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蒖蒖?」孟雲岫似乎吃了一驚,重新上下打量蒖蒖,然後問她,「你是哪裡人?令慈姓什麼?」
蒖蒖道:「浦江人,我媽媽姓吳……怎麼了?」
「哦,」孟雲岫目中的光略淡了淡,淺笑道,「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你長得有些像一個故人。」
蒖蒖回到瞻籙堂,先四下一顧,才向太子行禮。太子瞭然,告訴她:「林泓已經走了。」
蒖蒖低首避開他對她眼睛的探視,默默上前收拾杯盞。
「你還是很在意他。」太子斷言。
「殿下,」蒖蒖停止手中動作,側身面對太子,「是我言行失格麼?我甚至沒有看他。」
「我不是在怪你,別這樣緊張。」太子微笑道,「我知道你一直在避免看他。可是如果心裡完全放下了一個人,面對他就與面對他人無異,該說就說,該笑就笑,更不會刻意迴避與他對視。」
蒖蒖無言以對。太子又道:「適才你走後,我跟他說了句挑釁的話,但他真有好風度,竟然完全沒生氣,反而對我說出了些真心話。」
蒖蒖訝然抬首看他,太子便把「治家無方」及林泓隨後的回應敘述一遍,蒖蒖聽到林泓說「我慶幸遇見過她」後,忍不住潸然淚下,面對太子又不好痛哭,淚一墜下即以手背去擦。
太子起身過來,取自己手巾為蒖蒖拭淚,和言道:「雖然這樣說對我沒好處,但我還是想告訴你,他對你仍然有情,談起你的時候眼中有光,這是無法矯飾的。」
蒖蒖黯然道:「都過去了,這一點情有沒有也不重要了。」
太子牽她在自己對面坐下,道:「你們之間的事我一直沒問過,但現在很想知道,既然你們彼此仍有情,為何要分開?」
蒖蒖沉默片刻,緩緩道:「他心裡一直有個人,被他視若洛神,他家中掛著那人的畫像,常常凝視著陷入沉思。後來遇見我,雖然與我在一起也有開心的時候,但他始終忘不了她,頭暈時甚至會把我誤認作她。但是我太喜歡他了,我願意忍,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可我沒想到,他最後還是不願意騙自己……他拒絕太后賜婚,大概是想明白了,我永遠不可能取代愛的那人,而他今生不可能得到她,所以不如梅妻鶴子……」
說到這裡她含淚看太子:「殿下,那一刻我也明白了,他的心始終是我最難抵達的領域。」
太子同情地凝視她,問:「那個人,是柳婕妤吧?」
蒖蒖眼簾一垂,默不作聲。
「這點顯而易見。」太子道,「聽說林泓與柳婕妤是一起在武夷山長大的,兩人才貌相當,心生戀慕之情也不足為奇。」
「是的,他們一起相處了十年。」蒖蒖惻然一笑,「而我與林泓相處的日子加起來還不到一年,他對我即便有情也有限,我能拿什麼去與他們相濡以沫的十年比?」
太子又搵去了她即將墜下的淚珠,見她手背上亦有淚痕,便牽過來一一拭淨,方才道:「感情的深淺,倒不是以相處年限來論。」
「那是以先後來論麼?第一個愛上的人是不是很難忘記?」蒖蒖忽然問他,「殿下,你是怎樣忘記馮婧的呢?」
太子霎時沉默了,低目思量許久,才又看蒖蒖,認真回答了她的問題:「我沒有忘記她,她會永遠留在我記憶中,成為我很珍視的一頁。對我們的未來,她看得很清楚,我的身份和現狀註定我無法符合她關於婚姻的期待。所以就像她說的那樣,我們都不會回頭,沒有相互追趕,只有各自前行。人不是在為昨天活著,總要向前看。沉溺於舔舐昨日傷痕,只會讓人日漸消沉,對當下不聞不問。」
他目色漸趨柔和,此刻向她呈出了微笑:「蒖蒖,我希望你也像我這樣想。昨天已過得支離破碎,我們不要把今天也丟了。」
蒖蒖與他相視,努力笑了笑。
他見她雖然笑著,一雙美目兀自溼漉漉地,閃著細弱幽亮的光,不由心中一顫,甚覺憐惜,便傾身過去,彬彬有禮地徵詢她的意見:「我想像哥哥那樣抱抱你,可不可以?」
而蒖蒖上次經香梨兒點撥,此刻忽然觸類旁通,福至心靈,直白地道:「殿下,這麼大的哥哥是不會抱妹妹的。」
太子愕了一愕,回身坐直,扶額笑了起來。蒖蒖見狀亦笑,兩人相對笑了許久,倒是把她的悲傷與他的尷尬都溶化在了笑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