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日啥鬼呢?”逢春不明白。
“你這娃有些瓜。你不知道有人編排咱突擊隊呢?”
“說的啥?”
“唉,你啥啥都不知道?說青年突擊隊是青年胡隊,說黑了倒班的人不好好修地,鑽到堰上柿樹底下胡弄呢!”
“有這事?”逢春不明白,也不相信。
“這幾天咱幾個都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這事,不能叫個別人把咱牌子砸了,不能叫嘴上生瘡的人敗壞突擊隊名聲!”何拴牢說。
“對對對。”逢春覺得何拴牢說得有理,“到底誰在說閒話呢?一夥年輕人,誰還這麼是是非非?”
“我看修架子車的雷財娃不是好熊,估計這傢伙嘴上長瘡!以後夜班不叫他來,白天把架子車修好就行了。”何拴牢說。
從漠陽坡地往南,連續上兩道土堰,有一片子柿子樹。深秋季節,地上鋪一層幹柿葉。白天干活累了,有人到柿樹底下稍事休息,晚上確實也有人去,只是不知道他們去解手,還是幹別的啥。何拴牢叮囑之後,逢春留心觀察,果真發現有蹊蹺事。
有個突擊隊員叫雷民生,是趙逢春的同學,上高中跟章老師整治他很賣力。逢春發現他總和七隊的女青年王秀秀套近乎,晚上王秀秀上堰,雷民生總要尾隨而去,好長時間不回來。這樣的現象多了,逢春覺得應該深入瞭解一下,看究竟怎麼回事兒。於是有天晚上這兩人“失蹤”之後,他尾隨到堰上去了。果然,逢春上第二道堰,聽見柿樹底下有奇怪的聲音,他仔細聽,弄得臉紅耳熱。逢春大聲咳嗽,那聲音停了,他向柿樹底下走去,故意將腳步聲弄得很響。果真是雷民生和王秀秀在樹下行苟且之事。儘管是夜間,借星光和遠處的燈光,逢春完全認得出他領導下的突擊隊員。
“誰故意在這兒撒奸耍滑呢?還不趕緊幹活去!”逢春快步走近,大聲斥責。
雷民生和王秀秀十分狼狽。
“啊呀,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倆。做啥呢,這長時間?趕緊趕緊,你倆走開,我要尿哩。”逢春有點兒惡作劇的意思,他估計那倆人臉紅得跟猴屁股一樣。
哎呀,雷民生會不會說我拿學校的事記仇,故意報復他?逢春忽然冒出這樣的念頭。不行,這事不宜張揚,不能讓人覺得我心胸狹小,故意整人。再說,年輕人在一起,相互愛慕很正常,難免會有些卿卿我我,但是,讓外人抓住把柄敗壞青年突擊隊名聲也不好。到底該咋辦呢?趙逢春有些為難。
來到燈火輝煌的工地,雷民生、王秀秀看見逢春很羞怯,不敢正眼對他。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渭北農村,人們頭腦中封建意識相當濃厚,青年男女偷情見不得人。逢春故意裝得像沒有任何事情發生一樣,他不想讓那倆人尷尬,也沒想好該怎樣處理這件事,甚至要不要將雷民生王秀秀的事向何拴牢彙報,他同樣拿不定主意。
沒過幾天,逢春在工地上又發現了更蹊蹺的事。
女青年趙靈俠智商比一般人差,偏偏長相十分出眾,皮膚白皙,雙眼皮,挺鼻樑,唇紅齒白。一十九歲妙齡,長了那個年月農村女子少有的豐乳肥臀,寬大的衣服也難遮掩,走到任何地方總是吸引男人的目光。趙靈俠的母親李淑秀在雷莊大隊很出名,原因是靈俠父親早年當兵,轉業在渭南當工人,常年不在家,李淑秀難耐寂寞,和鄰里眾多男人有風流韻事,雷莊有個著名的“快板老漢”拿她當創作素材,故事廣為傳播,家喻戶曉。趙靈俠某些方面繼承了母親的基因,在男人面前也很隨意,據傳小小年紀的趙靈俠不知被多少成年男子染指,來到青年突擊隊,逢春親眼看到過她向若干個男青年亂拋媚眼。這幾天,大概有某種看不見的催情劑在空氣中傳染,晚上到柿樹底下去的人越來越多。逢春洞察了一個規律,每到夜班,但凡趙靈俠放下勞動工具去堰上“解手”,總是長時間不歸,然後會有男的尾隨而去,有如此表現的男青年遠不至一人。
“瞎了,真有事情呢,難怪有人說閒話。”逢春找何拴牢彙報。
“我也看出來了,是不對勁。要想辦法收拾一下,要不,青年突擊隊真成了青年啥啥隊呢。把它的,啥毬事嘛!”何拴牢說。
“你說咋弄?”
“你甭管,我有辦法。”何拴牢胸有成竹。
第二天後晌,青年突擊隊三班倒的隊員全部被召集到農田基建工地。何拴牢拿著麥克風通過高音喇叭講話:“我代表大隊革委會,宣佈一條決定,把趙靈俠開除出青年突擊隊,扣她30分工。完咧。”
“哇……”趙靈俠在人群裡站著,突然放聲大哭,“我、我,我咋哩?我不比誰少拉土,少做活。哇……”全場很肅靜,趙靈俠的哭聲和辯解大家都聽清楚了。
“你咋哩?你自己知道!我給大家說清楚,誰再敢犯靈俠這類錯誤,不光開除,還要把在這兒掙的工分扣完,扣完,不管男的女的。沒王法了!咱是青年突擊隊,不是青年流氓隊!有些人不要臉,大家還要臉呢!後晌該上班的留下幹活,旁的人往回走。散會。”何拴牢顯現出民兵連長、團支部書記的決斷和霸氣,逢春和另外一個突擊隊副隊長雷留根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拴牢叔,你咋不管那些男的,光整治趙靈俠呢?”事後,逢春問何拴牢。
“怪她嘛。母狗不搖尾,公狗不上身。再說,男的又不是一個兩個,總不能都開銷了吧?殺雞儆猴,就成了。靈俠也怪可憐,畢了我再想辦法照顧,叫她看電磑子去,一冬天都能掙工分。這個女娃,跟她媽一樣,‘事母子’、禍水嘛!”
何拴牢採取整頓措施以後,青年突擊隊的風流事一下子銷聲匿跡。夜班到堰上解手似乎也成了禁忌,要去的男青年大聲吆喝,“我要尿尿去,堰上可沒有女的!”女青年解手回來都要大聲咳嗽,提醒他人自己沒有在堰上長時間逗留。
因為和王秀秀的風流事沒有被戳穿,雷民生對逢春心存感激,在突擊隊裡特別聽話。時間一長,二人前嫌冰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