進對方嘴裡攪拌。兩個人四條胳膊都變得十分有勁,相互摟抱得緊緊的,恨不得與對方合二為一。好一陣子,逢春和蓉蓉腦子裡一片空白。
一直到吻得累了,趙逢春鬆開雙臂,一屁股坐到雕花木椅上,何蓉蓉也退到另一側的椅子上坐下,喘氣仍然粗重,心跳劇烈,臉頰火燒火燎。
逢春的大腦神經逐漸鬆弛下來,他覺得,何蓉蓉柔軟溫潤的舌頭留在自己舌尖上的味道其香無比。以前,小夥子從沒有體味過深度接吻的美妙,曾經有過的與柳雅平的親吻只是淺淺地表達愛意,侷限於雙唇的輕輕接觸。興奮和激動之餘,逢春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不知哪個好事者總結創作的所謂“四香”,叫做“天明的瞌睡燒雞腿,女娃舌頭羊雜碎”。
仔細品味,逢春覺得鄉村流傳的這種“諺語”很傳神,品嚐女孩舌頭真是一種其香無比、神奇美妙的體驗。他知道,和所謂“四香”一起成為系列的此類“諺語”還有許多。比如“四軟”,內容是“棉花包,豬尿脬,火晶柿子女娃腰”;“四硬”,“鐵匠的砧子石匠的鏨,小夥的‘槌子’金鋼鑽”;“四澀”,“木匠鋸,鐵匠銼,柿子樹皮老漢腳”;“四歡”,“風中旗,浪裡魚,十八歲小夥歡叫驢”;“四乏”,“膏過車的油,卸了套的牛,霜殺的茄子,洩了精的毬”;“四髒”,“殺豬水,連瘡腿,碎娃尻子老漢嘴”。還有“四快”“四慢”“四臭”“四難聽”等等,每組裡面大半有一句是“黃”的。這些民間流傳的口頭作品,逢春都曾經在飯後茶餘、鄉間地頭從鄰居叔叔伯伯哥哥們嘴裡聽到過,這是一種鄉間文學,是人民公社社員、尤其是男性社員精神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
“蓉蓉,對不起。我……”趙逢春忽然覺得自己象犯了錯誤的小學生。
“你咋啦?啥叫‘對不起’,我咋不懂?”何蓉蓉眼睛裡滑過一絲狡黠,“你咋就對不起我了?”
“我……我……”趙逢春反倒張口結舌,不知說什麼好。
“你看你!”何蓉蓉又嬌嗔地白了逢春一眼,“這有啥對得起對不起?我願意!”
“那,你為啥對我這麼好?我又沒啥本事,我屋裡也窮。再說,你爸是縣裡幹部,你媽脾氣歪得太,我看見你媽腿肚子都發抖哩。”
“看你!”何蓉蓉“嗤嗤嗤”笑了。
“真的,我想知道,你為啥對我這麼好。”逢春一臉嚴肅。
“要說嘛,我也說不清。”何蓉蓉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用很嚴肅的態度回答趙逢春的問題,“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不管啥時候,看著你就高興,你要啥,我都情願給你。就是這。”
“蓉蓉!”年輕的趙逢春突然覺得胸中充盈著柔情蜜意,他對何蓉蓉的感情在這一瞬間得到昇華,“蓉蓉,你真好。”
趙逢春站起身來,主動走到何蓉蓉面前。他輕輕拉住她的手,把她拽起來,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何蓉蓉瞅著逢春,等待著,準備接納他的任何要求或進攻。逢春鬆開蓉蓉的手,又一次擁抱了她。這次擁抱是輕柔的,也是持久的,他的頭扒在何蓉蓉肩上,眼睛微閉著,陶醉在一種情緒裡。
最後,逢春在姑娘額頭輕輕吻了一下,說:“蓉蓉,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