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東宮夕照 11.拜月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皇帝稱是,太子便又問:「那位文士又是誰?」

皇帝道:「林泓的父親林昱,當時任司諫之職。」

「如此說來,爹爹與他們二人交好,他們彼此應該也是朋友?」太子有些詫異,「但為何朝中一直有種說法:張雲嶠一度想尋求齊栒庇護,而那時林昱常向先帝進諫,彈劾齊栒結黨營私、通敵賣國,所以齊栒先構陷林昱受賄,蓄意攻擊宰執,令其入獄,再授意張雲嶠以治病為名將他殺害於獄中?」

「林昱彈劾齊栒是真,被構陷入獄是真,為張雲嶠所殺也是真。」皇帝嘆道,「但張雲嶠殺他一事是有隱情的……」

隨後他花了挺長時間與太子細述他們三人相識的經過,與林昱一案種種隱情,太子聽後感慨不已,亦隨父親嘆息。須臾又問:「這些事林泓知道麼?」

「大概只知張雲嶠殺了他父親,而不知其中隱情吧。」皇帝道,「這事畢竟不能放在明面說,所以只有我們三人知道,林昱連他妻子都未告知……時隔多年,張雲嶠又一直失蹤,我便沒與林泓說起,但畢竟對他家心存愧疚,所以雖然林泓書生意氣,行事率性,我給他功名,給他官職,他想辭就辭,我也不計較,而寵愛柳婕妤,也算愛屋及烏吧。我知道她揹著我做過一些不好的事,但看在她舅舅面上,也就睜一眼閉一眼了。」

皇帝留太子與蒖蒖在嘉明殿進膳,又品茶敘談一番,贊蒖蒖在追查太子中毒一案中立了大功,說已命學士擬製,將在數日後太子生日那天宣佈封蒖蒖為郡夫人。太子聞言含笑看向蒖蒖,而這次蒖蒖只是低首避過眾人目光,沒有表示反對。

從嘉明殿出來,太子見今夜月光清澄,便讓隨行的內侍先回去,自己提了一盞宮燈,邀蒖蒖隨自己前往月岩賞月。

太子牽著蒖蒖緩步上山,一路與她說道:「第一次來月岩,是我母親安淑皇后帶我來的,據說那時我才兩歲,二哥都還沒出生。母親隨後每年我生日都會帶我來這裡賞月,後來二哥稍大點,便是我帶他來……」

「為何不是安淑皇后帶他來?」蒖蒖脫口問,但很快自己意識到此中原因,發現自己提了一個非常戳人痛處的問。

太子果然沉默了,良久後才道:「我五歲時母親辭世,那時二哥三歲,母親之前纏綿病榻已久,所以沒帶他去過。」

蒖蒖忙請罪,說自己失言了。太子溫言道:「無妨。」又繼續與她講述母親之事,「爹爹與安淑皇后是少年夫妻,十分恩愛,但齊栒為了逼父親娶自己黨羽之女,培養一些精於飲膳的姑娘,暗中送進爹爹府中,她們在母親膳食中慢慢下毒,讓母親日漸消瘦憔悴,氣血枯竭而亡……這事後來劉司膳告訴了爹爹,爹爹本就因國事厭惡齊栒,得知真相後更是恨透了他。籌謀多年,終於報了大仇……」

談到這裡,他似乎意識到什麼,沒繼續往下說,換了話題:「安淑皇后去世時我雖然也不大,但還記得一點她的音容笑貌,記得她為我唱的歌謠,記得她愛吃松江鱸魚鱠……你呢?蒖蒖,我幼年喪母,你幼年喪父,你還記得你父親的模樣麼?」

蒖蒖惆悵地擺首:「不記得了……他給我留下的印象只是很模糊的輪廓,只記得幾個畫面,是他讀書寫字的側影,還有就是他身上的藥香……」

「幼童對悲傷的景象會記得比較清晰,我還記得母親臨終時的樣子……」太子黯然問,「你父親去世時的景象你還有印象麼?」

蒖蒖回答:「沒有,完全不記得。」

「葬禮、白幡之類,也沒有?」太子問。

「沒有。」蒖蒖肯定地道,「對這些沒有任何印象。」

太子想想,道:「可能是你媽媽把你保護得太好,不忍讓你目睹這些景象。」

兩人繼續向上,將要抵達月岩時,忽然發現上方燈燭搖曳,似乎已有人在那裡,還隱隱有女子哭聲傳來。

太子與蒖蒖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放輕步履,緩慢地靠近月岩。

那女子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且泣且訴:「女兒不孝,每年爹爹的壽辰都不能公開祭拜爹爹,只能來這裡對月祝禱……願爹爹庇佑女兒與外孫,讓女兒早日完成爹爹心願,以慰爹爹在天之靈。」

旁邊又響起一個婦人的聲音:「夫君,娘子很爭氣,已誕下皇子,夫君的遺願遲早有實現的一天。」

這二人的聲音太子與蒖蒖均覺耳熟,而此時一陣風吹過,把月岩前女子焚燒著的紙錢吹走一片飛向蒖蒖,太子忙揮袖將紙錢拂開,行動間弄出些聲響,月岩前二人聞聲趕來向下望去,亦令太子與蒖蒖看清了她們的面容,發現果然是柳婕妤與玉婆婆。

柳婕妤看見他們,頓時面如土色,一時愣怔不言,而玉婆婆迅速上前一步,朝太子行禮,道:「殿下恕罪。娘子擔心在閣中祭拜先人令官家不喜,才移步至此。萬望殿下原宥,勿將此事外傳。」

太子平靜地頷首,道:「我明白。柳娘子孝心可嘉,不妨繼續,我不會告訴他人。」

柳婕妤也回過神來,向太子施禮道謝,太子一揖還禮,然後牽著蒖蒖往回走。

待遠離她們後,蒖蒖對太子道:「玉婆婆似乎把柳婕妤父親稱為夫君,難道她是柳娘子父親的妾?」又問,「柳婕妤如此受寵,父親生辰也不能在自己閣中祭拜?」

太子若有所思,沒有即刻與她討論此事,只牽著她加快了步伐。

回到東宮,太子讓蒖蒖先回她居處歇息,然後召來楊子誠,命他查查今日是不是柳婕妤父親生日。次日楊子誠即來回稟:「柳婕妤之父柳堃生日是五月十三,並非昨日。」

太子不覺意外,旋即吩咐:「再去查二十六年來已故五品以上官員生日,看是否有人生忌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