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曼殊沙華 5.青梅酒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鄭二叔五十餘歲,人看起來挺隨和,一聽蒖蒖敘述便立即隨她來為老婆婆診治,細細清理了傷口,重新包紮好,不僅不收診金,還留下些適用的藥。蒖蒖送他出門,他又叮囑蒖蒖:「我醫術有限,宋婆婆是否傷到骨頭還不好說,還望姑娘稍留幾日,觀察看看。她如今行走都很困難,又孤單一人,只能仰仗姑娘照料了。」

「她姓宋,無兒無女,獨自一人生活?」蒖蒖問。

「是的。」鄭二叔道,「她是二十多年前從臨安搬來的,當時帶著女兒和外孫女,但後來……唉,女兒和外孫女都沒了,她過得孤苦,脾氣也越來越怪……現在行動不便,只怕一時好不了,天又漸漸涼了,若無人管她,後果不堪設想。」

蒖蒖回到房中,自己翻看宋婆婆櫥櫃裡的物事,找到些麵粉、調料,又見廚房內吊著一小塊五花肉,便自己動手,也不問宋婆婆意見便開始和麵剁餡準備做麵食。宋婆婆怒斥她亂動人食物,蒖蒖便拋了塊碎銀子給她,說:「我餓了乏了,且將就著在你這吃頓飯,用你一些食材,便付錢給你,你別廢話。」

蒖蒖蒸出一籠肉饅頭,又用宋婆婆摘的野菜煮了個湯,邀她同食。宋婆婆先還賭氣說不吃,蒖蒖便掰開一個饅頭送至她鼻下:「這叫太學饅頭,多少士子想吃都吃不上的,如今便宜你,你有口福了。」

那饅頭表面光潔細膩,皮薄餡嫩,蒸出不少湯汁,熱騰騰地,剛一裂開,帶有一點花椒之味的肉香即迫不及待地隨蒸氣四溢。宋婆婆忍不住接過嚐了一口,旋即冷笑:「沒有筍蕨,還敢叫什麼太學饅頭!」

「咦……」蒖蒖奇道,「看來是行家呀,還知道里面應該加筍蕨。」

宋婆婆頗有自矜之色:「婆婆我當年遍嘗汴京美食的時候,別說你了,連你媽媽估計都不知在哪兒呢!」

兩人吃完饅頭,蒖蒖見另一房中有一張堆滿雜物的藤榻,便自己把雜物搬下來,取水清洗藤榻,打掃那間房。宋婆婆見狀警惕地問:「你這是幹嘛?難道想住在這裡?」

蒖蒖說:「天色已晚,再趕路不方便,只好在這囫圇住一住。」

宋婆婆拒絕,要她立即走。蒖蒖便對她道:「我給你的銀子夠買的可遠遠不止那點食材,你有錢找麼?沒有就讓我留下來。」

宋婆婆怒而把銀子拋回她。蒖蒖接住,又拍在桌上:「饅頭我已吃了,錢是一定要付給你的。我這人賬一向算得很清,不會吃虧,也不願佔人便宜,待住回這銀子錢我便走。」

宋婆婆直想起身趕她,無奈腿腳不便,只得眼睜睜地看著蒖蒖清理完房間悠然住下。

第二日蒖蒖去附近鎮上買雞、魚、蔬菜,做了兩頓豐盛飯菜給宋婆婆吃,晚上又道:「我順便問了問鎮上客棧的價,原來我那點銀子可住十天半月的呢。你這破屋哪有客棧好,不過好在清靜,我暫時也懶得搬行李,便將就著再住幾天吧。」

宋婆婆雖有意見,又說了許多刻薄的話,但倒也沒激烈反對,蒖蒖就一連住了月餘,見宋婆婆漸漸能拄著柺杖走路了,才決定告辭。

那日蒖蒖又做了一席盛宴,對宋婆婆道:「你現在可以走動了,我也該出去找點事做,以免坐吃山空。明日暫且別過,今後若有機緣,我再回來看你。」

宋婆婆沉默一下,然後對蒖蒖道:「去廚房,從酒罈中取一些酒來,我們一起喝喝。」

蒖蒖去取了一壺,倒在兩個白瓷酒盞裡,但見那酒液呈淡黃色,清澄明淨,舉盞淺品一口,一縷幽香立時縈繞於口腔,甜蜜的果酒滋味也隨之蔓延至舌尖。

蒖蒖霎時愕然,旋即心怦怦地跳,難以遏制地浮出的酸楚之意逐漸攀升上鼻端。

「這是我釀的青梅酒。」宋婆婆徐徐對蒖蒖道,「不烈,很是甘甜,果香中還帶有一點花香,姑娘們最喜歡了,總愛把它當果汁喝。不過它可比果汁多了些小心思,就以這甜甜蜜蜜清清香香的味道引誘你,讓你不知不覺喝多了,才覺出面紅心跳的醉意……它會醉人,但不上頭,就是讓你覺得渾身暖洋洋的,神思飄浮,可頭不會疼,也不至於傷身,所以,是一款適合姑娘的好酒……」

她停止了描述,因為發現面前那個整天與她直來直往、橫眉冷懟的姑娘此刻已虛弱地支肘於桌上,伸手捂住了滿是淚痕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