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東宮夕照 10.生死之交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梁州舞?」太子道,「近年來似乎只見柳婕妤在宴集上表演過。」

楊子誠道:「這舞屬於敦煌樂舞,難度甚大,如今仙韶院無人能完整地跳下來,只有柳婕妤表演過一次。先帝在時,也只有菊夫人會。」

菊夫人……這名字令太子想起了停留在童年記憶裡的一個模糊的影子,一身紅色衣裙,手持玉笙,立於池中玉闌干邊,清風拂過,美人衣袂飄颻欲舉。

「菊夫人當年因何事出宮?去哪裡了?」太子又問。

楊子誠五十多歲,也是宮中兩朝元老,對大內舊事很熟悉,答道:「大約是太后容不得。菊夫人自請出宮居住,過不了多久便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太后在先帝生前處處委曲求全,先帝寵愛的美人都不太尊重她,尤其是菊夫人,屢次當面頂撞。所以先帝崩後,太后立即請官家把先帝的美人們都送出宮,削髮為尼。那時菊夫人已失蹤,宮中傳說,太后曾命人追捕,要殺她為先帝殉葬。」

太子又細問了菊夫人出宮和失蹤的時間,沉吟須臾,再問:「菊夫人全名叫什麼?」

楊子誠道:「她是孤女,在宮中換了好幾個養母,都對她不大好。她性子執拗,不肯隨養母姓,後來先帝問她時,她便說,無姓,叫菊安。」

「無姓……菊安……」太子思量一番,旋即命楊子誠:「你派人去找一位善於聽人描述繪寫真的畫師,帶到浦江去,讓吳秋娘的街坊鄰居向畫師描述她的容貌身形,請畫師畫好帶回來。」

雖然韓素問在御醫們看來性子不討喜,但他畢竟是年輕一代醫官醫工中醫術最高明的人,所以老御醫們為重要貴人診治時常會帶上他做助手,太子病中郭思齊也常帶韓素問來東宮。如今太子日漸痊癒,將韓素問多日辛勞看在眼裡,便請官家特別加恩,把韓素問擢升為翰林醫官。從此以後,韓素問便有了獨自出診的資格。

一日太子覺得神清氣爽,便對教他導引術以舒展筋骨的韓素問說:「我可以自己做了,以後韓醫官不必每日來,若有需要我再讓人去醫官院請你。」

太子還厚賜韓素問許多財物,韓素問雖謝恩,但神色悵然,似乎並不高興。

蒖蒖送他出門,一路上他不斷問蒖蒖:「我看你面黃肌瘦,十分憔悴,是不是脾胃不佳?我明天來為你診治診治吧。」

蒖蒖道:「我只是這幾日吃得少,沒睡好而已,休息幾天就好了,你不必再來。」

「疲勞也會導致很多病症。我明天還是要來,仔細為你瞧瞧,看哪裡可能有病。」韓素問想想又道,「僅一天還不行,你這樣子怕是病已在腸胃,將近骨髓,必須隔一兩日便複診一次。」

蒖蒖不耐煩地擺首:「我沒病……」

「不,你有!」韓素問固執地堅持。

蒖蒖感覺有些蹊蹺了:他反覆強調自己有病,是不是以此為藉口欲常來東宮?

遂停下來上下打量他,蹙眉道:「韓素問,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韓素問頓時露出一副被侮辱的表情,嫌棄地說:「我看姑娘的眼光那麼高,怎麼會喜歡你!」然後朝蒖蒖一拱手,「實不相瞞,我內心一直敬你是條漢子,你可別打我主意。」

話音未落,便聽大門外鶯聲燕語地,原來是住在東宮的歌舞伎姑娘們從仙韶院回來了,三三兩兩地說笑著入內。

韓素問立即拋下蒖蒖,滿面堆笑、如沐春風地朝其中的香梨兒走去,邊走邊輕言細語地喚「江姑娘」,迥異於素日與蒖蒖說話時那種大大咧咧的語氣。

蒖蒖恍然大悟:他喜歡的是香梨兒,怕不能常來東宮,失去與香梨兒偶遇的機會。

蒖蒖著意端詳香梨兒一番,不得不承認,香梨兒嬌俏可愛,能歌善舞,又善解人意,自己與她相較,似乎的確糙得像個漢子。

於是靜待韓素問與香梨兒搭訕完,香梨兒離開後,蒖蒖走到兀自伸長著脖子目送意中人的韓素問面前,道:「好吧,哥答應你,隔三差五向翰林醫官院報一次哥貴體有恙,請你來診治。」

韓素問大喜過望,笑著抱拳:「多謝兄臺!」又特意叮囑,「報的症狀不要太嚴重,以免別的醫官也跟著來。說頭暈、食慾不振,或噁心嘔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