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東宮夕照 12.珠鈿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言罷,他不再看愣怔中的太子,迅速離去,怕停留太久自己也會失態。

如果要說成全,也許告訴他此事才算是吧。他黯然想。

乍聽林泓轉述蒖蒖那句心裡話,太子自然又是驚喜又是感動,但覺得她此言,此生無憾,旋即又想起林泓放棄她是不知父輩隱情,他與蒖蒖因此緣盡,自己知情而不告之,未免勝之不武。可自己與蒖蒖日漸情深,此時要與他們說明真相,林泓多半會懊悔那樣待蒖蒖,而蒖蒖很可能又會想回到林泓身邊,就算留下,只怕也會對林泓念念不忘,牽掛一生吧。

要明說談何容易,不說又良心不安,一時間太子心煩意亂,在閣中來回踱步,暫時也不再想去福寧殿告訴父親柳婕妤之事。

蒖蒖申領了一尾松江鱸魚,將鱸魚鱠斫好,按慣例應該先請秦司膳品嚐,而秦司膳已往慈福宮,蒖蒖心知裴尚食在廚房內,便奉與她先嚐。其實兩人在官家跟前共事已久,早有默契,裴尚食完全信任蒖蒖,何況因味覺問題,也不會真的去嘗,便默許她將鱸魚鱠送往東宮。

晚膳時蒖蒖自己嚐了幾片鱸魚鱠,再請太子取用。太子嚐了些許,笑說與兒時記憶中的味道相若,再要多食,蒖蒖卻又不允了,說畢竟是生食,嚐嚐味道即可,切勿進食過量。

太子有晚膳後在瞻籙堂看書的習慣,蒖蒖端著幾枚今年新出的橙子入內,見他手持一卷書坐在椅中,在燭光映照下默默出神,也不知在想什麼。

蒖蒖輕輕走到他身後,見他握著的是一冊《史記》,書翻到了《刺客列傳》的「荊軻」那一頁。蒖蒖擱下橙子,伸手去奪太子的書,笑道:「這書這麼好看?殿下看得如此認真,連我進來也不知道。」

太子抵擋住她的手把書迅速放回書架,道:「沒什麼好看的,只是怕明日講學的師傅提起,先細讀一遍。」

他過去關上門,隨即從書架上另取一畫軸,在書案上展開,問蒖蒖:「你看看,能認出此人是誰麼?」

蒖蒖仔細審視,驚訝道:「很像我媽媽……這是誰畫的?」

太子道:「臨安府的一位畫師,他最擅長根據證人描述繪出失蹤者真容。此前他奉我命去浦江,走訪了你家多位街坊鄰居,聽了描述畫出這寫真,又請他們一一看過,都覺得像你媽媽才帶回來的。」

蒖蒖問:「殿下是想對外公佈這寫真,尋找我媽媽麼?」

太子擺首:「我送給官家看了,他說……這是菊夫人。」

蒖蒖震驚,一會兒看寫真一會兒又轉顧太子,一時無言以對。

「如果你媽媽是菊夫人,那許多事倒說得通了。」太子道,又將此前查吳秋娘戶籍的結果告訴蒖蒖,分析道,「當年張雲嶠與劉司膳為躲避齊家追殺,逃出臨安,菊夫人很可能與他們同行。此後劉司膳被齊家人捕回臨安處決,張雲嶠與菊夫人帶著你繼續逃亡,你記憶中那身上帶藥香的父親便是張雲嶠。只是不知他後來為何失蹤,菊夫人隨後獨自帶著你,可能先在寧國府住了一段時日,然後去了浦江。而且,程淵如此處心積慮地隱瞞你媽媽下落,也有了理由。正因為你媽媽是菊夫人,他或受命於太后,或因傾慕菊夫人而想禁錮在自己身邊,都是不難理解的。」

見蒖蒖失魂落魄地,沒了主意,太子心知她仍然不願面對熱愛的媽媽不是生母的結論,遂安慰道:「不過這也還是我的推測。如果當年菊夫人沒有與張雲嶠夫婦同行,而是自己出京,遇見喜歡的人,生下你,因為喜歡劉司膳女兒蒖蒖的名字,也給你取名叫蒖蒖,也不是沒有可能……我還會繼續追查,找出真相。程淵那邊我也讓人在盯著,會爭取早日解救出你媽媽,與你團聚。」

蒖蒖又覺心酸又覺欣慰,如今與他在一起,以往時不時浮上心頭的漂泊無定之感逐漸淡去,感到他真是自己可以完全相信和放心依靠的人。有他在,自己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他並肩而行,她更有信心去應對強度未知的風雨了。

千言萬語不知如何與他訴說,最後她只默默引刀破開一枚新橙,細細切成數塊,用小茶羅篩上薄薄一層吳鹽以去酸澀之味,再含笑遞給他。

待太子吃完橙子,蒖蒖取水讓他漱了口,收拾好幾案,然後行禮告退,他卻在她轉身之時一把握住她手腕,將她生生拽到自己懷中,坐於自己膝上。

「今天林泓來找我,還曾與我說起你。」太子告訴蒖蒖。

蒖蒖一愣,旋即道:「他說什麼我並不想知道,殿下不必告訴我。」

太子抱著她,在她耳邊道:「如果有一天,林泓向你道歉,說他錯了,希望你原諒他……你會不會跟他走?」

蒖蒖想了想,乾脆地答:「會。」

太子霎時眸光一暗,摟著她的手也僵了一僵。

蒖蒖見狀一哂,怡然道:「然後騎著馬兒嗑著西瓜籽兒,看你怎麼把我追回去。」

太子頓時暗舒一氣,作勢將手完全放開,笑道:「不追不追,不要了!」

蒖蒖立即雙足一併,從他腿上跳下:「告辭。」

太子笑著攔腰將她攬回懷中:「不是發誓要和你的夫君同生共死麼,這就走了?」

蒖蒖大感意外:「這話他竟然都跟你說?」

「嗯,」太子不動聲色地道,「我與他快成知己了。」

蒖蒖啼笑皆非。

「你跑不掉的……」太子吻了吻她眉心的珠鈿,柔聲道,「我連跑的機會都不給你。雖然我會裝,但在這事上卻一定不是君子,做不到把心中所愛拱手讓人。」

他低首一路向下,去尋找她的唇。而蒖蒖驟然伸出雙手捧住了他的臉,支身一下子先吻住了他,然後他尚未反應過來,她即以舌撥開他牙關,學著他以往的模樣挑起一層層浪花席捲他。

一旦確定了自己心意,她便不再糾結、患得患失,只覺迷失了很久的那個灑脫的自己又回來了。因為自信和他給予她的安全感,面對他,她可以毫不膽怯,愛他,便不吝於表達。

他們以前的吻都是他採取主動,讓她被動回應,她從未像這次一樣熱情。她掀起的巨浪重重拍打在他心上,他驚得渾身顫慄,旋即感覺到一陣足以令人暈眩的喜悅,他很快摟緊了她,任她糾纏一番後又回吻攻向她。良久後見她雙頰嫣紅,被吻得眸光迷離,一直摟著自己脖子的手略鬆開了些,有不支之狀,他再也把持不住,決然將她抱起,疾行數步後,把她放在了大插屏前平時飲茶小憩所用的榻上。

他抹去她襪履,自己也傾身而下,以肘支撐,伏於她上方,又開始吻她,一點一點,從額頭直吻到頸下。

她能猜到他意欲何為,也不抗拒,感覺到他有些氣喘,倒是比較關心他的身體,問:「殿下,你累不累?」

他停下來,一時有些不解,抬眼看她。

「我是說……」蒖蒖坦然告訴他,「解革帶我的確順便學了學。」

他認真想想,問她:「其他的也學了?」

蒖蒖想起初至東宮那一夜,女官向她授課的內容,直言道:「還真有。」

殿下聞言即悠然躺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你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