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你愛上的是那個做君子的我?」他正色問她,只是目中仍有鎖不住的慧黠笑意一閃而過,「烤肉之約前,你只是把我當廟裡的神像。」
她一時語塞,又覺愛極了面前這人,雙手摟緊了他,惟恐他驟然消失,少頃,依在他胸前輕聲道:「殿下,我想為你生個孩子。希望他會有你的眼睛,你的笑容。」
他卻一聲低嘆:「還是不要了……這樣你會太辛苦。」
然後他鬆開她,溫柔地與她四目相視:「我希望你天天有自己的笑容,無論我在不在你身邊。」
他朝著橋的方向退後幾步。
蒖蒖又惶恐起來,顫聲喚他:「殿下……」
他含笑目示她身後:「看,二哥,他又給你送獐子來了。」
蒖蒖回首一顧,見身後空空如也,立即再顧前方,發現太子已過了橋,一路衣袂飄飄,猶在側首向她微笑。
她追著上前,欲隨他去,卻見那橋轟然碎裂,墜入河中,瞬間了無痕跡。
她低首看,只覺那河亦不是河,而是一片紅色花海,其中每一株都沒有葉子,枝頭只開著正紅色的花。成千上萬株,清風拂過,花朵起伏搖曳,令花海波瀾乍起,恍惚間望去,又像一條血色的河。
她自這一場幻夢中醒來時,窗外明月當空,透過窗欞,默默在她床前灑下一層素輝。她怔怔地躺著望向上方,沒有再入眠。次日發現推遲了幾日的月事終究還是來了,這就意味著,她不會再有為逝去的愛人延續血脈的可能。
蒖蒖向殷琦表達了離開臨安的意願,殷琦決定去找弟弟殷瑅相助。她由衷感謝殷琦以前的成全和現在的照顧,向他與沈柔冉奉上誠摯的祝福,並建議殷琦道:「你最好親自去沈家提親,並帶上你與沈姑娘一起習過的字給沈參政看。跟他說,有緣同舟,是前世修來之福,名利失之尚可再得,而有情人一旦離散,便是一生。」
殷琦頷首答應,讚道:「你最後這句話,說得真好。」
蒖蒖惻然道:「這話不是我說的。」
「那是誰說的?」殷琦問。
蒖蒖沒有回答,而眼圈已先紅了。
殷琦見狀瞭然,嘆道:「當年東宮宴上,是皇太子救了你。後來我聽說你們的事,還暗道這大概就是你與東宮緣定三生的先兆,卻沒料到後來竟會這樣……早知你如今這樣痛苦,我當初就不會放你走了。」
蒖蒖問他:「如果當初留下我,你便不會遇見沈姑娘了,那你對我,是留是放?」
殷琦想想,一哂道:「那你還是走吧。」
蒖蒖亦忍不住笑了笑。這是她自太子薨以來,首次露出真正的笑容。
殷瑅不久後來到殷琦的小院,告訴蒖蒖,她失蹤後聚景園宮人上報稱她被洪水沖走,監管湖堤的官員說當天水閘故障,導致非時開閘,官家處罰了幾名相關官吏,又命人追查蒖蒖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但殷瑅又讓蒖蒖別擔心,說他已安排好,會給她皇城司邏卒的名牌,讓她喬裝後出城。
殷瑅問蒖蒖想去哪裡。蒖蒖說希望去寧國府,殷瑅道:「這個不算遠,我會為你打通沿途的關節。」
蒖蒖再三感謝殷瑅的傾力相助,殷瑅道:「不必客氣。我如此助你,一是兄長的請求不能不顧,再則……也是受人所託,有人反覆叮囑我一定要助你逃生。」
蒖蒖立即想到:「是二大王?」
殷瑅稱是,道:「其實他處境也非常不妙,宮中謠傳太子之事與他有關……畢竟他平時對你太好,確實是不加掩飾。官家聽多了,難免受流言影響,一直將他禁足在清華閣,好在還允許我去看他……他聽說太子和你的事,哭得眼睛都腫了,但還是要我設法救你,逃出臨安。」
蒖蒖怔怔地想了半晌,再問殷瑅:「官家只是讓二大王禁足,沒想處罰他吧?」
「朝中大臣傳說,官家有意將他放出京去,任職於外郡。」殷瑅道。
「這怎麼可能!」蒖蒖驚訝道,「國朝皇子,一向居於京城,從無外放一說。」
「所以如果傳言屬實,那真是個不尋常的決定。誰會讓皇子,尤其是按順位應該繼任儲君的皇子離京?」殷瑅黯然道,「這等於在向世人宣佈,二大王不再是儲君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