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器旁還立著一個較大的越窯青瓷纏枝荷花紋梅瓶,是儲酒所用,亦名「酒經」,趙皚提起搖了搖,感覺裡面只餘半瓶酒,不由笑嘆於蒖蒖的貪杯,看著她酡紅如霞的面頰,醉夢沉酣的神情,又心生憐惜,柔軟目光照拂她須臾,他俯下身,將她抱起,送至裡面的臥室,想讓她好生歇息。
把她放在床上時,她忽然驚醒,星眸半睜,於黑暗中抓緊他雙臂,難以置信地求證:「你……你來了?」
「嗯。」他輕聲回應,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她溫熱的臉龐,道:「這酒這麼好?竟讓你如此貪杯。」
「這酒一點也不好,像你一樣壞。」蒖蒖酒後的聲音略顯含糊,此刻他聽來滿是嬌慵之意,「甜甜的,騙人誤以為是糖水,一杯接一杯飲下去,不知不覺地,卻被你醉倒。」
她是在形容我?趙皚驚訝之後旋即感覺到一陣狂喜劈面襲來:她的意思是,不知不覺被我打動,待有所察覺,已情難自禁?
蒖蒖醉眼迷離地伸出個拳頭捶著他的胸:「一步步引我陷落,讓我如此難過,你真壞呀……」
他含笑握住她的手:「不至於,不至於……我並非烈酒,不會令你上頭傷身。」
「不會上頭,但會上癮。」她伸雙手環住他的腰,依偎在他胸前,「當我意識到你的好後,就每天都想見你,一刻也不想離開你。」
她突如其來的親近簡直令他不知所措,只覺此景如夢似幻,他滿心歡喜地擁緊她,心想她平日掩飾得真好,若非今夜酒後真情流露,他還絲毫看不出她已對他情深至此。
「唉,這會不會又是夢?是夢也沒關係,只要你在我夢裡停留久一點,我就很開心了……」她閉上眼,埋首在他懷中,夢囈一般喃喃喚道,「殿下……」
這聲呼喚令他如罹雷殛,適才的喜悅轟然散去,旋即湧上心頭的是一陣絕望、惱怒、羞恥與無可奈何的委屈與悲涼。這些交織在一起的情緒令他不自禁地開始顫抖,一滴淚也難以遏制地奪眶而出,墜至她額頭上。
她感覺到他的淚滴,困惑地仰首,撫向他的臉頰:「你怎麼哭了,殿下?」
他不答,也沒有勇氣把她推開,只是沉默著,努力深呼吸,壓抑胸中那幾欲奔騰而出的鬱氣。
「你是為我難過麼?」她低嘆,「我已經沒事了……已經習慣了沒有你的日子,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飲食如常,會說會笑……除了每次進膳時會多飲一杯梅子酒,一切和做女兒時沒什麼不一樣……」
他心中愈發痛楚,又有淚相繼墜下。她支身與他相對而坐,以手探向他的臉,摸索著扶住他雙頰,去親吻他落淚的眼,吻了左邊,又吻右邊,將淚痕抿去,然後唇順勢而下,烙在他雙唇之上。
感覺到他那一瞬的呆滯,她鬆開手,略停了停,然後又繼續一下一下,吻向他的唇。
她主動給予他這般隱秘的親密,是他曾無數次在無人的夜裡憧憬過的景象,然而全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深藏於心的滿腔愛意令他情難自抑地開始回應她的親吻,卻無法說服自己忽略此間事實——她此時的每一個吻都在表達著對大哥的愛情。他也是在她這異乎尋常的熱情中深切意識到,她與大哥曾如何熾烈地相愛過。
他流著淚繼續著這痛苦的親吻,就像啜著一滴滴甜蜜的毒,直到感覺到慾望與痛楚一樣有失控的趨勢,逐漸揚起的烈焰即將把他燒燬,他才將她按於胸前,桎梏住她,不讓她再動。
她沉默了一會兒,漸漸在他擁抱中睡去。
他放她安眠於床上,為她掖好錦被,才緩緩退了出去。
「不要告訴娘子我今晚來過。」離開之前,他給了守在院子裡的小鷗不少錢,這樣叮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