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聽趙懷玉心儀的不是蒖蒖,頓時露出笑容,十分樂意向這位臣子展示君王的大度:「回到尚食局,說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天意讓凌鳳仙結此良緣。朕便將凌鳳仙賜予卿,為妻為妾,悉聽尊便。」
趙懷玉大喜過望,立即叩謝聖恩。
皇帝又問他:「你希望何時接凌鳳仙出宮?」
趙懷玉面紅過耳,但踟躕須臾,還是直言相告:「自然是越快越好……」
皇帝大笑:「好,好,好事宜早不宜遲。朕這就命尚食放人,再賞些財物給凌鳳仙。你且在和寧門內等等,待她收拾妥當,今日晚些時候便隨你回家。」
趙懷玉再次稽首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命他平身,再瞥瞥太子,語重心長地低聲對兒子道:「你看看人家……」
太子含笑不語,但長揖以示受教。
這事很快傳遍尚食局,內人們紛紛來向鳳仙賀喜,說趙懷玉是難得的青年才俊,又入了館閣,將來入翰苑、進中書指日可待,鳳仙以後勢必享盡清福。而鳳仙只是微笑以對,雖然自知對內人來說這的確堪稱良緣,但心裡莫名空落落地,稱不上驚喜。
鳳仙領了官家賞賜的財物,回房收拾什物準備出宮。因不甚期待,動作便慢吞吞地,遷延到宮門將閉時才出來,上了一名內侍駕的牛車,跟在趙懷玉所乘之馬後面,隨他歸家。
趙懷玉的居所離宮城較遠,牛車行得慢,一路上趙懷玉又遇見不少同僚,有的攔著他賀喜,有的尚不知發生何事,見他身後有宮車同行,不免又拉著他詢問一番,如此耽擱了不少時間,待回到居所門前時,天色已晚,趙懷玉輕輕推推門,門紋絲不動,顯然已自內關緊。
趙懷玉面含歉意地對從牛車中出來的鳳仙說:「我母親習慣早睡,今日我們歸家太晚,母親必以為我今日不回來了,所以已關門就寢。」
鳳仙見他隨後無任何行動,便不解地問:「公子不能叩門請老夫人開開門麼?」
趙懷玉道:「我母親睡眠不深,極易驚醒,醒後很難入睡,所以我們暫時別叩門了,且先等等,若見院中透出燈光,再請母親開門。」
鳳仙只得答應,陪他在門外等。
駕車的內侍見人已送到,便卸下鳳仙行李,告辭離去。鳳仙隨趙懷玉在院門前石階上坐下,本想跟他聊幾句,但見趙懷玉說話聲音極輕,明白他是怕聲音大了吵醒母親,便也沒了說話的興致,兩人默默無言地並肩坐著,漫無邊際地等下去。
這一等就是幾個時辰。白天下過雨,晚上涼風習習,鳳仙穿著夏衣,近三更時頗有些冷,便埋首於膝上,抱緊了雙肩。趙懷玉見狀解下自己外穿的涼衫,要披在鳳仙身上,鳳仙忙婉拒,無論如何不肯接受,趙懷玉便訕訕地收了回去,須臾道:「拜託姑娘再等一等,也許母親很快就醒了。」
鳳仙未進晚膳,此刻又冷又困又餓,不時回首從門縫裡探視院內,卻始終不見燭火亮起,於是試探著建議:「或者我們去找一食肆,吃一點東西再回來等?」
趙懷玉為難地看了看鳳仙的行李,鳳仙頓時意識到帶著這些箱子包袱的確不方便,遂氣餒地不再說話。趙懷玉本想自己暫離片刻買食物回來,但一轉念,覺得不能留她孤身一人在此,便按下不提。
少頃更漏聲響,已至三更,鳳仙只覺石階冰涼,坐得渾身發冷,關節寒溼,腰痠背痛,又餓得頭暈眼花,幾欲暈厥,氣息奄奄地伏在膝上,聯想到母親之事,心中更覺一片悽楚。
而此時,忽聞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由遠而近,一聲緊似一聲。
鳳仙直起腰望去,但見巷道一端有人策馬而來,漸漸行近。此人戴軟腳幞頭,著圓領窄袖長衫,足上烏皮靴邊緣有金線繡的如意雲紋。
鳳仙目光移至他臉上,認出了他,驚訝地起身,一時忘了行禮,直接喚道:「三大王!」
趙皓與她四目相對片刻,然後提起一個油紙包遞給她,淡淡道:「趁熱吃吧。」
鳳仙接過開啟,見裡面是兩個熱騰騰的大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