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能如嬰乎 4.預算風波

司宮令 米蘭Lady 第2頁,共2頁

夏承義雖然惱火,但蒖蒖走後細細琢磨她的話,不由頗為忐忑,心想她竟然如此直言,必定是知道了點什麼,若要舉報倒是不會特意來耀武揚威,聽她意思,似乎主要是提醒自己改正預算……想到蒖蒖是官家身邊的人,忽然一凜:莫不是官家授意她來傳話?

夏承義頓時驚得汗如雨下,迅速執筆,一行行親自修改預算。

待御廚、翰林司和儀鸞司關於皇后冊禮宴會的預算分別提交到國用司後,紀景瀾忽然在朝堂上奏請皇帝,許他審查御廚預算。皇帝許可後紀景瀾立即讓御史臺與國用司連夜徹查所有費用,得出的結論是食材預算略微偏高,但仍屬合理。

不過御史臺紀臺長豈是浪得虛名之人,自會舉一反三,又繼續細查翰林司和儀鸞司賬目,很快發現這兩司大幅虛報預算,於是立即上奏彈劾兩司官員,於是兩司幹辦官隨即被革職問罪。

聽聞此訊息,夏承義後怕不已,連滾帶爬地找到蒖蒖,於無人處向她行大禮,說謝她救命之恩。

蒖蒖道:「夏幹辦不必如此。我只是稍作提醒,懸崖勒馬的還是你自己。經此一事,想必夏幹辦也明白了,常在河邊走,焉能不溼鞋,有些錯一旦犯了遲早會被人發現懲處。日後還望好自為之,切勿再犯。」

夏承義嘆道:「不瞞掌膳說,我一個小宦官,在宮中生活,月俸足夠用,本無多大貪慾,這等事,也是身不由己,周遭的人都拖你下水,若不答應,輕則受人排擠,重則……性命堪憂。」

蒖蒖問誰人逼迫,他卻又警惕了,不露口風,只是勸道:「吳掌膳別再問了……你嫉惡如仇,行事仗義,自然是很好的,但人心險惡,宮中尤其如此,你若事事都要強出頭,難免令自己身處險境……總之,自今往後,千萬要記得保護自己。」

紀景瀾又提出要徹查御廚、翰林司和儀鸞司以往賬目,但這次被皇帝拒絕了。那日午後,皇帝召蒖蒖往福寧殿為他烹茶,須臾命其餘人退下,但問蒖蒖:「這次皇后冊禮預算一事是你暗示紀景瀾查賬的吧?」

蒖蒖暗暗一驚,旋即跪下,說:「奴私下與紀臺長並無來往。」

「未必要有直接來往,找個人傳話傳物也不難。」皇帝淡淡一笑,「紀景瀾忽然提出要查御廚預算,必然是有人向他透露預算有問題。但一查之下,有問題的是翰林司和儀鸞司,御廚反而沒有,舉報的人想讓諸司借冊禮宴會貪汙之事暴露的目的達到了,而御廚及相關人等又全身而退,我想,這個舉報的人若不是身處御廚之中,便與御廚有密切關係。御膳所和御廚膳工自然不會做這樣的事,裴尚食也不會,她若要舉報,也不會等到現在。所以,能接觸到御廚預算,又能想到聯絡紀景瀾的人,就只有你了。」

蒖蒖也無意掩飾,朝皇帝伏拜:「官家聖明,奴願領罪,請官家嚴懲。」

皇帝擺首:「你雖然耍了點心機,但初衷是好的,我也明白你想保護裴尚食,這次我不會責罰你。只是以後若有類似的事,你大可與我直言,不要再試圖聯絡朝廷命官,這是內人不可觸碰的大忌。」

蒖蒖俯首受教。皇帝又道:「我也明白,此事牽扯的遠不僅僅是御廚、翰林司和儀鸞司,紀景瀾想追查,我制止了,因為不想在皇后冊禮前大動干戈。以前的舊賬暫時不去翻,只希望這次殺雞儆猴,會震懾到相關的人,以後不再犯這樣的錯。」

聽到這裡,蒖蒖悄悄抬頭,輕聲問:「那麼官家想到以後怎麼防止這類事再發生麼?」

「讓國用司和御史臺加強稽核?」皇帝見蒖蒖偷偷看他的眼在閃著晶亮的光,不由一笑,「看起來,你似乎有什麼主意?」

「有一個不太成熟的,小小的想法………」蒖蒖道,「以後御廚、翰林司和儀鸞司再做預算,就讓他們相互稽核了再提交國用司,若他們覺得另外二司的預算沒問題,而國用司或御史臺查出有虛報,就由之前表示稽核通過的幹辦官出錢補上虛報的數額。」

皇帝忍俊不禁:「怕是殺了他們也賠不起。」

「正是,」蒖蒖正色道,「就是因為賠不起,他們才會認真核對對方的預算,若有問題,而對方不願改正,他們一定會先向國用司提出,以防禍及自身。」

皇帝想想,道:「雖然不成熟,但也不是全無道理,稍後我與紀景瀾商議商議……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

蒖蒖道:「奴只是覺得,他們之前肆無忌憚地貪汙,主要是見環境如此,大家心照不宣,相互包庇縱容。讓他們相互稽核,就是要打破他們抱團貪汙的局面,把相互包庇縱容化作相互監督、相互制約。」